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寻药闯雪山，昙华树下险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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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梵音顶着宿醉的头痛，天不亮就起了身。
她把脆青色荷包倒过来抖了三遍，各色药引子和炼药的法器撒了一床，唯独没见要找的东西，急得鼻尖都冒了汗：“放哪儿了？难道忘在灵鹭山了？”
她眉头拧成结，自语声里透着慌。不大的宫殿被翻得底朝天：被褥掀到地上，茶几杯垫翻了面，连书柜桌椅都被挪开查过，那东西还是没影。
折腾了半个时辰，宫殿里乱得像遭了贼，她才瘫坐在椅子上，垮着肩膀叹气：“明明记得塞进荷包了呀……”
正乱着，宫门被轻轻推开。茵茵托着银制圆盘走进来，见梵音醒着，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您昨晚醉得连路都走不稳，是陛下的贴身侍卫，龙牙大人把您架回来的。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把醒酒汤往梵音面前推了推， “快趁热喝，这是我族的醒酒汤，就是味道涩了点。”
梵音心里一暖，起身接过茶碗。
“别担心，陛下就是感谢我给太后诊病，请我喝了几杯。” 她轻声安抚道，见茵茵担心，自己倒有些愧疚。
在光明城当差几百年，茵茵比谁都清楚：罗侯王派侍卫 “请” 人，十次有九次没好事。这位修罗王可是凭一己之力统一修罗界的人物。两万年前，他终结内乱，建起以北阿修罗族为首、四族并立的格局；又凭毁天灭地的修罗煞气，征服夜叉、罗刹婆等族，被称作 “役使鬼神的战神”。
更别提老仕女们传的旧事：北方修罗国初建时，罗侯王冷血得很，但凡反对他的，不管是古老修罗宗族，还是结盟的鬼族，一夜之间就能被灭门。茵茵虽没见过那时候的他，但近几百年里，也见过来访的鬼族宾客 “被请去” 后，再也没了音讯。
她抬头看了梵音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公主，凡事还是多多小心为妙。您在天界没听过…… 陛下当年平内乱时，连亲叔叔的部族都没留活口吗？”
见梵音一脸茫然，她又赶紧补了句：“还好您是天族之人，有紧那罗天子护着。” 话里的底气不足，倒把她 “想提醒又怕吓着公主” 的顾虑写满了脸。
梵音愣了愣，可回想起昨夜，嘴角漾起笑，语气笃定道：“茵茵，他看着严肃，其实不会伤人的。” 说罢，珉了小口手中的醒酒汤，酸涩的味道刺得舌尖发苦，她强咽下去，脑子倒真清明了些。
其实昨夜初见铠甲侍卫时，梵音心里也打鼓，席间罗侯王逼问灵鹭草灵炼制的事，她甚至以为要折在光明城。但相处下来，她总觉得这位修罗王不像传说中那般可怖，他的眼底藏着落寂，藏着某种对世人的牵挂，同样的神色梵音也曾在父亲身上也见过，因此无论外界传闻如何，梵音相信罗侯王定是个护着子民的首领。
“啊？” 茵茵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这位公主怕不是对罗侯王有误会，或是根本不知道修罗族的旧事。但她没敢多话，只顺着话头转了题：“您方才在找什么？丢了绫帕吗？”
“不是帕子！你知道光明城哪儿有种昙华树吗？！” 梵音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两步，双手还比划着，“就是叶子有点卷，开白色大花的树，佛国来的那种！”
“昙华树？” 茵茵愣了愣，满脸疑惑，“从没听过这品种。您找它做什么？”
“我奉天帝之命来炼灵药，有了昙华树叶，就可以一下子，炼制更多的灵药了。” 梵音没瞒她，语气里带着惋惜，“这树是佛国品种，千年才开花结果，我故乡灵露山有一棵，偏偏这次忘带了。”
“佛国的树，在修罗界怕是活不了。” 茵茵叹了口气，“光明城常年阴云密布，气候又冷，哪养得活这种神木？”
这话让梵音耷拉着脑袋，可没过三秒又抬起头，眼中一亮：“对了！找紧那罗问问，他肯定知道！”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了宫门，只留一句 “茵茵，我出去下，不用为我准晚饭了！” 飘远。
梵音穿过肃穆的长廊，直奔紧那罗的偏殿。这里和她的宫殿不同：院里种满花草，几个拱门围着一座高大喷泉，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香。
她推门进去，空旷的殿内只听见喷泉声。找了一圈，才见紧那罗站在池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透着寒光，且工艺精湛的暗器，正看得入神。梵音刚要开口，目光却被桌上的两封请帖字样的书信勾住，信封上雕着玫瑰、牡丹，艳得晃眼。
她来了兴趣，杏眼一转，鬼使神差地拿起一封，墨香扑面而来，纸上是娟秀的字迹：“天宫瑶池遇神君，玉箫鸾琴绕妾魂。月影曼花沾裳裙，佳肴美人愿君允。”
另一封更直接：“玉葡美酒桂花糕，提杯欲饮思君潮。蜜意化作咸滋味，盼郎揽卧一指腰。”
“噗嗤” 一声，梵音没忍住笑出声。原来阿修罗族的女子，连写请柬都这么直白。
“什么事这么开心？” 紧那罗早见了她，随手将暗器收了起来，转身时嘴角噙着笑，眼底亮得像落了流星，“这些信是昨晚晚宴后送来的，不算要紧，回头再看也一样。”
身为天族天子，倾慕者本就多，可那些千篇一律的示好，只会让他觉得烦。
