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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阎浮提(五)- 神女庙劫 ...


  •   桂花落尽的小院外,连日来总围着三三两两的村民。自打罗侯王抬手震退邪教徒、护下满村安宁后,“京城来的正义大侠” 便成了村里人挂在嘴边的话。
      白日里,常有妇人端着新蒸的馒头、腌好的咸菜送来,孩童们则喜欢围着梵音的衣角打转,叽叽喳喳问着 “可以和哥哥学法术吗”。“哥哥是不是神仙”。
      这日,梵音坐在前院儿的石凳上,指尖捻着晒干的甘草,正将其与磨碎的麦芽混合。
      桂花树后忽然冒出一张新月般的小脸儿,奶声奶气的道:“梵音姐姐,叶子我数好啦!一共一百二十三片!”
      五岁的丫丫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小手捧着一捧翠绿的桂树叶,迈着软软的步子朝梵音走来,裙摆上还沾着草屑,连鞋尖都蹭了泥。
      丫丫是邻居家的孩子,爹娘早逝,跟着年迈的奶奶过活,却半点不怯生,每日天不亮就揣着奶奶蒸的红薯来帮梵音拾柴、数草药叶子。
      她记不住草药的名字,却能把梵音要的 “长圆叶子”“带锯齿的叶子” 分得明明白白,只为等一块梵音用甘草、麦芽熬的 “健康糖”。
      “丫丫真厉害,数得一个都不差。” 梵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从布兜里掏出一块琥珀色的糖递过去。
      丫丫接过,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脸上顿时美滋滋的,含糊道:“比镇上李爷爷的糖还甜!李爷爷的糖会粘牙,姐姐的不会!”
      不远处的柴垛旁,罗侯王正劈着木柴。
      青布衫的袖口挽起,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落斧的动作利落却不急躁,每一块木柴都劈得大小均匀。
      他本不必做这些粗活,却每日早起陪着梵音,此刻听见院中的笑语,碧眸中掠过一丝柔和,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 这人间的烟火气,竟让他生出几分贪恋。
      偶尔丫丫跑去找他,举着糖问 “罗侯哥哥吃不吃”,他也会蹲下身,轻声道 “丫丫自己吃”,指尖偶尔碰到孩子温热的小手,竟觉得比修罗界的暖玉更熨帖。

      这般安稳的日子过了约莫五日,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嚷。有人敲着铜锣喊:“城里来的舞姬班子!今晚在晒谷场表演,不要钱!听说还是从京城来的,舞姿绝了!”
      村民们顿时热闹起来,连丫丫都拽着梵音的手撒娇:“姐姐,我们去看跳舞好不好?我还没见过穿那么好看裙子的人呢!” 梵音拗不过她,转头看向罗侯王,见他点头,便牵着丫丫往晒谷场去。
      路过村头老槐树下时,听见几个婶子在树根儿下唠嗑,说邻村前阵子总丢孩子,有说是被狼叼走的,也有说是被拐子拐了,听得梵音心头莫名一沉。
      夕阳刚落,晒谷场已挤满了人。
      火把将场子照得亮如白昼,中央是座干草搭建起的舞台中央,只见四个身着艳丽舞衣,带有异域风情的女子正站在台上。
      为首的女子自报家门名唤”珈蓝”,眉如远山,眼含秋水,一袭水红舞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甫一旋身,裙摆如绽放的芍药,腰间银铃叮当作响,引得台下阵阵喝彩,而她的身旁舞者,自称名为“妙美”的女子,穿鹅黄裙,舞姿灵动也如春日柳丝。
      舞台右侧的女子自称“天鼓”,身着墨绿裙,举手投足带着几分端庄,正手持手鼓,青葱般的指头间打出的鼓调,凑出让人为之振奋的韵律和节奏。
      舞台左侧一身素白女子叫佛奴,手持一展胡琴,玉指间流淌着悠扬婉转的琴声,涓涓细流,轻缓如月下寒梅。
      四人各有风姿,看得村民们目不转睛。
      梵音看得入神,这般绝色女子在人界实属少见,她们美的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却又远比天界女子来的妖娆妩媚,更像是哥哥提到过的传说中的青丘一族。
      想到此,梵音轻笑,又都觉得这个想法有几分荒谬,毕竟这里人界,青丘女子又怎么会来此。
      就在此时,身旁的丫丫却突然指着珈蓝:“姐姐你看,那个漂亮姐姐在看罗侯哥哥!”
