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她单纯好骗 ...
-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一阵喧哗。
“段兄的御茶术，我等真是自愧弗如啊！”
“可不是，这般好茶大家都有目共睹，接下来大抵是无人叫板了吧？”
“哈哈哈幸好我慧眼识珠押宝段兄，要不然就得赔个血本无归了。”
原来是方才那位蓝衫公子斗茶得胜，连带赌茶的人也大赚了一笔，底下的修士交头接耳，十分热闹，还不断伸长脖子想要一睹茶容。
萧凝尘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台上，一错不错地盯着那碗香茗，小巧的琼鼻微皱，仔细嗅了嗅，分辨出其中的味道之后，似是有了十足胜算，立刻一脸喜色地回过头，不料正撞进英俊男子深邃的眼底。
她这才想起自己只顾着看茶，反倒把那位好心的修士晾在了一边，眼下四目相对，白净明艳的脸上登时腾地升起两朵红云，胭脂似的很是动人。
“去吧，赢了算你的。”苍御天丝毫不在意自己被冷落，神色如常地再次强调了一遍，似乎是在鼓励她。
“这怎么能行？”萧凝尘一双杏眼瞪得滚圆，连连摆手拒绝了男人的提议：“你我非亲非故——”
“有什么不行？”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面前的人，脸上带着洒脱又风流的笑意，眼底却平静无波。说话间，手指屈起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黄花梨木便被他不小的力道敲出脆响，像是一种无言的提醒。
柳掌柜是个人精，见状哪儿还有不明白的。他原本对这个年轻女修的身份还有所怀疑，这下也不敢多嘴了，立马就把桌上的魔晶石收起来，一张脸笑得皱巴巴的。
“既然尊——这位公子都这么说了，你便上台去罢，若是晚了，这次的斗茶可就要结束了。”
他也是好心提醒，像这样的盛事不常有，斗茶的时辰若结束了，便是御茶术再好，茶品再上佳，也统统没了用处。
机不可失。
“……好，那就先多谢了。”萧凝尘只迟疑了一瞬，而后便迅速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也不再继续推辞，扬起小脸冲男人一笑，神色感激语气认真：“但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她低头吭哧吭哧地在储物袋中翻找，急切忙乱的动作像是林间松鼠从山洞里扒拉自己藏好的余粮，哗啦啦一下子掏出好些符箓，上面的铭文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图案复杂而有规章，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喏，这些都给你！”完全是一副豪气冲天的模样，不肯多占人一分便宜。
这大概是个一直以来都被保护得很好的高门修仙子弟，养尊处优没受过磨难，也没什么心机，孤身一人就敢跑到魔界来，胆大包天又单纯好骗。
苍御天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往前一步靠得更近，故意拿话逗她：“可是我最不缺的，就是符箓。”
他袖袍一挥，手里瞬间出现了一沓的符纸，每一张的等级都比萧凝尘手里的更高，法力也更强，风一吹，上面的符文也跟着气势汹汹地晃荡，简直是无声的嘲笑。
不料，萧凝尘一招不成却并不气馁，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又想到了新的主意。
“那不如这样，今日斗茶夺魁的奖赏，我只要那个墨砂壶，其他的上品魔晶都归你。”
“呵。”苍御天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给了身旁老者一个眼神。
柳掌柜会意，慢悠悠地摸了把自己的山羊胡子，哈哈一笑道：“小友有所不知，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他的，给比试添彩头呢！”
“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萧凝尘顿时泄了气，眉毛也不自觉地耷拉下来。
但很快，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重新变得晶晶亮，兴冲冲问道：“那你赌茶吗？”
茶馆虽不是赌坊，但斗茶必有输赢，是以自然就有人下注，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围观斗茶的修士就更多了，连凡人也会慕名前来。不过他们看不懂茶术里的门道，只跟着修士们压赔率低的，既闻着茶香又能赚点小钱，倒是滋润得很。
“赌。”男人英挺的眉头轻微挑起，面上不虞之色一闪而过。
萧凝尘立刻了然：“今日输了多少？”
“记不清了。”苍御天随口搪塞，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
