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下一剂猛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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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都的城中心有条十里长街，沿途是叫卖的摊贩和茶肆酒楼，路上熙熙攘攘很是热闹，和人界的风貌看似没有太大不同，其实在细微处还是有不小的差别，而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修仙弟子，难免觉得什么都新鲜。
苍御天十分隐晦地打量着身边活泼的少女，深沉的目光流连过那双因为好奇而睁大的清亮眸子，又划过精致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小巧的唇瓣，面上神色一时间复杂难辨。
她和那个人，实在很有几分相似。
倘若……
“嘶——”
就在这时，萧凝尘急促的吸气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一瞥，发现她杏眼瞪得滚圆，眼睫不自觉地轻微颤动，一看就知道十分震惊。
“怎么了？”苍御天神色关切。
“这些……也是可以吃的吗？”萧凝尘手指着不远处，有些迟疑地问道。
她觉得自己这样贸然问出口不好，还特意压低了声音不让别人听见，靠近男子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接踵而来，是毫无防备的亲近姿态。
苍御天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嘴角不禁意味深长地微微翘起，顺着女子的目光觑了一眼，眸中立刻闪过一丝了然。
郦都周边的魔兽太多，有大有小奇形怪状，其中有些修为很低，攻击性又弱，连凡人都不怎么惧怕，还能设下陷阱当作寻常猎物处理发卖。
眼前这个小贩就是如此，他背着个不小的草靶子，上面插满裹了蜂蜜糖浆的毒蝎魔蛛串，乍一看张牙舞爪很是可怖，是修仙界绝不可能看见的奇景。
“当然能吃，而且味道还很不错。”苍御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话刚一出口眉头就轻微地蹙起，似是觉得有些诧异，“你们那里没有这个吗？”
魔界中各大城邦的风貌大多相似，即便不是郦都人，看到这些魔物制成的糖串也不应该太过惊讶，这破绽可漏大了。
萧凝尘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似是被问得一阵心虚，摇着头支支吾吾道：“我、我住在山上，很少到城里头来，对这些没什么印象了。”
好在苍御天像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还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住山上好，林间灵气充裕，又无人打扰，修炼时事半功倍。”
他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一边往前走一边神色自然地换了话题，这样的态度让萧凝尘暗自松了口气。
不料下一刻，男人便从怀中掏出碎魔晶从小贩那里买了几大串形状可怕的糖串硬塞到少女手上，笑得一脸和善纯良：“尝尝看。”
“呃……”萧凝尘顿时变了脸色，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盯着眼前魔蝎黑黢黢的大钳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头皮一阵发麻，当下只想拒绝。
可是一来过分推拒容易引起人怀疑，二来实在盛情难却，她便只好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咬了一小口——
咦？这东西看着不讨喜，味道居然又脆又甜，里面香香糯糯的，好吃得萧凝尘差点没咬到舌头，登时便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好吃！”她忍不住啊呜又咬了一大口，连唇边的糖霜也不舍得放过，还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眼睛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像是天上一闪一闪的月牙。
“那是自然，不过也不能多吃，容易上火。”苍御天马上体贴地递上一方锦帕，“一会儿咱们再去喝点清茶，去去燥气。”
语气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笑着道：“说起这个，我看你年纪不大，御茶之术却很是独到，我研习茶艺已久，那样的法子竟是从未见过。”
他说话的方式总是很聪明，回回擦着边询问，语气很随意，好像只是寻常的攀谈，一点也不像试探，却总能在不经意之间套出不少需要的消息。
“而且看上去老练娴熟，嘶——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这话立刻就把少女哄高兴了，连脚下的步子都变得轻快起来，唇角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看上去有点小得意，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男人这点似有若无的窥伺。
“那些招式好看，有条有理的，都是我师父教的。但他经常闭关修炼，我就只学了点皮毛，所以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是我自己没事儿瞎琢磨的，他老人家要是看见，肯定得骂我了。”