      梵音心头一紧,果然见珈蓝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罗侯王身上。她旋身来到罗侯王面前,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公子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乡野之人。小女子珈蓝,愿为公子舞一支《霓裳》,不知公子肯赏脸吗?”
      罗侯王抬眸,碧眸中无波无澜,却淡淡应了声:“请便。” 方才他便察觉四人身上有些古怪,仿佛藏着某些微弱的灵力,虽不浓烈,却绝非普通人所有,此刻见珈蓝主动示好,索性顺水推舟,想看看她们究竟有何目的。
      珈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旋即展开舞姿。
      她的动作愈发娇媚,旋转间故意往罗侯王身侧靠近,袖间的香风拂过他的脸颊,甚至在转身时,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袖口。
      跳到尽兴处,她还端来一盏村民递来的米酒,屈膝送到罗侯王面前:“公子,此酒虽粗劣,却也甘醇,愿与公子共饮一杯。”
      罗侯王抬手接过,不动声色地将酒盏凑到唇边,余光却瞥见梵音转身气鼓鼓的背影,连肩头都透着几分僵硬。
      台下的村民看得起哄,梵音却只觉得心口发堵,像是塞了团浸了水的棉絮。
      她知道罗侯王并非轻薄之人,可方才那一幕,却让她莫名的不是滋味,原来在他眼中,旁人的示好,也可以这般来者不拒吗?
      丫丫似懂非懂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姐姐,你怎么不笑了?那个黄裙子姐姐跳得好好看呀。”
      梵音勉强扯了扯嘴角,看着罗侯王仰头饮下那杯酒,眼眶忽然发烫。
      她猛地站起身,对丫丫道:“丫丫,姐姐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你要是想看,等会儿让奶奶来接你好不好?”
      不等丫丫回应,她便转身挤出人群,脚步匆匆往小院走。
      身后的喝彩声、乐曲声渐渐远去,只有心口的闷痛越来越清晰。
      回到小院,梵音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罗侯王的声音:“音儿,开门。”
      她没有应声,直到门外没了动静,才缓缓走到窗边,见罗侯王立在月光下,身影孤清。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似是在思索什么,并非如她所想那般 “沉溺于美色”。
      梵音别过脸,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梵音还在生闷气,推开房门,去收拾前院儿晾晒的草药。
      可刚一出小院,便听见老婆婆正与邻家的妇人,在屋外墙根儿底下聊天。妇人语气惊恐,一听才知,村里王屠户家的儿子不见了。
      那小男孩儿才六岁,平日里活泼调皮,昨日看完跳舞后,说要去村头买糖,便再也没回家,王屠户夫妇找了一整夜,连河边、山脚都搜遍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梵音心中一沉,想起昨晚婶子的话,忧心不已。
      回过身,却忽然猛的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鼻尖蹭到微凉的青布衣衫,带着山野晨雾的清冽气息。
      抬眼,罗侯正垂眸看着她,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眉峰拧着,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连周身的气息都比往常冷了几分。
      梵音虽心中不快,可孩童失踪的焦虑压过了私怨,她咬了咬唇,赌气开口:” 邻村也丢了孩子,陛下之前教训过修罗真神教的人,定是他们心有不甘,伺机回来报复。”
      “他们没那个胆量。” 罗侯的声音低沉,打断了她的猜测,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却又刻意放柔了语气,“昨日看舞时我便觉不对劲 —— 那四个舞姬虽刻意隐藏,可我凑近时,分明察觉到她们身上缠着若有若无的邪气,绝非凡人。”
      梵音闻言,心头的委屈瞬间消散大半,原来他并非 “假装上钩”,而是早有察觉。
      她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我昨日……”
      罗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紧绷的眉峰渐渐松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打趣:“音儿方才那模样,莫不是…… 吃醋了?”