他提高了彩头，本是想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料好些人却乱了心神。心不定气不稳，御茶之时便难免马失前蹄，有几个甚至大失水准，煮的什么玩意儿，真是无趣得很。
“好，倘若还有剩下的晶石，都压我胜。”少女下巴微抬，明艳动人的脸上神色坚定，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承诺道：“我一定让你，一次回本！”
柳掌柜拨算盘珠子的手微微一顿，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苍御天狭长的眸中也飞快闪过一丝兴味。
本来以为是只傻乎乎的兔子，没想到还有几分气性。
想做的事就一门心思去做，百折不挠，不知道什么是放弃，勉强……算是有那么点意思。
“真这么有把握？”他懒散地倚在一边，含笑问她。
萧凝尘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微扬，给了他一个势在必得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位老者宏亮的声音在不远处悠悠响起：“若是没有不服的，那么这次的比斗——”
“我这里还有茶要上！”萧凝尘想也不想立刻朗声应了一句，足尖一踮，转身就飞上了高台。
这下，台上的几个魔修愣住了，负责评判的长老也愣了，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面面相觑。
“你个小姑娘来干什么？”其中一人虎着张脸，不大高兴地质问道。
若是比别的也就算了，可这偏偏是御茶，最看重资历和适应程度。不熟悉茶具不成，经验不够也不成，便是周围环境亦有影响，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若是来玩闹的，就别耽误大家工夫了。”旁边也有人插话道。
眼看结果都快定了，莫名其妙冒出来这么个生面孔，修为及不上不说，年纪又小，怎么看都觉得没有任何赢面，说要叫板不是开玩笑吗？
魔界不比修仙界，虽也有门派世家，但更多的还是闲散人士，不太讲究繁文缛节。修士之间鲜少客套，说话也更直来直往，于是这些不满直接就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了。
而萧凝尘一听这些话也沉了脸，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很知礼数地忍了下来，手一扬，先把茶壶卷到了掌中握紧，朗声道：“既然时辰还没到，我就有资格上台，旁的话也不必多说了，手上见真章吧。”
见她态度如此强硬，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左右不过多等一会儿，还能看个热闹，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不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却在此时忽然响起，有人大步走近，竟是直接拦住了她的动作。
“这位小友，今日是天等第的斗茶会，而你连地玄黄三等都未曾比过，恐怕不合规矩。”
萧凝尘回头一看，竟是之前那位姓段的中年男子。他态度温和，比其他魔修看起来更和蔼可亲，方才御茶时的动作也是赏心悦目，看上去气度不凡，只可惜说的话不怎么中听。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立刻拧起了眉头：“我从没听掌柜说过有这样的规矩，交了魔晶，斗茶也没结束，为何比不得？”
中年男人好脾气地一笑：“可天等第的比试用的是最纯净的天山灵泉，最顶尖的茶叶，其间细细炙茶，碾为茶末筛作茶粉去粗取精，不是一般人可以随意浪费的。”
旁人只认为这小丫头不自量力，但段经武却莫名心口砰砰直跳，尤其看到她随手举壶的娴熟动作和眉目间不经意透出来的那点沉稳，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
这次斗茶的彩头太过丰厚，尤其那墨砂壶更是能增进修为的上上之选，他本来已是板上钉钉的优胜者，眼下着实不愿横生枝节，也不敢多承担任何一点不必要的风险。
“先有过前面几遭试炼，取了一定成绩，熟悉了流程，才更有把握，这么久以来也皆是如此，虽未明言，但已是不成文的规矩了，诸位觉得呢？”
几个长老都是墙头草，又对段经武十分看好，这么一听更觉得有道理，马上开始跟着附和：“是啊，总得循序渐进，一级一级来。”
“段老弟说的不错，凡事总要有个章程嘛，得按规矩办事。”
萧凝尘冷眼瞧着，对这人暗地里打的什么主意一清二楚，心里根本起没有半点波澜。是人都会有私心，耍些小手段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她其实根本懒得和他们费嘴皮子。
可是这样不行。
她来这个地方最大的目的，是钓上苍御天这条大鱼，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起，走的每一步乃至一举一动都早已在脑中经过详细的谋划，不容许有任何差错。
