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溪雨记》陆九斯

13、第 13 章

　　看台后面是引体向上的比赛地点，颜辞正喝可乐，突然被一阵熟悉的声音吸引。
　　转身往下看，是沈韩和柯元。
　　柯元报了个引体向上，沈韩带着班上一群男生过去围观，给他加油。

　　小班长听着一群人不着调的加油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憋红了一张脸。
　　没做几个就掉下来追着沈韩打，一堆人围着嬉笑。

　　沈韩边跑边嚷，“不公平，怎么就打我一个，他们也笑了！”
　　柯元追着他不放，“谁让你带头！”
　　沈韩抱着脑袋陪着他闹，围着杆子窜了几个来回，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柯元。
　　柯元大惊，“你干嘛？！”

　　沈韩把柯元抱回杆子底下，让他把手搭上去，对一边的裁判老师喊：“刚才的不算，我们再来！”
　　随即自己喊开始，拖着柯元一个一个重新做引以向上。

　　周围一群人跟着起哄叫好，默契的开始数数：“1——2——3——”声音拖着老大老长。
　　柯元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脸上的红晕就没消散过。

　　在整体男生身高一米七以上的班级，小班长是最矮的，骨骼也小，看上去更是瘦弱。
　　班上的男生从来不拿身高说事，再加上柯元脾气好，兢兢业业，大家都挺尊重他这个小班长，一群人玩得都挺好。

　　被沈韩一闹，引体向上那边的气氛上来了，越来越喧闹。
　　原本围观人数最少的比赛地点人数蹭蹭的往上涨。

　　沈韩那大高个托举着柯元毫不费劲，颜辞在看台上看得清楚，脸上也跟着染上了笑意。

　　“你说，小班长是不是一米七都没有。”傅煊冷不丁来了句。
　　“咳咳——”颜辞刚喝进嘴的可乐差点没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你歧视啊？”缓过劲来，颜辞斜着眼看傅煊。
　　傅煊摇头，“不。”

　　颜辞又问，“小班长小班长……你是不是不知道他全名叫什么？”
　　傅煊一噎，还真不知道。
　　“他叫柯元，南柯一梦的柯，元朝的元，记住了？也难为你还知道他是班长。”

　　傅煊：“那当然知道。”之前每天在他耳边喊起立的，又不是傻子，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不过，你为什么要给我介绍其他人？”傅煊不解，刚才那女生也是，“你都没有和我做过自我介绍。”

　　说得这么好听，好像你介绍过自己一样，颜辞腹诽，不过更惊讶于其他的点，“你不会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吧？”
　　颜辞瞪眼看着傅煊，那样子，要是傅煊敢说个“不”字出来他立马就走。
　　还做什么朋友！分分钟分道扬镳。

　　傅煊笑出声，“当然知道。”
　　颜辞眯眼确认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抻了抻袖子，“行吧，来来！”
　　他把手里的可乐朝傅煊那边举了举，“你好，介绍一下，我是你的新同桌，颜辞，以后多多关照。”
　　按照要求，走完了整套流程。

　　傅煊只是笑，没有说话。
　　颜辞举着可乐的手没动，另一只戳了戳傅煊，“该你了。”
　　他半倚在看台上，拧过身子去戳傅煊的姿势有点搞笑。

　　傅煊依颜辞的话坐好，和他碰了碰瓶身，“我是傅煊。”
　　“太敷衍了吧。”颜辞不满意，“怎么着也得客套一下吧。”
　　“嗯？”傅煊语调一扬。
　　“算了。”颜辞瞬间自我安慰，“这才比较符合你的人设，挺正常。”

　　高冷是病！得治！
　　面色如常，颜辞默默在心底咆哮。

　　喝完最后一口可乐，颜辞抿着唇笑，管他什么社恐还是难接触，现在都挺好的。
　　头顶是蔚蓝苍穹，周围是欢声笑语，颜辞吹着小风看傅煊一脸平静地注视前方，心也跟着静下来。

　　待学校没事干，也不像平时上课必须要到堂，让傅煊硬在看台上坐几天是不可能的。
　　看完了第一天上午的开幕式，下午傅煊就不见人影。

　　运动会哪哪儿都是人，他嫌人多看着心烦，和颜辞提了一嘴，就去便利店了。
　　周沁见赶不走他，也就随他去了。

　　傅煊一走，颜辞就成了孤家寡人。
　　他一落单就被沈韩瞅见了，迅速被拉进他和小班长的阵营，然后被带着满操场看比赛。
　　这里看一眼那里凑一下，两天下来，颜辞明明没参加任何比赛，却托沈韩的福，累得够呛。

　　天气好，今年的运动会进程比以往快一些。
　　颜辞还记得去年运动会第二天下了一天暴雨，后来不得不推迟比赛。

　　第三天上午比赛提前结束，广播里正报着恭喜某某同学在长跑比赛中创下了新纪录，一堆人围在跑道终点喝彩。
　　颜辞坐在看台上，心里也跟着高兴。
　　下午的闭幕式结束就正式放假，他就能去云溪找颜璐了。

　　运动会提前结束就像一根引线，看着满操场热闹的人群，颜辞突然迫切地想见到颜璐。
　　周围热热闹闹的时候，他并不想孤身一人。
　　原本是准备闭幕式结束再走的，他已经提前买好了下午六点的票。

