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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

  •   乾熙二十三年,也就是赵长庚与秦卿成婚的第五年,孟锦川在戎狄称帝,同时向大乾递交战书,陈兵一百万于两国边境。
      消息传回京都,主和与主战派各占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一选择观望,两派谁也说服不了谁,庭议一连焦灼数日。
      彼时,赵长庚正带着妻儿在封地游玩,松江府是通商口岸,大街上随处可见高鼻深目蓝眼睛的异国人,有些异国女子的着装尤为大胆,赤脚露腰,肚脐上戴着脐环,脚上挂着漂亮的小玉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赵长庚两岁的女儿笑着拍巴掌,指着夷女脚上的铃铛对赵长庚撒娇:“爹,珠珠要珠珠。”
      她的小名叫珠珠,是赵长庚亲自取的,可谓是爱若珍宝,片刻都离不了。自从有了她,赵长庚的一颗硬汉心都化成了绕指柔,他终于明白岳父当年为什么像防贼一样的防着他,为了避免女儿重走她娘的老路,小丫头一出生,他就在她身边安排了五个暗卫,杜绝一切男子的接近。
      秦卿总笑他多疑,让他把心思分一些在儿子身上,小家伙打在娘胎里就懂事,明明和姐姐是一胎双生,落地时不仅个头小了一圈,哭声也很文静,在姐姐放声大哭,引得一堆人去哄时,他只是象征性地哭了两声,然后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四周。
      秦母夸他沉稳,将来必成大器,赵长庚一边在乳娘的指导下手忙脚乱地抱起女儿,一边嫌弃地瞥了儿子一眼——小小年纪老气横秋,一点都不可爱。
      秦卿和他做了五年夫妻,焉能不知他在想什么,为了不把女儿养歪、儿子养呆,当即便决定将孩子交给母亲楚氏教养,由父亲秦太傅启蒙。
      于是周岁过后,两个小人儿便每天背着娘亲为他们特地缝制的小挎包,穿过王府花园,来到秦家和一众表亲玩……上课。
      这些年秦家人丁兴旺,大郎育有二子一女,二郎育有一子一女,都比秦卿的孩子大,秦父一边带着孙辈们捉迷藏,一边感叹赵长庚这个女婿算是找对了。
      当初女儿出嫁时才十六岁,秦父担心她过早有孕对身体不好,明里暗里点了女婿几回,臭小子果然听懂了,跑到宫里向圣上请旨,说不想那么早要孩子,谁敢背后议论此事就撕他的嘴,硬生生拖到女儿十八岁才怀孕。
      不得不说秦赵两家的血脉就是好,两个小外孙,冰肌雪肤,人见人爱,大的活泼开朗,小的沉稳内敛,像极了他们的父母,就连圣上都有些爱不释手,一月里总要招他们进宫玩几日。
      当然,还有太子。
      这么分配下来,轮到赵长庚带孩子的时间便少之又少,但至少两个孩子的性情都很好,姐姐活泼而不娇纵,弟弟沉稳却不古板。
      这次出门游玩是赵长庚蓄谋已久的,就是为了摆脱家里那些和他抢女儿的烦人精,不得不说这个主意非常好,女儿天天赖在他怀里,连吃饭睡觉都不舍得分开。
      小姑娘娇软可爱,赵长庚越看越喜欢,夹着声音哄女儿:“买买买,父王给珠珠买最大最漂亮的珠珠。”
      珠珠拍着手,狠狠亲了父亲一口,逗得赵长庚哈哈大笑,同样两岁的小世子赵京墨乖乖牵着母亲的手,不哭不闹,静静看着姐姐和父亲互动。
      秦卿有些心疼儿子,蹲下身将他抱在怀里,问他想要什么,小世子瞥了一眼赵长庚,懂事地摇了摇头。
      弄得秦卿更心疼了。
      “墨儿乖,等回京娘请大舅舅给你当老师,让他教你拳脚功夫,你不是最喜欢大舅母做的酒酿圆子么,拜了师就能天天吃到。”
      “真的吗?”小世子双眼发亮,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母亲的脖子。
      “当然是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世子这才打开话匣子,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那我想要一对流星锤送给大舅舅,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送给大舅母,我还想要偶得斋的古籍送给二舅舅和二舅母,还有还有,几个表姐表兄也要送礼……”
      秦卿吧唧一口亲在他的小脸上,夸道:“都依你,娘的墨儿乖巧又懂事,还知书识礼,娘真高兴。”
      小世子被她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埋在她肩上,周围仆妇都在笑,赵长庚听着却很不是滋味。
      娘希匹,这到底是谁的儿子啊,说了一箩筐废话,一句都没提他这个亲爹,岂有此理。
      他将女儿递给身边的丫鬟,径直从秦卿手中抱过儿子,板着脸训斥道:“这么大的人还要娘亲抱,羞不羞?”