想要一击即中吸引他的注意并骗取他的信任，唯有单纯莽撞最可取。而一个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修仙弟子，在这样受人欺压的时候，是应该要生气的。
“一级一级来？呵，说得倒是好听。”少女似乎是怒极反笑，一双杏眼因为不忿闪动着水光，看起来波光粼粼，“地玄黄三等的斗茶早已经过了时辰，而天等第的比试却只在今日，你们这分明是蓄意阻拦！”
这话说得直白，台上众人的脸色登时就有些不好看，底下有些魔修见萧凝尘生得貌美，又站在上面孤立无援，保护欲顿生，纷纷站出来说了公道话。
“一上来就去天等第斗茶，虽然的确有些托大，但也不算坏规矩吧。”
“就是啊，人家老老实实交了魔晶，现在比都不让比，算怎么回事？”
而那位段姓蓝衣男子倒始终是彬彬有礼，只是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仿佛萧凝尘在无理取闹一般：“那么便只能请小友等到下次再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否则日后人人如此，岂非全乱了套？”
“所有修士都是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才到了天等第的比斗，是以最终的人数并不多，若是此次开了先河，他们也会觉得有些不公。”言辞恳切，有理有据，把路堵得死死的。
于是刚刚出头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倘若来一个比一个，又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确实要白白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持，众人叽叽歪歪半天也没出个结果，苍御天在旁边早都看烦了，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解围，就听见女子脆生生地再次开了口。
“你们所言也有些道理。”她深吸了一口气，言辞间像是在妥协：“既然是约定俗成的事，总不好为我一人破例，否则难以服众。”
她说得这样通情达理，先前咄咄逼人的修士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料下一刻，话锋迅速倒转，一句追问直接顶了上来：“地、玄、黄三等第的头名胜茶可在？”
萧凝尘的眼神很锋利，和最开始和气的样子大相径庭，于是身旁的小童也不敢耽搁，忙不迭地点头回应：“在在，都在的。”
每一级别的斗茶之后除了魁首，还会评出前三十名存在茶馆中，法术加持之下，此茶百日内皆可留香，风味分毫不差，所以也会有不少人愿意买回家，或一品香茗，或留作纪念。
啪！啪！啪！
众人只听见三声脆响——茶盖被同时掀开，香气四溢，茶汤的形貌神魂也即刻映入萧凝尘的眼中。
随后，她就以极快的速度取了三种不同等第的茶粉，三种不同等第的甘泉，互相交错在一起，茶碗稳稳浮在空中，像被暴风骤雨冲刷，依旧岿然不动。
一心三用，却不慌不忙。
不用茶壶煎，也不用水调，直接在茶碗里生煮，灵力一催燃起点点星火，火候也是随意，什么一沸二沸统统不管，到了关键节点停也不停！
所有人都不明白萧凝尘要做什么，也没见过这种奇怪的法子，却莫名移不开视线，都想知道下一步会如何发展，烹出来的茶又是什么成色。
而没过多久，三碗香茗已然到了时辰，盖一掀，清汤荡漾，水雾飘香，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于是，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而长老们探头一看，倒是面色如常，只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茶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远远没有到登峰造极，也比不上之前段经武烹的茶。
不过，此茶从细密的光泽，到翻飞的细沫，再到匀细的汤花，都和方才地玄黄三等茶的头名分毫不差，倒是干脆利落地证明了一点——她确实可以连跃三级，根本无需前面的所谓积淀。
而段经武则看得更为深远，面上一下子流露出一点骇然之色。
煎出好茶固然困难，但准确精密的模仿和控制才更难。每一壶茶的成功都难以复刻，而眼下可是一模一样的品相，甚至连散发的灵力都别无二致。
这个小丫头对茶道的掌控力已经到了出类拔萃的地步，没有丝毫的差错，茶的好坏只在她一念之间，想调制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现在，可以比试了吗？”
萧凝尘扫视全场，原先上台时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眸子里藏着点委屈，却硬生生忍住了，脊背挺得很直，傲气又不失礼。
苍御天袖袍中的手一顿，晦暗深沉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作者有话说第8章 她单纯好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