　　但是现在……
　　颜辞拿出手机看了看，下午一点之后的票全都卖完了。
　　十二点到一点之间还零零散散的有几张站票。

　　现在十点半，回家收拾东西，立刻赶去车站的话，应该能赶上一点左右的车。
　　打定主意，颜辞立马就行动起来。

　　先找班主任请假，说明情况之后，下午闭幕式就不去了。
　　接着就是回家收拾东西，需要带的东西不多，背个包就够了，两套衣服，两本作业，再拿上充电宝和数据线就齐全了。

　　之前拒绝颜璐让助理订票是正确的决定，谁也料不到运动会的进程会加快，也没人知道颜辞会突然改变心意。
　　就这么着，颜辞背包下楼，进电梯开始改签车票。
　　虽然时间赶了点，也没坐票，但是距离近，一个小时不到的高铁，站一会儿也就那样了。

　　颜辞正低头刷新订单信息，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施朗。
　　两人都没看见对方，错身而过的时候撞到了肩膀。

　　“啊！”
　　“不好意思。”颜辞赶紧道歉。

　　“嘶——小辞，你要出门啊？”施朗揉着肩膀问。
　　看清是谁后，颜辞说：“去云溪，我妈在那边出差，我过去待几天。肩膀没事吧？”

　　施朗无所谓地摆手，“没事啦，羡慕你啊，可以出去玩。”
　　颜辞问：“你国庆也没时间休息吗？”
　　施朗耸肩，伸出两根手指，“练舞，复习。”就这两件事。

　　她是回家吃饭换衣服的，下午的闭幕式她也请假了，吃完午饭就要赶去舞室。
　　十一月有个比赛，要开始加紧练习了。
　　国庆之后还有月考，放假几天除了练舞，还要准备考试，一点空闲都没有，她刚才走神发呆，就是在想该怎么安排时间去了。

　　颜辞听着也是无奈，除了说加油也别无他法，看了眼时间，不能再和她说下去了，“我先走了，回头再说。”
　　刚改完签，他现在赶时间。
　　“行，你路上小心啊。”施朗和他说拜拜。

　　别过施朗，颜辞出小区，打车去车站。
　　临近中午的时间点，路上车流不算多，但快到车站时还是堵了会儿。

　　颜辞不停地看时间，一堵车他就有些焦虑。
　　人绷着，步伐迈到最快，终于卡着点上了车。

　　车门关闭，列车快速行驶起来时，颜辞心里才有了实感。
　　拿出手机告知颜璐他已经上车，消息刚发过去，下一秒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按颜璐以往的忙碌程度，他起码得一个小时后才能收到回复。

　　颜辞找出耳机戴上接电话，“喂，妈？”
　　“小辞，你上车啦？”电话那头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嗯，一个小时后到云溪。”
　　“好，我待会儿去车站接你。”
　　颜辞笑了笑，“不用了，又不是小孩子，你发个定位给我，我自己打车过去。”
　　颜璐不同意，“这怎么行，我去接你，就这么说定了。乖哈，先挂电话，我现在就出发。”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完全不给颜辞再拒绝的机会。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颜辞简直哭笑不得。

　　通话结束，手机自动退回主界面，颜辞手一滑，不小心点开了通讯录。
　　他就存了几个人的电话，都是些熟人。
　　……说起熟人，最近认识的傅煊应该也能算上了。

　　往下翻了翻通讯录，又退出去看了看其他的聊天软件。
　　颜辞皱眉，这么久了，他竟然没有傅煊的任何联系方式。
　　中午那会儿走得急，也没去便利店和他说一下。
　　应该没什么事吧？

　　算了，国庆回来再找他要个联系方式。
　　颜辞收起手机，倚在车门边上，看窗外转瞬即逝的景色。

　　列车快速驶出市区，开始还能看见一些街景，后面就是成排的居民区。
　　再往后，底下是纵横交错的马路——市区外围的高速公路，私家车和大货车来来往往，临近国庆，车流量也在慢慢增加。

　　临溪，云溪，两市相邻，以水域为分界。
　　虽然都带了个“溪”字，但中间隔了可不止一条小溪的距离，那宽度，应该说是一条江更为合适。

　　颜辞垂眼看着底下湍流不息的水流，前段时间连着下了好久的雨，水域浑浊不清，水位上升了不少。
　　这会儿从远处看，列车就像是贴在水面上行驶一般。

　　穿过水域后，又进入了居民区，颜辞看了眼时间，快到站了。
　　他正想着，车上的提示音响起：“列车前方到站云溪……”
　　只能听到个开头，后续全被喧哗声淹没。

　　颜辞站在车门旁边，第一个下车，颜璐的电话卡着点打进来，“下车了吗？”
　　颜辞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在出站。”
　　“我在东广场，你从这边出来。”
　　“好。”
　　嘈杂的环境里，即使音量调到最大，颜辞也只听清“东广场”这一关键字眼。

　　避开一众拖着行李箱朝扶梯去的人流，颜辞选择走楼梯。
　　下到出站闸机口，颜辞跟着排队，看着前方移动缓慢的队伍，颇为感慨，十一黄金周的汹涌人潮已经开始逐渐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