      小世子搭着他的肩,眼神清亮,口齿清晰,丝毫不怵他。
      “回父王,儿才两岁,还是幼童,正是需要母亲关爱的时候,儿不羞。”
      秦卿扑哧一声笑了,赵长庚讪讪不已,拧着儿子的小脸蛋左看右看,想找出他身上的可疑之处。
      明明是双生子,为什么伶俐的女儿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而这小呆子居然可以说这么多话。
      他不知自己的嘀咕全被儿子听到,小世子一板一眼地纠正他:“儿不是呆子,外祖父说儿是他教的学生里最聪明的,儿和母亲一样,说话早,但儿不骄傲。”
      赵长庚恍然大悟,点着儿子的头,没好气道:“原来我竟养了个神童,长得像你娘,能说会道也随她,难怪她疼你。”
      小世子摇摇头,反驳他道:“因为父王偏心,娘才多疼我一些,但我不会吃姐姐的醋,她是女孩子,生来就是被人疼的。”
      赵长庚一怔,不意小小孩童竟有如此见识和心胸,八尺汉子头一次感到羞愧,他将儿子往上颠了颠,诚挚道歉:“墨儿,是爹的错,不该偏心你姐姐,爹向你保证,以后对你和姐姐一视同仁好不好?”
      “真的吗?”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我且相信爹爹一回吧。”小世子靠在父亲肩头,风轻云淡,宠辱不惊。
      赵长庚悄悄抹汗,越发觉得自己平日轻看了这个儿子,长相性情和秦卿那么相似的小东西,怎么可能是个软包子。
      一家人在街上逛到日暮西沉,在酒楼用了晚饭,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别院,赵长庚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又把他们哄睡,之后踩着月色回到正房。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极具诱惑的美人春睡图,赵长庚只觉鼻子一热,两股久违的鲜血顺着鼻腔喷涌而出,他狼狈地冲到净室,对着铜镜扇了自己一巴掌,骂了声真没出息,收拾妥当才重新迈入内室。
      床榻上的女子已经陷入深眠,对男子的心思一无所知。
      但她做了个悠长美妙的梦。
      她梦见自己飞上云端,看见极致的美景,也体会到极致的欢愉,有个人紧紧抱着她,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他的情话太动人了,以致于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时,她想的是就这样死了也值。
      赵长庚折腾了秦卿大半夜,见她实在累得不行才依依不舍地抱她去清洗,收拾好一切天都快亮了,正准备抱着娇人儿美美地睡一觉,却被暗卫轻微且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殿下,戎狄犯边,圣上急召。”
      赵长庚黑眸沉沉,气势森然凛冽,和方才对秦卿柔情蜜意的样子判如两人:“收拾行囊,立刻回京。”
      睡梦中的秦卿和两个孩子被赵长庚抱上马车,队伍走到河南境内,前线传来消息,孟锦川已将战书变成婚书,他以十座城池和一处金矿以及子孙三代绝不犯边的诚意,求娶昔日的未婚妻、如今的襄王妃秦卿。
      此话一出,朝中的主和派立马占了上风。
      暗卫们小心翼翼地将情报递到赵长庚手上,随后非常有默契地退到秦卿身边。果然,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赵长庚面前一棵几人合抱的大树便遭了殃。
      他从未如此暴怒,像一头随时要吃人的狮子,众人神色肃穆,大气都不敢喘,小郡主和小世子也乖乖坐在乳母怀里,除了秦卿,无人敢上前。
      她莲步轻移,款款走到他面前,将他还在流血的双手包在自己柔软的掌中,定定看着他道:“长庚哥哥,不要为别人伤害自己,我会心疼的。去吧,去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寡廉鲜耻的小人。”
      赵长庚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红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紧紧抱着,扣在怀里很久很久。
      回京以后,他火速到御书房和圣上及太子商议对策,最后定下他为元帅,穆将军为主将,秦大郎为副将,太子为军师的作战部署,率领甘南道、陇西卫八十万大军对战戎狄。
      商议完毕,圣上也没留饭,而是催促他赶紧回家,一想到大军明天就要开拔,赵长庚归心似箭,抬脚便走。
      回到王府,已近子时,令他意外的是家中灯火通明,岳父岳母一大家人都过来了,岳母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全都是他爱吃的。
      岳父给他倒酒,岳母给他盛饭,两个舅兄一人敬了他三杯,赵长庚受宠若惊,正要说话,岳父已带领全家给他跪下。
      秦父眼含热泪:“殿下大恩,秦某永生难忘,今后愿为牛马,任殿下差遣。”
      赵长庚连忙扶起他和秦母:“岳父折煞小婿了,这都是小婿该做的。”
      今日朝堂吵作一团,几乎三分之二的人劝说圣上答应孟锦川的条件,秦父气愤又无奈,仿佛又回到多年前,厉王联合戎狄攻到京畿,一大半的人游说先帝迁都杭州。
      那时他才二十出头,满腔热血,壮志难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南逃,多年过去,他以为国家富强了,大家的骨头该硬起来了,结果竟还有这么多软脚虾,让一个已经嫁人生子的弱女子替他们扛起家国大旗。
      竖子!