不知怎么地，说着说着语气就低落了，一只手垂了下去，无意识地捻着宽大的袖口。
“怎么会？”苍御天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不论如何，能调配出好茶，便是好茶道，你独创的方法自成一派，我看倒比一些循规蹈矩的法子强上不少，此等天资，假以时日必是不可限量。”
萧凝尘神色一顿，耳根子倏地红了，很谦虚地摆了摆手，面上是清风朗月的大家做派：“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但隔了一会儿，她又轻咳一声凑近了点，小声询问道：“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不是在恭维我？”
“……自然都是真心话。”苍御天这回是真的被逗乐了，看着少女拼命抿唇想要克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忍不住低头闷笑了一声。
他身边多的是能人异士，大部分心思缜密稳重沉着，行事冲动的莽夫倒也不是没有，但的确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一身聪明劲儿全用在了修道，旁的事情上就连客套敷衍都听不出，想法更是一会儿一变，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不会撒谎，好不容易编出两句假话也满是破绽，稍微得了点夸奖就洋洋得意地翘起尾巴，偏偏自以为藏得很好。
“对了，这次还有件事要多谢你。”萧凝尘冷不丁停下脚步，很郑重地看过去，“我师父的寿辰就快到了，先前四处网罗一直都没找到合心意的寿礼，这次你的墨砂壶可算是帮了我的大忙！”
苍御天笑着摇了摇头：“当不得谢，这本就是你受之无愧的，我当初也是想寻个精通茶术的有缘人，把此物托付于他，权当交个朋友。”
“交朋友？”闻言，萧凝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啊，我姓萧名凝尘，不知道道友你怎么称呼？”
她的态度坦然大方，随随便便几句话就透了底，若是再多问两句，恐怕就会像倒豆子一样什么都说出来。
苍御天唇边的笑意加深，言简意赅地介绍道：“叫我御天就行——”
“这位小友请留步！”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却有人急匆匆追来，还突然出声打断两人交谈，于是英气的眉头立刻死死地拧起，满是被打断的不悦。
萧凝尘循声望去，眸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来人一袭蓝衣，儒雅端正面带急色——竟然是先前在斗茶会上刻意为难过她的那位姓段的前辈！
“小友，先前出言无状，对你多有不敬，还惹得你不快，是在下的不对，还望海涵。”他倒是能屈能伸，面上没有半点不服气，那点子高高在上和倚老卖老都不见了，只有纯粹的歉意和叹服。
萧凝尘先是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便撇了撇嘴，“我那时候是挺不快的，不过现在气早就消了。”
“小友果然大人有大量，实在是大师风范。”段经武轻舒了一口气，高帽子不要钱似的一顶接着一顶往她头上戴：“段某研习茶道多年，修为也不算低，自以为对茶术知之深广，可你御茶的手法实在巧妙，叫我无论如何都参不透。”
短短一时半刻被两人连着夸赞，萧凝尘登时就忍不住有点骄傲，连脊背都挺得更直了。
“段前辈过誉了。”
两人互换姓名客套寒暄了几句，段经武话锋一转，终于进入了正题：“不知道萧小友师承何处？”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多了容易露馅，萧凝尘磕巴了一下，才垂眸低声道：“师父一直在山中隐居，名讳从不为外人道。”
“原来是隐世高人，怪不得……”中年男子喃喃自语地感叹了一声，也没再纠缠不休，只是很和蔼地问道：“那小友日后若是得空，可以来我府上一叙，互相一道研习，也是美事一桩。”
他把自己的住处坦然相告，邀请的语气里带着点明显的小心和逢迎，话说得好听，可偷学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苍御天下意识地抿紧唇瓣，嘴角不自觉泄出一丝嘲讽，料想萧凝尘必不会答应。
非亲非故萍水相逢，更别说这人先前还做过那样刻意刁难的事，如今技不如人，凭什么求她倾囊相助？
“好啊！”少女微微一笑，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眉宇间并没有半分勉强，也绝非随口敷衍：“修行之事确实应当取长补短，若是有空，我定然前来赴约。”
苍御天顿时眉心一跳。
他不禁微微眯起双眼，自下而上仔细地打量着身边人毫无芥蒂的笑脸，而后，忽然就推翻了自己先前的判断。
这固然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孤身在外想要闯出点名堂的傻姑娘，甚至也许还对话本中那些浪迹天涯挚友遍地的情景存了不少期待，所以单纯又好骗。
可是，这也意味着她根本就是缺根筋。
引诱这样一个人，很容易。
可想要叫她彻底沦陷，却很困难。
她只是对所有人都抱有善意，即便是斗茶时被人刻意刁难，也只是稍有愠怒，像小猫伸出利爪挠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重新变成软乎乎的肉垫。
而这也就意味着，她对自己的亲近，并不代表什么。照这么细水长流地发展下去，很可能就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就一定需要一剂猛药！
于是苍御天神色不明的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晦暗。
作者有话说第10章 下一剂猛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