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先下手为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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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凝尘方才使的那一招是沧乾宗的“镇妖三剑”，剑气凝于指尖翻转而去，剑势快而凶狠，又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因此仅仅受了两道剑光，少年胸前便皮开肉绽，衣襟瞬间就被鲜血染红。
“姐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像是不知道疼，也不去管身上的伤口，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半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不自觉地塌下脸色。
但反应过来之后，既不后退，也不反击，只是很委屈地蜷缩了一下修长的身躯，平直漂亮的肩膀微微瑟缩，看着可怜兮兮的，垂眸时，深邃的眼底是被藏得很好的一抹狠戾。
以褚寒宣目前的修为境界，这种程度的伤当然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但产生的疼痛却足够让他心生恼怒，头一次觉得事情的发展超出自己的掌控。
这太奇怪了。
从他探听到的消息可以推测出，萧凝尘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为人善良心性单纯，这是第一次独自下沧乾宗历练，手中不曾经过血光，连一只妖都没有杀过。
可是眼下……褚寒宣危险地眯起双眼，瞳孔中幽光乍现。
他那单薄的长袍本就穿得松松垮垮的，这会儿前襟还被剑气划烂了，一下子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鲜血四溢的伤口固然狰狞，可被如玉肤色一衬，倒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艳丽。
“我好心救了你，你怎么反倒恩将仇报呢？”
身体是充满诱惑的成熟，神情是茫然无知的青涩，还自带慵懒的意味，这样强烈的反差让眼前景象瞬间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然而萧凝尘就跟完全没看见似的，径自神色淡淡地反驳道：“可我并未受伤，不过在此处休养生息，何须你救？而你从旁窥伺，不声不响，安的什么心？”
面对这样尖锐的质问，褚寒宣脸上却没有半点心虚，回话的声音不大，却十分理直气壮：“姐姐修为不低，生得又这样好看，人事不知昏睡于此，倘若我不在旁边守着，万一附近的妖兽魔族闻风而来，打你的主意怎么办？”
他这话说得很有意思，看起来只是在辩解，其实更存了邀功之意，眼底闪烁着明显的得色。
可就是因为太过明显，反而不让人讨厌，就像是小兽对主人摇着尾巴的讨好，寻常人见了，定然舍不得苛责半句。
毕竟有谁会拒绝一只什么都不懂，但满心满眼只有你的妖呢？
萧凝尘会。
“不愧是妖族，果真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她抬起衣袖，一下又一下漫不经心地抚弄着袖口的细密纹路，等到空气已经安静到死寂了，才肯抬眸拿正眼看他，目光一扫便是十足的锋芒毕露。
“这方圆百里荒无人烟，我又特意设下禁制，阵法足足布了四重，上有幻象下有陷阱，东西南北密不透风，寻常魔修和妖兽根本进不来。”
说到这里，她似是觉得可笑，语气顿了顿，双眸一眯直接冷哼出声：“而你硬生生破开我的结界，到底是在救我，还是居心叵测想害我？”
话一出口，凛冽的寒意迎头盖面而来，让褚寒宣不禁眼皮一跳。
事情变得棘手了。
这个人太冷静，也太理智，对男色熟视无睹，对血腥极其淡漠，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出山涉世未深的少女。
看来，得稍微换个策略。
“什么阵法结界，我可弄不懂这些，再说姐姐方才打伤我总是事实，修仙之人随意伤及无辜，就不怕有了业障阻碍修行吗？”
相貌妖冶的少年忽然气势汹汹地大步靠近，然后低头，居高临下死死逼视着萧凝尘，妖族那股蛮不讲理的劲儿上来了，低哑的嗓音却很勾人，尾音缭绕，半是威胁半是祈求。
萧凝尘柳眉一挑：“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跟着你。”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妖气，好像朦胧的迷雾充满丝□□惑，蠢蠢欲动地包裹住眼前的少女，竟是不管不顾直接赖了上来！
萧凝尘拳头硬了。
褚寒宣是妖界尊主，身上带着陈年旧伤，为了躲避妖族叛军的追杀才流落人间。但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他的修为也远高于她，不说别的，就单单手心那一团引而不发的应龙妖火就能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像是铁了心要黏住她似的。
在这一刻，萧凝尘忽然就想到了水镜中那个让人予取予求，伤身又伤心的“自己”。
他们鲛人族寿命长久，恢复力强，即便没了灵根，失了心头血，也断然不会伤及性命，所以她的确安安稳稳地活了下来，但却身体虚弱缠绵病榻，只能终日被养在华丽的宫殿里，看着他人修炼飞升。
而眼下，她明明已经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想要同褚寒宣断了联系，但好像到最后还是走上了三生镜中的老路，不得不把这个大麻烦带在身边。
可是这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要我任人宰割，奉献出自己的全部，让别人得偿所愿，成就他们的美好姻缘，为他们的霸业增砖添瓦？
萧凝尘身怀至宝，自小隐姓埋名颠沛流离，生平最恨被人算计利用。
此时此刻，知晓未来发展之后潜藏的忧虑全面爆发，翻腾的怒气上涌之际，心里冷不丁掠过一个危险的念头——
