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上神的虚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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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堂给的传送符威力很大，在空中青烟一冒金光一闪，很快就把这一人一妖送到了人间和魔界的接壤之地。
和褚寒宣预测的分毫不差，抵达秘境入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十分昏暗，山洞内更是一片漆黑，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凶险，莫名透出点前路未卜的凄凉。
更别说周围还狂风大作，卷起漫天的黄沙又重重扫在地上，紧接着，洞中传出隐隐的动静，细细分辨像是尖锐的鸣叫，间或又变成鬼哭狼嚎，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你怕了？”褚寒宣见身边的少女面色凝重，脚步也放慢了，终于觉得找回了一点颜面，轻笑着把原话奉还给她，神色戏谑。
萧凝尘没搭理他，径自大步迈进了洞穴，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出乎她的意料，进去之后才发现，洞中虽然透不进光，却比寻常秘境更为明亮。眼前视野开阔，脚下的路也并不是狭窄的羊肠小道，周围石壁凹凸不平，连上面的图腾和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更奇怪的是，他们拐过弯角，跨过青苔，沿着长长的甬道走了许久，可预料中的情况却一个都没有发生。
传闻中错综复杂的阵法不见踪影，危险诡谲的陷阱也没看到，仿佛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山洞，甚至连条岔路都没有——一路风平浪静。
“不是说这秘境非比寻常吗，现在山路都快走通了，一个机关也没见着。”褚寒宣眉毛一耷，神色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个老道士不会是诓你的吧？”
“机关不在于多，而在于精。”萧凝尘却并未放松，锐利的眼神一直四下留意着，浑身紧绷，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和危险不期而遇。
“一力降十会，实在不行用修为硬顶就是了，什么机关破不了？”阵法虽然复杂，但大多都是借力打力，他才懒得动脑，大不了就暴力破阵。
“就像之前在城外，破除我设的阵法那样？”萧凝尘停步觑他一眼，慢吞吞地刺了一句回来。
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戳穿，饶是褚寒宣一贯脸皮厚也略有些尴尬，默默移开目光，不吱声了。
萧凝尘却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腿一抬径直往前走，“还是省点力气吧，一会儿对付青冥兽还要靠你呢。”面色虽冷，可这略带关照的话一出，显然就是把少年当成自己人了。
褚寒宣先是一愣，随后心头立刻微微一动，低沉的嗓音瞬间透出藏不住的愉悦，像碎开融化的糖霜渗着甜意。
“好，我都听姐姐的。”
可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儿卷起一阵狂暴的妖风，飞沙走石尘埃漫天，瞬间就遮住了前路。与此同时，四面金光乍起，隆隆巨响碾过耳侧，莹白的光点在空中上下浮动，排成二十八星宿图腾带着锋利的剑气铺天盖地而来！
褚寒宣眼瞳一紧，迅速凌空飞起躲过刺向他脖颈的暗箭，落地后又扬起袖袍炸出一片惊雷，把变本加厉的攻势统统抵挡在外，正要将萧凝尘护在身后之时，却被她先行一步扣住了手腕。
“这是太微阵，阵中变幻多反噬大不宜硬来，先从朱雀位起势，连房、昴、虚三宿，打通勾股弦。”
少女声音不大，语气却有种超出年纪的稳重和笃定，仿佛成竹在胸，让人下意识地想要信服。
褚寒宣垂眸，眼皮微动，迟疑一瞬后还是听了她的话，没想到刚收回手，身边的刀光剑影果然削弱了不少。
“从天门攻向奎宿，两点一线。”萧凝尘一个侧身避开飞来的短刀，又沉声道。
这回，褚寒宣没有一丝犹豫，立刻照做，“你小心——”
他话刚起了个头，却戛然而止全堵在了嗓子眼，因为脚下忽然蔓延出如捆仙索一般的藤蔓将他紧紧缠缚，光影化作金丝银线连绵而上，交织成细细密密的剑网，于是整个人就被死死地困在了阵中——
无论轻轻抬手还是动脚，都会引发阵中魔气巨大的波动，一番试探下来，居然只有头勉强还可以动！
他心口重重一跳，扬起脸，正对上少女平静无波的姣好面容。
“褚寒宣，我不知道你究竟存了什么目的，也不想知道，就一点，别再跟着我。再有下次，可就不只是现在这种程度了。”
她眼中锋芒毕露，比之前任何一次警告都要冰冷，那根本是赤/裸裸的威胁。
褚寒宣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道：“沧乾宗弟子一向以仁义之士自居，以拯救苍生为己任，更别说你还是青穹峰的人，难道就这样把毫无自保之力的我置于险地？”
“你靠蛮力就能打破我的结界，刚才我的镇妖三剑没有留情，对你而言却只是皮外伤，所以眼下这样的雕虫小技，至多困住你一炷香的工夫。”
萧凝尘冷静地开口，语气不疾不徐，淡定得很：“更何况，青冥兽在前不在后，要有危险也是我来扛。”
褚寒宣眸光大震，越听越觉得心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的每一步，都是不动声色的试探。
这个人的心思居然缜密到这样的地步，其实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自己说过的任何一个字，自始至终都在想着怎么用最好的法子甩掉自己。
