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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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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矮人们的热情如同熔炉般炽烈,埃兰娜依然婉拒了在孤山过夜的邀请。
“真的不留下?”
芬丁有些失望,试图挽留。
“再过半个月就是都灵之日了,你能亲眼看到‘群山回响’是如何被运出、挂上钟架的盛况!”
“我在河谷城还有工作。”
埃兰娜无奈地回答。
“不就是酿酒嘛!”
芬丁不以为然。
“你完全可以在我们这儿酿。酿好了直接喝!”
埃兰娜轻轻摇头:“谢谢你的好意,芬丁。但我答应过会回去,我想做个信守承诺的人。”
芬丁叹了口气,脸上写满失望。他不再强求,亲自为她打开了那扇沉重的山门。
门外,夜色已浓如墨汁。
稀疏的寒星点缀着天幕,微弱的光芒反而衬得夜气更加凛冽刺骨。
芬丁立刻拉下帽子的厚实毛边,紧紧裹住耳朵和脖颈。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向埃兰娜的目光充满不解。
她穿着单薄,却似乎对这刺骨的寒冷浑然不觉。
门口守卫的盔甲上已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裸露在外的指关节冻得发紫,几乎与握着的斧柄同色。
“我送你回去吧。”
芬丁语气坚决。
埃兰娜有些意外,随即拒绝:“不用麻烦。来时已经看清了,沿着大路走,半夜前就能到。”
“明天你还要干活。那个酒坊主我见过,可不是好说话的雇主。”
芬丁坚持道。
“把你拖到这么晚,是我的责任。我去跟他聊聊。”
“芬丁,真的不必……”
埃兰娜还想劝说。
芬丁咧嘴一笑,年轻的脸庞在星光下显得格外真诚:“嘿!别学那些尖耳朵的矫情劲儿!朋友之间就该这样!”
他迈开步子走在前面,把头缩进毛绒绒的领子里,两手压在帽子边缘。
埃兰娜微微一怔,沉默地跟了上去。
芬丁没听到回应,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这个人类女孩行走于苍茫的夜色中,身形挺直,宛如一棵风吹不到的幼树。
维拉的镰刀星悬在她身后,最亮的四颗星恰好在她头顶勾勒出一顶荧光闪烁的冠冕。
“怎么?难道我不算你朋友?”
芬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埃兰娜慢慢回过神来,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算的。我们是朋友,芬丁,法林之子。”
“哎!别提我父亲!”
芬丁立刻摆手,语气轻快起来。
“他看你不顺眼,我可管不着。矮人账目分明。他不能代表我,我也不能代表他。咱俩交朋友,跟他没关系。他要是敢找你麻烦,我照样不客气……”
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领着埃兰娜走向河谷城。
一路上,芬丁的嘴就没停过。
埃兰娜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听着他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寒夜中回荡。
抵达河谷城门口时,已是后半夜。
两个人类卫兵抱着长矛,歪在木桶上睡得正香。
芬丁用力敲了好几下大门,才把他们惊醒。
“太不像话了。”
芬丁不满地嘟囔。
“守卫就该有守卫的样子。万一有奥克溜进来怎么办?要不是靠着孤山……”
他瞥了一眼埃兰娜,没再说下去。
埃兰娜明智地保持沉默,假装没闻过山下王国守卫身上浓重的麦酒味。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她再次劝说,“城里很安全。”
但芬丁执意要亲眼看看她工作的地方,甚至打算把吝啬的酒坊主从暖和的被窝里揪出来好好谈谈。
埃兰娜几番劝阻无效,只得无奈放弃。
矮人的友谊就是这样。忠诚可靠,却也固执得令人头疼。
她推开酒坊院子的木门,心中默默为酒坊主一家祈祷,希望这深夜的寒风别让他们着凉。
木门应手而开,发出吱呀的轻响。
埃兰娜动作一顿,瞬间警觉起来。
院门通常从内闩上,此刻却轻易推开。
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
她本能地向后撤步。
但芬丁正堵在她身后。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道锐利的破空声直袭眉心!
埃兰娜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一把扣住芬丁的肩膀,猛地将他拽向一旁。
“嗖!”
一支羽箭擦着两人身体钉入地面,箭尾兀自颤动。
借着箭矢掠过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埃兰娜瞥见箭尾的绿色羽毛。
“精灵?!”
她心中惊疑,刚想开口解释。
“Elf!”
芬丁的怒吼已如惊雷般炸响。
他反应极快,矮身翻滚的同时,短弓已握在手中,一支箭矢瞬间搭上弓弦。
“等等!可能是误会!”
埃兰娜急声喊道。
“什么误会见面就下杀手?!”
芬丁背靠门板,箭尖直指屋内阴影。
“我们被包围了!躲到我身后。往城中心撤。那里有矮人据点。”
他语速飞快地吼出计划。
“放下武器,矮人。否则我们不会留情。”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另外两条矫健的身影在对面屋顶现身,弓弦拉满,箭头瞄准她俩。
“这绝对是误会!”