既然他们一个个都想利用我，那我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他们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我不如先下手为强！
大师兄晏淮风，身怀青龙宝珠，却仍需要她的心头血才能顺利修行。战神元绪之手持夷龙宝珠，在三界所向披靡，但还是需要她的精魄来稳固修为，那这恰恰也就意味着，两者叠加在一起，应有奇效。
与生俱来的鲛人体质让她根骨奇佳浑身是宝，但也有巨大的弊端，那便是经脉不畅灵血相斥，注定一生修炼艰难，即便付出比寻常修士多百倍的努力，也难以攀上顶峰。
可要是……夺了他们的龙鳞宝珠呢？
一个若是不够，那就两个，两个不够就四个，不过是反过来以情诱之，用手段哄骗，有什么难的呢？
这么一想，萧凝尘的心境便在一瞬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怨愤逐渐消散，连冷硬的面色也柔和了一点，看向褚寒宣的目光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对货物的打量。
“想跟着我可以，”她半仰着脸，明明个子比眼前的少年娇小得多，却没有显出丝毫的弱势：“给我个理由。”
褚寒宣立刻就察觉到她态度的软化，马上借坡下驴，觍着脸凑了过去：“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而后，他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默默垂首，又忽然抬头，然后斩钉截铁地说出惊人之语：“我喜欢姐姐。”
低沉醇厚的嗓音自带三分笑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是最纯粹最真挚的喜欢，叫人看了就情不自禁地心生欢喜。
于是萧凝尘也跟着弯了弯嘴角——但笑容转瞬即逝，好像昙花一现，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点懒得掩藏的轻蔑。
“你好像误会了，我对你为什么想跟着我毫无兴趣，我的意思是，给我一个排除万难也要带上你这个大麻烦的理由。”
“我不是麻烦，我能替姐姐捉妖！”褚寒宣急急地开口，几乎是不遗余力地试图展示自己的用处，手朝身侧一挥，滚滚的火球就落到了草地燃起熊熊的焰色，将枯枝败叶烧成一片灰烬——
这个妖族好像生来就知道自己什么动作最好看，哪样的姿态最吸引人，即便刻意隐藏了真实的修为，招式依然行云流水，随时随地都在散发着隐隐的蛊惑。
他的本体该不会是只狐狸吧？
萧凝尘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却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语气淡淡地提醒道：“但你自己就是只大妖。”
“可我是只好妖，”褚寒宣振振有词地反驳，细细辨认却是压了点不易察觉的不爽：“从来没有害过你们人界的修士。”
这倒是句大实话，这位妖界尊主平素只对妖修下手，所练的功法也不邪门，和凡间修仙者并没有利益冲突，确实不曾滥杀无辜。不过，他也没什么是非观，就是个认死理的，为了给曾经的恩人治病，不择手段也要骗走自己的灵根。
“身上妖气收一收，我可不想因为和你同行被连累。”她又道。
这话显然是答应了。于是，少年那双湿漉漉的黑眸顿时明亮起来，一个旋身，妖邪气息便尽数收敛，胸前的血腥味也变淡了，就和普通的修仙弟子受伤时没两样。
“这样可以了吗？”声音小心翼翼的。
“凑合吧。”萧凝尘眼皮一掀，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先说好，倘若路上遇到除魔卫道的，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交出去。”
“……哦。”褚寒宣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姐姐——”
“还叫什么姐姐。”萧凝尘斜睨他一眼，微翘的红唇溢出一声轻轻的嗤笑：“叫主人。”
“……”
褚寒宣憋了许久的火气终是忍不住了，他是装傻子又不是真傻子，于是当下就变了脸色。
她倒是真的敢说，居然把自己这个堂堂的妖界尊主和那种刚开灵智的妖兽一样对待！
“不是喜欢我吗，这就不乐意了？”少女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变幻的面色瞧，半晌，喟叹着松了口：“行，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态度好像很纵容，可是转身离开的脚步却毫不犹豫，像是笃定他会跟着来，显然只把他当作可有可无的灵宠，可以随意逗弄赏玩。
褚寒宣沉默地跟了上去，看着她纤瘦的背影，面上登时划过一道寒光。
萧凝尘，本座算是记住你了！
而走在前面的萧凝尘似有所感，不禁微微勾起了唇角。
对付这种目标明确心如磐石的白眼狼，当然得用对付白眼狼的办法。
一味的讨好和顺从无疑是下策，只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手段起了作用，从而愈发肆无忌惮。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压制，让他认清事实，再偶尔施舍那么一点点的甜头，才能得到他彻底的臣服！
“给你的。”
她头也不回地轻轻抬臂，手里的东西就带着风声，精准地朝身后少年的方向飞去。
褚寒宣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摊开掌心一看，发现是一个散发着药味的小瓷瓶。
不是治伤的，而是止痛的。
妖族擅长自愈，但相对地，痛觉也比凡人更为敏感。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血迹，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
作者有话说第2章 先下手为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