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传》祺灵

1、序章 - 喜见城梵音醉酒闯祸 序章 千

　　序章
　　千年前，天人与阿修罗为争夺长生甘露，爆发了一场持续五百年的惨烈大战。天人因有神佛界加持，最终大败修罗一族，将其逼至须弥山下的毒海之滨。危急之际，须弥山守护神之一的难陀大蛇挺身而出，劝说双方休战：“当务之急并非争斗，而是一同寻找更多甘露 —— 毕竟天界的甘露，也并非无穷无尽。”
　　阿修罗王与天帝帝释天都认可了这番话，暂且罢兵。难陀大蛇舒展八旬长躯，搅动毒海。随着海水翻涌，海底深处的药王捧着盛满甘露的玉瓶现身。北方天王见状，为阻止甘露落入 “邪族” 阿修罗之手，骤然化作一位绝色天女，在半空起舞。她舞姿曼妙，容光绝世，阿修罗战士皆被吸引，目光胶着于天女身影。天族趁机上前，从药王手中夺过了全部甘露。
　　谁料，这计策竟被阿修罗中的罗侯阿修罗王识破。罗侯怒不可遏，身躯瞬间膨胀至与须弥山等高，显出九头六臂的法相，要向帝释天复仇。天帝帝释天急念佛咒，再次击溃罗侯与阿修罗战士。最终，阿修罗族彻底战败，归顺天帝麾下，退居须弥山四面的深海之中，从此暂隐锋芒。
　　故事讲到这里，提婆达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温柔地落在玉床上的小女孩身上。小女孩脸蛋红润如苹果，眉如新月，听得目不转睛，一双灵气四溢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满是好奇。
　　“嫫嫫，罗侯阿修罗王会不会很伤心呀？” 稚嫩的声音响起，小女孩举起粉嫩的小手，在空中握成小小的拳头，“为什么不分给他一些甘露呢？天人也喝不完那么多呀！梵音每次，就只喝这么一点点。” 在她的世界里，拳头大小，便是 “一点点” 的全部分量。
　　“梵音公主年纪小，自然饮得少。” 提婆达多被逗笑，伸手为小公主掖了掖被角，生怕夜风着凉。
　　牧仙族又称 “神药族”，是药佛的亲眷，自千年前圣战后便一直效忠天帝帝释天。玉床上这个爱听阿修罗故事的小姑娘，正是族长药王最小的女儿 —— 梵音。作为梵音的贴身仙娥，提婆达多几乎每晚都会给她讲一段阿修罗族的往事，而小公主每次，都会为阿修罗族鸣不平。
　　“药王大人慈悲为怀，小公主定是传承了这份心性。” 提婆达多心中想着，再看梵音时，小家伙的大眼睛已蒙上了一层倦意，渐渐要合上了。“睡吧，公主殿下，” 她轻声安抚，“咱们在梦里，把甘露分给罗侯大人好不好？”
　　“嗯！” 梵音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脸颊旁浮现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像盛满了星光。

　　三百年后。

　　天帝帝释天的宫殿 “喜见城” 内，正举办百年一遇的天帝生诞庆典。大殿之上，帝释天端坐于鎏金天王宝座，与天界各族族长、天官天将共饮甘露美酒。乾达婆族的乐师们在殿侧奏乐，舞池中央，一位天族男子手持凤箫演奏 —— 他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乌发如瀑，面若中秋朗月，指尖流淌的乐声七音婉转，似珠落玉盘，令在场天龙八部各族沉醉赞叹，殿的内天女无不频频侧目。这位俊美天人，正是帝释天之子，紧那罗皇子。
　　作为牧仙族皇族，梵音与父兄一同受邀赴宴。只是她素来不耐酒宴上的繁文缛节，待酒席过半，便趁着众人推杯换盏的间隙，悄悄溜了出来，躲进天帝的后花园 “静檀园”，想寻一处清静。
　　“呼 —— 躲在这里，总该没人找得到了吧？” 梵音晃了晃手中从宴席上顺来的半壶甘露，自言自语。环顾四周，园内菩提花开得正盛，晚风拂过，花瓣纷飞，香气弥漫，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烦闷，只觉心旷神怡。
　　她正想借着美景独饮几杯，却瞥见前方八角凉亭下坐着两位偷懒的仙娥。其中一位仙娥忿忿道：“你可见今日天帝分甘露给阿修罗族？那本是天人的甘露，为何要与他们共享？” 另一位资历稍长的仙娥也附和：“玉槿妹妹说得是！当年阿修罗族为了甘露与天族开战，多少天人牺牲才换来这甘露美酒，如今天帝竟轻易分给赴宴的四大阿修罗王，实在不公！”
　　“咳咳……” 梵音忍不住出声，“我倒听说，阿修罗族归顺后，千年来一直为天族守护边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不过是多饮几口甘露，若是被他们听到姐姐们的话，怕是要觉得天人胸襟太小了。” 仙娥们这下才注意到亭门外何时立着一位相貌纯净素雅，打扮风度却有异域之姿的女仙。
　　梵音今日上身着翡翠色围胸，乌黑的秀发挽起成一个发髻，肩颈的白皙肌肤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宛如大理石，下身一袭绿纹白色清纱长裙，脚踝处月金铃铛也被微风吹出了悦耳的叮叮声，确实不像是喜见城内一般仙娥。
　　“哪里来的野山小仙？” 其中一位仙娥涨红了脸，依仗着资历较长，语气不悦，问道：” 我们姐妹说话，你又为何插嘴。”
　　梵音心中不满，却不慌不忙，故意提高声调反问：“对了，方才经过后厨时，我听管司说厨神正在发怒 —— 好像是两位本该在厨房当差的仙娥不见了，该不会就是姐姐们吧？
　　“厨神大人？！” 仙娥们顿时花容失色，哪里还顾得上与梵音争执，匆匆起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往后厨赶去。