埃兰娜张开双臂,挡在芬丁背前,竭力表明没有敌意。
“你们要找谁?有什么事?我们可以进去坐下来谈。”
回应她的,是另一支深深插入脚前泥土的羽箭。
埃兰娜眼底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化为冰冷的决断。
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芬丁说:“你身上还有别的武器吗?”
“腰刀。在大衣下面。”
芬丁同样压低声音,弓弦紧绷。
“好。”
埃兰娜应道,同时猛地抓住芬丁厚重的毛皮大衣,用力一扯。
“换位!”
她厉喝一声。
屋顶的精灵弓箭手以为他们要强行突围,立刻调整角度准备射击。
芬丁也以为她要执行撤退计划,刚想抬脚,却被埃兰娜猛地一拉,一个趔趄。
“哎——!”
埃兰娜用尽全力将芬丁的大衣甩向空中,宽大的衣袍瞬间遮蔽了屋顶精灵的视线。
就在这短暂的视野盲区,她决定赌一把——赌对方以为他们要向外逃。
她顺势将芬丁撞倒在地,就地一滚,抽出他背上的腰刀,半跪起身,眼疾手快劈断了屋□□出的第二支冷箭。
“走!”
她用力拽起芬丁,用肩膀狠狠撞开墙边通往地下酒窖的木门。
她熟悉酒坊布局,酒窖位于建筑最深处,只有一个出口通往地面。
但酒窖本身在地下兼具着堆放杂物的功能,空间很大,一直延伸到酒坊的后门。
木门应声而破。
芬丁被她一把推进酒窖的黑暗中。
第三支箭矢如影随形。
埃兰娜猛地偏头,箭矢擦着她的发梢钉入身后的墙壁。
她毫不犹豫,闪身没入酒窖的阴影里。
红发的陶瑞尔从屋内闪出,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和破开的酒窖门,脸上写满惊讶。
“好快!”
她低声自语。
“太狡猾了。居然往里面跑。”
屋顶的精灵懊恼地跃下。
陶瑞尔迅速冷静下来,向同伴下令:“守住所有出口!酒坊里的人已被控制。封死门窗,他们插翅难逃!”
她特意强调:“尤其盯紧后门和河岸方向。 ”
四名精灵立刻分散,守住酒坊前后左右以及河岸方向。
陶瑞尔的目光扫过酒坊后方。
堆满酒桶的木船已被他们控制,停泊到了河对岸属于密林势力范围的码头上。
那里守卫森严,还有更厉害的精灵亲自坐镇。
她们跑不掉。
陶瑞尔在院中踱步,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动静?
几分钟过去了,酒窖里毫无声息。
这不合常理。
难道有密道?
她提高声音警告:“酒窖里的人听着!立刻出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用烟熏了。”
酒坊内一片死寂,连回声都没有。
就在陶瑞尔失去耐心,准备下令行动时,酒坊主颤抖的哭嚎声从屋内传来。
“尊……尊敬的精灵大人啊!放,放我们……走吧。我真的没有以次充好啊。都是那个新来的酿酒师!她是从西边来的。迷雾山脉那边全是奥克,根本没人能活着过来!她肯定是个怪物变的!装成可怜样子骗我们这些老实人。求求您了!我真的没往酒里下毒!都是她干的!都是她啊!”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嚎啕大哭起来。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做点生意,傍上精灵王国这棵大树,让子孙后代都衣食无忧。
哪想到招来这么个灾星。
其他伙计也跟着哭喊起来,一时间酒坊内哀嚎一片。
嘈杂的哭喊声让陶瑞尔心烦意乱。
她纵身跃上屋顶,避开这恼人的噪音。
后门的船已移走,后门被封死,酒窖是密闭的……
他们不可能逃掉。
但那份不安挥之不去。
她再次向河对岸码头上的同伴打出手势询问。
对方同样回以手势,表示没有发现异常。
到底是哪儿出错了呢?
陶瑞尔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不再犹豫,招呼同伴,合力撞开了酒窖那扇并不坚固的木门。
手执油灯进入酒窖后,眼前的景象让精灵们愣住了。
烤制水果的灶台后方,原本堆积如山的柴火被粗暴地推到一边,露出了后面墙壁上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那是灶台的出烟口。
希尔凡精灵不喜火焰,制作食物也很少用到明火。
陶瑞尔强忍着空气中弥漫的发酵酸腐气+味,纵身跳下洞口。
她落在一块冰冷湿滑的石头上,上面都是发酵后的果酒残渣和木炭粉的混合物,又黏又腻。
这些黏腻的污物上,清晰地印着矮人明显的两只靴印。
而洞口旁边,就是奔流河幽暗湍急的水流。
河水无声地流淌着,带走了所有的痕迹和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