“我正想找你说灵鹭草灵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紧那罗走近些，湛蓝色的桃花眼里盛着温润的笑意，他今日穿了件暖色对襟长衫，黑发用琉璃发冠束着，少了几分天子的疏离，多了些温和。
“炼制的事差不多了，就是缺一味药引。” 梵音收起笑，眉头又皱起来，“你知道修罗界哪儿有种昙华树吗？”
“昙华树？” 紧那罗沉吟片刻，语气沉了些，“千年前光明城种过几棵，都没熬过大陆上恶劣的环境。后来药师佛用修为在释提桓因雪山，就是修罗族和夜叉族的边界，种活了一棵，还派了神兽应狐日夜守着。”
他看向梵音，眼底藏着担忧：“那是修罗界唯一棵昙华树。我知道你想用树叶做药引，但这药引若不是非加不可，最好别碰。”
“药师佛怎么派应狐守着？昙华树叶又苦又不好吃。” 梵音心里一沉，撇着嘴抱怨，不用紧那罗说，她也开始打退堂鼓了。
应狐可是上古凶兽，年岁比父亲沙竭罗还大几千年，凶残嗜血，专吃生灵血肉。若不是千年前被佛祖降服，早不知闯下多少祸。这样的神兽，怕是只给天帝几分面子，哪会给她一个小公主 “赏” 树叶？
紧那罗哭笑不得，“昙华树是神木，一片叶子抵得上百杯天族甘露。若没神兽守着，早被阿修罗族人挖空树根当补品了。”
梵音这才恍然大悟，又忍不住想：有罗侯王在，应该没人敢乱来吧？那冷面修罗要是见了偷树叶的，怕是会直接把人扔进水虎潭，给水虎兽当口粮。
她想着想着，眼前竟浮现出画面：罗侯王站在潭边，逼着偷树叶的阿修罗族挨个往下湖里跳。不知怎的，她竟 “噗” 地笑出了声。
紧那罗看着她傻笑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喜形于色，总对着空气走神，连傻笑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夜里，梵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想起昨夜月光下的罗侯王，银色的华服衬得他身影孤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她答应了半月内炼百份灵鹭草灵，可若能多炼些，他会不会少些忧愁？
念及此，梵音猛地坐起身。她披上紧那罗送的雪色绣紫鸢银边长袍，化作一道彩光，消失在夜色里。
释提桓因雪山上，寒风像刀子似的刮着。梵音裹紧长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这袍子竟能抵挡住风雪，她心里暗暗记下，回去一定要谢紧那罗。若不是怕御风飞行错过昙华树，她也不用遭这份罪。
“来者何人，敢闯佛祖禁地？” 突然，洪钟般的声音炸响在风雪里。梵音猛地停住，抬头望去，可白茫茫的天地间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定了定神，这个声音里包含的法力非同小可，怕只能是来自此地的守护神—应狐。
梵音只得对着空气，高声回道：“小天女乃是牧仙族公主梵音，拜见应狐尊神。”
“哼，牧仙族的小辈。” 笑声里满是轻蔑，“我认识你族先尊—药师佛时，连药王都还没出生。你今日来此，莫非是来献祭的？正好，我肚子饿了。”
话音未落，前方雪地突然隆起，一道银光闪过，一头巨大的白狐赫然出现。它血盆大口张开，九条黑色的狐尾在风雪里展开，眼里满是嗜血的凶光。
方才竟一直伏在雪里，难怪梵音没察觉。
没等梵音反应，白狐的利爪已从天而降。她慌忙往旁躲闪，方才站的地方瞬间被拍出一个深坑，雪沫溅了她满身。
“应狐尊神！” 梵音 “噗通” 跪下，决定豁出去，声音发颤却没退，“我奉天帝之命为阿修罗族炼灵鹭草灵，缺昙华树叶做药引，才斗胆闯进来。求您看在我为救众生的份上，赏几片树叶！”
“少拿天帝那老头儿来压我，你的事与我何干？” 白狐咧嘴一笑，利爪再次拍来。梵音翻身躲开，长袍却被撕开一道大口，刺骨的寒风瞬间裹住她。
她重重摔在雪地里，身上的纱裙被雪浸得湿透，这下子，赤着的脚踩在冰上，冻得发麻。
她咬着牙爬起来，心里骂自己糊涂，竟想凭 “诚意” 打动凶兽。从小最怕冷的她，怕是要冻死在这雪山上了。
眼下没了退路，梵音灵机一动，一手握住水月短刀，刀身在月光下化作锋利长剑，她眼神沉下来，摆出拼命的架势；另一手从腰间摸出颗树种，往远处雪地里一扔：“应狐尊神，常年守在雪山，就不想故乡的景色吗？”
“你说什么？” 白狐瞪圆眼睛，獠牙外露。
“您自己看。” 梵音指向种子落地的地方，那颗种子竟瞬间发芽，长成一棵五光十色的参天大树。彩光漫开，白狐的目光瞬间被吸了过去，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是 “幻境树”，本是生出引诱人的魔障，能让人看见心里最念的景象。梵音早算着要用它，应狐虽是上古凶兽，在此地驻守千年，而再凶的生灵，也躲不过对故乡的眷恋。它若愿意，随时能冲破魔障，可它没有。
梵音抓住这间隙，留意到方才白狐守护的位置，十分可疑，于是，迅速瞬移到白狐方才伏着的地方。
雪地里果然立着一棵光秃秃的老树，枝干被雪埋了大半，只凭着半截斑驳的树干，能认出是昙华树。
可还没等她高兴，身后就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梵音猛地回头，白狐不知何时已回过神，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獠牙咬得咯咯响。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