      他的反对声淹没在群臣慷慨激扬的辞藻里,以太子为首的主战派虽然气势足,但口才比文人差,人数也不占优势,圣上始终不表态,他忽然感到害怕,难道圣上也被这巨大的利益诱惑了?
      一股凉气自脚下升起,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就在他感到绝望时,一道天籁之音从殿外传来。
      “无胆鼠辈,贪生怕死,令人不齿。”
      赵长庚裹着一身寒霜从殿外走进来,他挺拔的身材,凛冽的眉眼,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以前秦父看不惯的每一处,如今都在他眼里熠熠生辉。
      主和派沉默一瞬,仗着人多开始对赵长庚进行游说,赵长庚来一个骂一个,那些人便改变策略,指责他只管个人私情,不顾国家大义,赵长庚也不恼,甚至耐心等着被人抬过来上朝、喘气都喘不均匀的齐老侯爷骂完,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想要王妃和亲也可以,但诸位家里的正妻都得给王妃陪嫁,毕竟这大乾可不是王妃一人的。”话落,他转头吩咐徐驰,“徐大人,点一下人头,把名字都记下来,尤其是齐侯爷,他的妻子已经七十了,记得和那边说一下,一定要优先安排她侍寝,不然随时会升天。”
      “咳咳咳……”齐侯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憋死过去,何公公忙让人将他抬到太医院救治,其余人在凛龙卫的挨个登记中,偃旗息鼓。
      “孟氏逆贼,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他许下城池金银,你们便要把襄王妃送给他;明日他许下更多城池珠宝,你们是不是要把皇位送给他?见利忘义的东西,一味退让,只会使敌人越来越贪婪。”
      众人口称“不敢”,被他的话吓得齐刷刷跪在地上。
      “王妃是我一生挚爱,谁要再敢多言半句,下场有如此桌。”赵长庚抽出佩剑,将面前的一张案几砍为两节,跪在地上的那群人缩了缩脖子,再无动静。
      看够了戏的圣上终于表态,支持赵长庚开战。
      说完朝堂的事,一家人高兴又伤感地吃完送行饭,其后纷纷回房歇息,赵长庚洗漱出来已经快到丑末,秦卿还未睡下。
      知道她在等自己,他心中柔情无限,大军辰初出发,他本来只想抱着她好好睡一觉,结果抱着抱着两个人就滚到一个被窝里。
      这晚的秦卿很主动,眼角含泪,一声声唤着“长庚哥哥”,险些把赵长庚的魂都叫酥了,他深深地吻她的唇,恨不能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赵长庚一夜没睡,翌日在暗卫的催促声中,轻轻亲吻还在熟睡的爱妻,又到旁边的院子看了看两个孩子,就在他戴上头盔准备出发时,儿子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对他淡淡说道:“父王,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不想让别人给我当爹,也不想要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
      赵长庚脚下一顿,险些磕在门槛上,他终于相信这小东西是个神童了,一想到秦卿被别的男人染指,还要给他生儿育女,他的两个拳头瞬间就硬了。
      他气呼呼地走出门:“小崽子,老子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乾熙二十五年,打了两年仗的赵长庚终于要回家了,这一战将戎狄彻底歼灭,大乾版图扩展至岭山以北,罗河走廊以西,成为有史以来疆域最大的国家。
      赵长庚“战神”之名传遍岭山内外,周围小国纷纷归顺,甚至有一国,将躲藏在其境内的孟锦川等人抓获上交。
      孟锦川深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当众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落地后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陈旧的香囊,嘴里念念有词:“如果有来世……”
      赵长庚从他手里扯出香囊扔进火堆,轻嗤一声:“这辈子都过不好,还指望来世,呸!”
      桃夭见幼主自戕,也跟着从城楼跳下,剩下个疯疯癫癫的容欢被押解回京。行刑前,圣上格外开恩,让她住在她外祖母生前住过的冷宫里,她逢人就说自己是凤命,将来要当皇后,问路人认不认识一个叫阿川的男子。
      提起阿川,她娇羞一笑,依稀可见当初的风华绝代。
      “他总说我居心叵测、蓄意勾引,其实第一眼我就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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