      “我才没有!” 梵音猛地抬头反驳,眼眶却还带着未散的红,语气里的娇憨藏都藏不住,话刚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破涕为笑。
      罗侯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她额前被晨露打湿的碎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皮肤,暖得人心尖发颤。“若不是想查清她们的目的,我怎会容旁人近身?”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像裹了层暖意,“音儿,别胡思乱想,接下来,我们一起查清楚这件事。”

      隐隐的不安终究应验了。
      第三日,梵音照例在石凳上做糖,却迟迟没等来丫丫。往日这个时辰,孩子早该揣着红薯跑来了,今日却连影子都没见着。
      梵音心中发慌,告诉罗侯,两人索性往丫丫家去。
      刚到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 丫丫的奶奶抱着丫丫常穿的那件碎花小袄,哭得几乎晕厥:“昨日傍晚,丫丫说去给你送刚摘的野菊花,就再也没回来!我找了一整夜,连野菊花都没见着……”
      “奶奶您别急,” 梵音连忙扶着老人坐下,沉声道, “我会找到丫丫的。”
      她想起天界的追踪术,当即闭上眼,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灵光。
      这光是丫丫曾摸过的每一片树叶的灵识,叶片的灵识本就彼此连通,纤细却敏锐,对触碰过它们的生灵更是有着极深的记忆。
      往常只需将这灵识聚集成痕,便能追踪山林附近丫丫的踪迹。
      咒语在唇齿间轻吟,片刻后,一道淡金色的光痕从梵音指尖飘出,像条灵动的溪流,朝着村外的山岗蜿蜒而去。
      “山岗上可有异常?” 见状,梵音蹙眉追问。
      罗侯面色凝重道 “听院里的老伯说,山岗上有座废弃的神女庙,据说已立了上万年,平日里没人敢靠近。说不定…… 丫丫是被掳去了那里。”

      两人当即动身,跟着光痕往山岗走去。山岗上荒草丛生,晨露打湿了衣摆,透着刺骨的寒意。光痕最终停在一座破旧的神女庙前。
      庙宇的屋顶早已坍塌大半,门前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碑石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 “神女庙” 三个字。笔画间积着厚厚的灰尘,像是蒙了万年的沉默。
      梵音与罗侯穿过破败的庙门,偷偷潜进庙内,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腐叶和鸟粪,踩上去 “咯吱” 响。
      刚潜进院内,却听见内院中传来了阵阵诡异的吟唱声,夹杂着孩子微弱的哭声。
      梵音心急就要冲进去,手腕却被罗侯一把拉住。他指了指房梁,又做了个 “噤声” 的手势,足尖点地,带着她悄无声息跃上内院的房梁。两人躲在一根粗重的枕木后。
      往下望去,只见内院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年代久远的神女像,眉间一抹白毫,低眉浅笑。
      而神像旁边的空地上,正是珈蓝、妙美、天鼓、佛奴四人正围着一个石台,石台上绑着的正是丫丫,她的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红棉袄上沾了泥和草屑,头发乱蓬蓬的。她身旁还躺着个孩子,是王屠户家的儿子,小小的身躯蜷缩着,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发青,早已没了声息。
      丫丫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死死咬着唇,连哭都不敢大声,只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抽气。
      四人手中拿着青铜法器,口念咒语,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最后一步了,只要献祭了她,鬼母天大人就能降临!” 妙美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疯狂,“到时候,我们就能借大人的力量,打开魔界大门,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都尝尝我们述亚族的苦楚!”
      “述亚族?!” 梵音忍不住吃了一惊,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庙里格外清晰。
      珈蓝四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警惕的寒光,妙美手中的法器 “哐当” 砸在地上,厉声喝道:“是谁在那里?!”