谋定而后动，然后步步为营，让他逐渐放松警惕之后，再给个迎头痛击，当真是好算计！
“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不要个帮手？光凭你一人之力，真能对付得了那样高阶的魔物吗？”眼看人转身就走，他几乎已经维持不住那张虚假伪善的面具，咬牙切齿，好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这话一出，萧凝尘的脚步果然顿住了。
见事情似乎有转圜的余地，褚寒宣眉心一跳，又赶紧把语气放轻放柔：“姐姐，我不是说过，会保护你的吗？”
“那真是谢谢你了。”少女唇角一勾，偏过头，侧脸半隐在昏暗的光下，是让人心颤的张扬艳丽。
“可惜，我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褚寒宣又是一震，竟是莫名地失了神，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前方狭窄的甬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袖袍中的双手已经死死地攥紧。
而这边萧凝尘的心情也不算平静，她之所以要先甩掉褚寒宣那个烦人的包袱，一方面是为了给这个心怀不轨又桀骜不驯的妖族当头一棒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而另一方面——
她抿了抿唇，沉住气继续前行，而越往里走，血腥味就越重，其中还夹杂着暴/乱的魔气，拐过弯道以后，就看见黑色的一团团薄雾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再定睛一看，一头硕大的青色巨物正倒在地上涎水四溢，三头六足上遍布伤口，不断涌出汩汩鲜血，气息起伏全无。
很显然，这魔兽已是死透了。
萧凝尘顿时轻微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所料不错，元绪之下凡之后落入这个秘境，术法虽然时灵时不灵，但到底还是凭借本能和青冥兽打了个两败俱伤，正是自己捡便宜的大好时机。
保险起见，萧凝尘还是上前再补了一剑，动作干脆利落，收剑后一回头，却看到了一张让她见之难忘呆立当场的男子的脸。
不是因为过分出色的皮相，而是因为太过骇人的气势。
她甚至有种窒息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牢牢控制住她，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受到了压迫，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这是独属于战神的威慑！
萧凝尘曾经见过很多境界深不可测的修炼者，师父晏景山算一个，曾经上沧乾宗讨教的清虚真人算一个，褚寒宣身为妖族尊主，即便受了伤实力也不可小觑，也算一个，但他们都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竟然是从头到脚被碾压。
难怪天界的众神见了芫明仙尊也要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确实太过于强大，强大到超出了想象。
哪怕他的神魂已经下凡化身为一个半神，哪怕他受了重伤此刻双目紧闭意识不清，依然可以让人界的修仙者和高阶魔兽动弹不得，那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冷风呼啸而过，无意识释放的威压让山洞中霎时变得极为严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强撑着的修为彻底衰竭，男子整个身子松懈下来，周围的压迫之力也在一瞬之间尽数散去。
萧凝尘这才缓过神来，捂住胸口，劫后余生般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危险，太危险了！
石壁结冻，穹顶落霜，哪里都是冷冰冰的，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会冒出森森寒气。
这是一个冷性无情，一心只有修炼和维护天界安宁的上仙，而她眼下要做的，却是笼络住他的心，保全自己的精魄不被掠夺，最好反骗走他的夷龙珠！
只是，这有可能吗？
萧凝尘眼睫微颤，缓慢地眨了一下，脑子里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权衡利弊。
在她身前，就是一朝跌落凡尘已经陷入沉睡的战神仙尊，面色苍白如纸，五官深邃而夺目，就这样静静地半倚靠在石壁上，恍若九天神鸟骤然折翼，即便光华黯淡，依然展露出摄人的俊美。
但萧凝尘的眼里看不到这些，只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神难得的虚弱。
于是，她悄无声息地屈身靠近，微一抿唇，神色不明地眯起了双眼。
俗话说，趁你病，要你命。元绪之的神魂下凡游荡，最终是要回天界归位的，倘若这个时候给予重创，必定让他元气大伤。等到他在天界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大抵已经集齐了其他龙鳞宝珠脱胎换骨，那么就未必不能与之抗衡！
听说神的弱点就在颈部结喉旁的人迎穴……
萧凝尘心中一动，很谨慎地没有用锐利的剑气或术法打草惊蛇，而是探出纤白的右手，以一种温和无害的姿态慢慢靠近，而后，轻轻抵在了男子的喉结处。
不料，原本紧紧阖着的双目遽然睁开，黢黑明亮的眸中映出她的影子，锐光一闪，刹那间沁出了蚀骨的寒意——
“你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第4章 上神的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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