　　梵音暗喜，想着总算给了她们一个教训。此刻园子里四下无人，她干脆坐在凉亭台阶上，随手幻化出一只白琉璃酒盅，斟满甘露，伴着花香独饮起来。
　　一杯接一杯，不知过了多久，酒劲渐渐上来。忽然，一个慵懒却低沉的男声在空荡的园子里响起：“你又怎知，阿修罗族稀罕天人的甘露？”
　　梵音猛地起身，脚步踉跄，四处张望，最终抬头看见 —— 园中央那棵参天菩提树上，一位男子正半倚在树枝间，百无聊赖地望着她。她心中一惊，半醉着眯起眼睛：是得罪过的神仙？还是酒后幻觉？“敢问上神大名？” 她强装镇定，高声问道。

　　男子法术精妙，瞬间从树上瞬移到她面前。梵音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跌进旁边的荷花池。
　　梵音好不容易稳住重心，才借着月光看清来人。天人男子身高近七尺，五官俊朗，风神秀逸，一袭绣白纹的黑长袍，腰间穿着金玉腰带，暗紫色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湖蓝发冠之中，尖尖耳朵两侧各垂下一缕紫发，高贵清华。
　　“你是喜见城的管司吗？生得这般好看。” 梵音醉意上涌，心直口快，只觉这男子俊美得能与紧那罗媲美，竟不自觉地凑近了些。
　　男子眉梢微挑，显然被这话冒犯。他闻到梵音身上的酒气，知晓她醉了，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冷淡却仍有礼数：“我乃北海龙王之子，方才无意间听到你与两位仙娥的对话。不知该如何称呼女仙？”
　　一听是龙族皇子，梵音酒醒了一半，连忙躬身行礼：“在下牧仙族灵鹭山小公主梵音，见过龙族王子殿下。” 心中却暗忖：菩萨保佑，龙族是天界旺族，方才可别说错了话。酒意加羞愧，她的脸颊瞬间红如桃花。
　　北海王子似是看穿了她的担忧，并未在意，自顾自走向八角亭，坐在琥珀石凳上，抬手幻化出两个金酒盅，置于石桌上：“无妨。今日月色正好，本王正有兴致小酌，不知梵音公主愿不愿一同饮几杯？”
　　见他不介怀，梵音松了口气，对他好感倍增，也放松了戒备。“王子好兴致！我这里正好有半壶甘露，愿与殿下分享。” 她提着酒壶坐下，为王子斟满酒，丝毫没注意到王子望着酒杯时，眼神莫名复杂。
　　“对了，方才王子问‘阿修罗族是否稀罕甘露’，不知是什么意思？” 梵音先饮下一杯，心中纳闷，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 王子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对天人的不屑，“据我所知，阿修罗族地域内资源富饶，珍宝无数，并不次于天族。天人又怎知，阿修罗族没有能与甘露匹敌的美酒佳酿？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王子说得有理！” 梵音联想到方才仙娥的傲慢，深有同感，“天人大概自命不凡太久了，有时确实狭隘。” 她又饮下一杯，脸颊更红。
　　“哦？此话怎讲？” 王子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
　　“在我看来，甘露虽好，可天人怎么知道它合阿修罗族的口味？” 梵音微醺，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天人总觉得阿修罗是来争甘露，说不定人家根本觉得那东西难喝，咽都咽不下去呢！”
　　王子刚喝到口中的甘露，差点喷出来。
　　两族千年大战，竟被她归因到 “口味” 上？他暗自腹诽：这女仙定是喝多了，在胡言乱语。
　　“王子别诧异呀！” 梵音没察觉他的心思，自顾自解释，“就像我灵鹭山盛产灵草，有的草味极苦，可山里的灵兔就爱吃。口味这东西，本就没有定数嘛！”