      话音未落,珈蓝抬手甩出一道黑色气劲 —— 那气劲像条毒蛇,带着股腥臭味,直逼梵音面门。罗侯周身紫色的煞气骤起,像道坚实的屏障挡在身前。
      黑气撞上煞气,发出 “滋啦” 的声响,瞬间消散无踪,只留下一股焦糊味。
      紧接着,两人纵身跃下房梁,稳稳落在四人面前。
      石台上的丫丫再也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梵音姐姐!救我!我怕!”

      梵音刚要冲过去,珈蓝却冷笑一声,手中突然多了把匕首。
      匕首是黑色的,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不知是血还是锈。她猛地将匕首架在丫丫纤细的脖子上,刀刃贴着孩子娇嫩的皮肤,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你们也是天族?” 珈蓝的声音冰冷得像腊月的冰,眼神里满是恨意,“敢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杀了她祭神!”
      梵音又惊又怒道:“你们既是述亚族,是天界灵狐一族的幸存者,为何要抓弱小的孩童,就不怕遭天谴吗?”
      妙美眸中是复仇的火焰,嘲讽道:“天谴?当年天帝听信毗沙门的谗言,将我们述亚族全族诛杀时,怎么没想过天谴?你和毗沙门那丧尽天良的伪君子是一伙的吧?今日,便让你先尝尝我们述亚族的苦楚!”
      梵音不可置信,蹙眉道:“你们莫要颠倒黑白,扭曲真相,北天王毗沙门曾告诉我,你们述亚族是因贪婪好战的本性才被被天帝灭了族。”
      珈蓝闻言,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毗沙门?他本是我们述亚族的稻谷神!是我们族里最温柔的神,他曾说要护我们族人岁岁丰收,永不挨饿!是他入了魔,用稻穗淬炼神格,附身族人控制他们,再污蔑我族贪婪无道,引得天帝降下天雷!!”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陡然拔高:“他踩着我们全族的尸骨,成了天界的四大天王,受六界敬仰!而我们,却成了六界不敢提及的禁忌,连魂魄都要在地狱里受烈火焚烧之苦!”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符文上,“我们四个,是全族用性命掩护才逃到人间的。这些年,我们看着族人的魂魄在地狱里哀嚎,看着毗沙门在天界风光无限,心中的恨早就刻进骨髓!我们抓这些孩子,不过是为了复仇 ——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梵音惊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那位她一直敬重的北天王,那个竹林中温和微笑,心怀苍生的神,竟会做出这般残忍无道的事?她不敢相信,却又无法忽视珈蓝眼中的绝望与恨意。
      一旁的罗侯突然怔住,他想起梵音指尖曾沾过的金黄稻穗。
      那是她在黑洞中抓住白虎衣领时留下的,稻穗上还带着淡淡的灵力,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的谷物,没放在心上。可现在想来,那稻穗的气息,竟和毗沙门身上的神力有几分相似。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他的脑海:白虎身后的黑手,难道是毗沙门?是他用稻穗控制白虎,让白虎挑起天界与魔族的矛盾,又暗召魔族王子幺冥,挑起修罗魔族的战争?可毗沙门贵为天界天王,千年来一直守护天界的北天门,两人交手时,他从未在其身上感受到丝毫魔气。

      “珈蓝,我是天界牧仙族的公主梵音。” 梵音转头望向石台上哭得发抖的丫丫,孩子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强行压下心急,声音带着恳求,“不管你们与毗沙门有何恩怨,我愿意代你们向天帝上报,查清当年的真相。若是毗沙门真的有错,天法定会处置他,还你们述亚族一个公道。你们先放了丫丫,好不好?”
      闻言,珈蓝众人眼中轻蔑,冰冷的道:” 你们这群道貌昂然的天人,以为我们还会信你的鬼话!
      珈蓝凄然一笑道:“我们今日就是要召唤邪神鬼母天!她降生于乱世,以怨气为食。我们已这怨气冲天的人间游历了十年,从凑够了九十七个阴日出生的孩子的精血,昨日祭祀了王屠户家的孩子,今日丫丫是最后一个!她将是鬼母天的肉身,只要鬼母天降临在丫丫身上,我们便能借她的力量,打开魔界大门,唤醒沉睡的魔王,毁掉六界!”
      “真是荒谬!” 罗侯王听不下去了,骤然青筋暴露,眼神凛凛,周身煞气如气浪般翻涌,朝着珈蓝四人猛地扑过去,同时对梵音喊道:“音儿,快去救孩子!”
      四人震惊,迅速抱起哭喊的丫丫,飞身躲过煞气。
      梵音扑了个空,指尖只碰到了丫丫的衣角,那触感还带着孩子的体温,却又瞬间消失了。
      妙美此时的脸色煞白,看向罗侯周身盘旋的紫气,对余下众人惊道:“这是修罗王族的煞气,我们不是修罗王的对手!唯有以命相搏!”
      妙美转而又将丫丫放回石台,珈蓝则继续吟唱邪咒,她的声音越来越急,石台周围的符文也越来越亮,红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渗出来,映得整个院子都红彤彤的,像染了血。
      罗侯刚要继续出手,妙美神色决绝,她深吸一口气,对珈蓝道:“姐姐,别耽误时辰!剩下的交给我们!一定要让鬼母天大人降临,为族人报仇!”
      说罢,便朝着罗侯王和梵音扑去,天鼓与佛奴也紧随其后,三人竟同时引爆了自己的灵力,化作三道黑色的光盾,将罗侯王和梵音死死困住。
      灵力反噬让她们口吐鲜血,却依旧不肯退让:“珈蓝,快!召唤鬼母天!我们替你挡住他们!”

      珈蓝含泪最后扫了一眼姐妹们化作黑盾的身影,回过头,眼中是孤注一掷,低头念完最后一段咒语,猛地便割破额头,献出了自己做为天族的神识,一股纯净之气从珈蓝额头涌出,融入血色符文上:“族人,我来了!今日,我们便一起复仇!”
      随着她的精血融入符文,石台周围的黑气骤然暴涨,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符文中央升起,正是邪神鬼母天!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它猛地附在了丫丫身上。
      梵音和罗侯眼中震惊。
      珈蓝的身体逐渐瘫软下去,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终于…… 可以和你们团聚了…… 父亲,母亲,我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
      丫丫的眼睛瞬间变成黑色,周身散发着浓重的邪气,她抬手一挥,庙门轰然关闭,墙面开始剧烈摇晃,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地面蔓延开来,不断涌出阵阵黑雾,里面传来凄厉的鬼哭狼嚎,那声音尖细、悲凉,像是有无数冤魂在里面哀嚎 。
      魔界大门,竟被打开了一道口子!
      知一切已不可挽救,罗侯将梵音护在怀中,可梵音还是不顾一切猛地扑过去,抱住被附身的丫丫,泪水落在她的脸上,心疼的唤道:“丫丫!”
      “丫丫,醒醒!我是梵音姐姐啊!你忘了吗?你还等着吃姐姐做的糖,等着和姐姐一起数叶子呢!你醒醒,好不好。” 梵音一遍遍的呼唤着,企图唤起丫丫的心识,心疼的眼泪就在眼眶打转。
      丫丫的身体剧烈挣扎,眼中的黑气却渐渐淡了些。她小小的身体中似乎还残存这一丝意识,嘴唇微微动了动,小声道:“糖…… 姐姐的糖……”
      “嘶嘶!“ 骤然,丫丫的身体又再次被鬼母天占据,她的瞳仁变的黑暗,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从丫丫幼小的喉咙中发出,诡异的悲鸣般令人胆寒。
      “轰隆隆——” 瞬间,地动天摇,眼见地上的那道直通魔界的裂痕,仿佛是在与丫丫体内的鬼母天的吼声,遥相呼应一般,裂的越来越大,大到甚至都能从裂缝中,隐约能看见魔界中被火焰包围的群山峻岭。
      紧接着,神庙内卷起阵阵骇人的风暴,更多腥臭恶心的黑色大雾,从裂缝中蜂拥而出,好像流出的是恶魔的血脉。
      暴风中,罗侯拉起梵音,急声喊道:“快走!梵音,魔界大门已开,很快魔王就会苏醒了!”