　　龙族王子大概明白梵音的意思，在她的心里阿修罗族就如同这些口味不同的野兔子。
　　“嫫嫫小时候给我讲阿修罗的故事，我总觉得天人待他们不公。” 梵音叹了口气，酒劲让她胆子大了些，“所以现在只要有人说阿修罗的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 哦？” 从前天女们贪图阿修罗王外表俊美，为了讨好都是随口编来各色的花言巧语，却从未有人像梵音这样，说得这般纯粹直白。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褐色眼眸依旧冰冷高傲。
　　“小兔子爱吃苦草，哪里错了？” 梵音越说越激动，站起身在亭内踱来踱去，直视着王子，“阿修罗族本性如此，不过口味与天人不同，就被百般排挤。不就是一点甘露吗？要是我来分，一族一半，谁也别争！”
　　王子低头端起酒杯，懒得再理会这醉酒发癫的女仙。
　　可就在他抬头饮酒时，余光瞥见梵音脚下一滑，竟直直地仰面朝天摔去！他不慌不忙，左手仍端着酒杯，右手瞬间瞬移到梵音身旁，单手揽住她的腰，面无表情地稳住她，同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梵音似乎完不在意自己所在何处，不禁借此机会近距离端详起王子的侧脸，那浓翘的长睫，和一双深沉如墨的褐色双眸，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淡淡桃红色的嘴唇，在月光之下，更是俊美绝伦。本就是醉了酒，梵音这下子更感觉心跳更加快了。“ 王子生的真是好看。” 梵音情不自禁抬起手来抚摸起王子的脸，一副花痴模样的说道，
　　“你不想活了？” 王子蹙眉，语气带着恼怒。若是平时，敢这般冒犯他的人，早已灰飞烟灭。他用法术将梵音扶到石凳上，见她醉得趴在桌上，几乎睡去，便转身想走。

　　“ 哪里走？”却听到梵音回光返照的大喊道。“ 偷了我牧仙族宝物灵鹭草想跑去哪里？” 原来是喝糊涂了。灵鹭草？王子驻足，却来点兴趣，倒是想看看这疯癫的女仙又在演哪出戏。
　　“灵鹭草堪比天族甘露，你这只妖狐，今日偷了我族宝物，就是和我牧仙一族为敌，你，你等～～～着。” 梵音怕是平时看多了人间的话本，醉梦里编起故事来自己都信了。只可惜说完最后一句，梵音就没了声音。
　　“ 梵音，梵音。” 这时远处一位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的天人男子缓缓走来了亭子，轻唤道。此人是梵音的哥哥，莫侯罗迦。宴会过了好半会儿，才发现梵音不见了，听宴会上的仙娥说静壇园里有一个醉了的女仙，这才赶过来寻到了梵音。
　　“又喝醉了？” 莫侯罗迦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桌上的空酒盅和熟睡的梵音，便知她又独自偷饮了，“该回去了，要是被父皇看到你这样，又要生气了。” 他怜惜地抱起梵音，用法术瞬间消失在凉亭中。

　　“灵鹭草……” 暗处，低沉的嗓音响起。北海王子施展隐身术，立在菩提树下，手中紧握着那只金酒盅。待亭内人影消失，他才缓缓显露出真身。
　　外貌并无大变化，只是那双褐色眼眸，竟变成了凌厉的湛绿色，深邃幽暗；紫发也不再束起，随意披在肩头，添了几分潇洒不羁。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压迫感十足。

　　“如若灵鹭草真的堪比甘露，那也该是属于我阿修罗族的。” 果然醉者说的无心，听者有心。原来罗侯阿修罗王就是龙族王子真身，此时，罗侯心中早已有了定数，棱角分明的五官，嘴角弧度上扬，目光锐利深邃。

作者有话说

　　侵权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