      梵音不忍放下怀中的丫丫。
      罗侯见此,直言道:“我们已经救不了它了,鬼母天是魔界生灵,根本无法抗拒魔王的召唤,她会带着丫丫去魔界。那百万年的魔王,实力连天帝和我都无法估量!!”
      “那我就跟着她去魔界!” 梵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拉住想要挣脱的丫丫,声音带着哭腔,“她还那么小,那么无辜……”

      就在这时,庙中央那座早已破败的神女像突然 “轰隆” 一声坍塌,碎石四溅中,一块刻着金色符咒的石板从神像腹中掉出。
      石板落地的瞬间,金光骤然绽放,如烈日般刺眼,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法阵 —---瞬间将丫丫身体内的鬼母天吸取了出来,眼看着这股黑气在法阵的照耀下,逃窜进了魔界的入口,紧接着入口也被这无与伦比的法阵,缓缓的封印了起来。
      丫丫眼中的黑气彻底消散,软软地倒在梵音怀里,轻声道:“姐姐…… 我好怕…… 我梦见一个黑黑的东西,要抓我……”
      梵音抱着她,泪水夺眶而出:“不怕了,姐姐在,再也没人能抓你了。”
      罗侯蹲在碎裂的神女像前,愣住了。他拂去神像背后的灰尘,一行古老的文字赫然出现 —— 字体苍劲中带着几分女子的柔和,墨色虽淡,却透着千百年不散的灵力:
      “吾儿霂益之,承修罗首祭祀——迦释弥罗之血脉。
      母苏利亚,愿以毕生修为铸此阵,护吾儿此生顺遂,远离纷争,平安喜乐。
      若有一日,吾儿逢险,此阵自启,护汝周全。”
      罗侯的身体猛地一震,指尖停在 “苏利亚” 三个字上,连呼吸都忘了碧眸中满是震惊。
      迦释弥罗,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是他从未谋面的父亲 — 修罗界最强的祭祀,很早却因修罗族间的皇权之争便陨落于世。
      而苏利亚,他曾在古籍中见过这个名字,那是远古修罗界最厉害的符咒巫女,却在迦释弥罗死后,便没了踪迹。
      世人皆知,虚摩提是他的母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虚摩提只是他的养母。那是机缘巧合下,尚在襁褓中的他,被光音界的菩萨交由其父亲的妹妹,北修罗皇族的虚摩提公主抚养,那时,他的身上只裹着一块绣着 “霂” 字的锦帕。
      这段故事,他也从未和人提及,而他母亲的身世,却一直是个谜,多年来,他也无数次想查清母亲的身世,却始终毫无头绪,没想到今日,竟在一座废弃千年的神女庙里,找到了答案。
      原来的他的母亲就是万年前最强的符咒巫女——苏利亚。
      “霂益之……”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泛起水光,转头看向梵音,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是我母亲给我起的名字. 。”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无父无母的孩子,却没想到,母亲早在万年前,就为他铸下了守护之阵,护他一世平安。
      梵音抚住怀中的丫丫,惊魂未定,转头却看见罗侯眼中难得的脆弱。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蒲谛果印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 。许是感应到了苏利亚的灵力,又或是察觉到了魔界的气息,两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
      梵音下意识抱紧丫丫,却被金光轻轻推开。
      恰好此时,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老人焦急的呼喊:“丫丫!丫丫你在哪儿啊?” 是丫丫的奶奶。
      她找了一早上,终于顺着山岗的小路寻到了神庙,伸手稳稳接住了孩子。
      “姐姐!罗侯哥哥!” 丫丫从奶奶怀里探出头,伸出小手想要抓住他们,却只能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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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说正文已经完结,谢谢大家! 我坚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好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