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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破冰 ...

  •   气温陡然升高,韩伶觉得自己汗就要下来了。再一擦,她发现并没有,竟然是自己的心里错觉……这就更可怕了。

      不过,此情此景,情有可原。韩伶已经听了十分钟秦墨母亲对秦墨的“关心”——或者说“批评”了。更奇的是,秦墨全程恬淡微笑,不时点头,分明就是一个乖乖女的模样!

      “韩伶啊,听秦墨说,你拍戏累,可得注意身体啊。”程美华转头向韩伶,满眼的慈爱。

      “谢谢伯母,我会的!您也是,冬天注意保暖。”坐立不安的感觉忽然消失了,恍惚间,韩伶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妈妈。她没能和母亲相处太长的时间,不知道自己长大后,妈妈会是什么风格的妈妈呢?

      等程美华离开病房,韩伶随口问了句:“哎你爸爸呢,怎么没一起来。”“他在疗养院,不方便。”秦墨轻飘飘地说。韩伶心下疑惑,刚想再问问,手机响了。是卫翮,说樊予舍叫她去公司一趟。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说罢,韩伶快速收拾了下自己,出了门。

      王丽娜看看门外,又看看秦墨,慢慢说道:“墨姐,让伯母住在附近的酒店吧,这么来回跑,太累。”“不用,让她来吧。”秦墨出神地望着门外。“给她多找些事情做,好让她别多想。”

      临时叫韩伶去公司,竟然是要她挑海报。“这么快?!也这么急?!”她跟着卫翮一路小跑儿到了会议室,发现里面不少人。

      “hi韩伶。”楚蔓蔓跟她打招呼。“找你看一看,我们内部有决策之后,我再去和他们说。”她把投屏打开,给韩伶展示了一系列的图片。

      上面是各式各样的她自己:站的,坐的,躺着的,笑的,闭眼的,没表情的。还有单人的,和男主角的,多人的……不一而足。

      见她的眉头越皱越深,楚蔓蔓问:“都不好吗?打红框的是我们选出的比较好的几张。”“蔓蔓,乙方和我们是强绑定吗?必须要用他们吗?”“嗯……这倒不是,我们有一定权力和制作方协调这些。”“那蔓蔓,我忽然有一个主意。”韩伶冲众人真诚一笑。

      艺人的参与度这么高,主动给制作方推介乙方,还是楚蔓蔓第一次见。

      三天之后,拍戏间隙,如鹤找到韩伶。“是你要梓画她们设计图的?”韩伶坐得笔直,听见导演说话,转头说道:“是的,我找的梓画姐。如导你还OK吧?”

      “我估计她能行。不找找她,我也想不到。”如鹤说。韩伶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儿,举着给如鹤看:“梓画姐很爱楚芦苇吧,她画了好多随笔画,诺,还有导演你呢。而且她总是到这里来,还要出动画版《蒹葭》,一定比随随便便一家乙方要懂。”

      如鹤不禁一笑,摊手道:“也别对她期望太高,保不准明儿个她就撩哪去了,找她人都找不到。”“不是有如导吗,我还怕找不到梓画姐?”韩伶歪头说。如鹤的笑敛了敛,没说话。韩伶见状,挪了挪屁股,正对着如鹤说道:“如导,我作为旁观者不该多话的。但是,梓画姐不仅爱事业,还爱一些人……您,您懂我的意思吧?”

      “快拉倒吧。”“真的!如导,你信我的第六感,准得可以。可能做朋友久了,就会很默契,很了解彼此,但是就没了那种激情了。可是你俩,”韩伶伸出两根指头来回指着说道,“还有火花的!别放过呀,如导!”

      “你不演戏了,要当情感咨询师啦?”如鹤别过头去。“如导,我是最近差点儿失去秦墨,才想的这些事情。有些人有些事,不说不做,可能就慢慢地变远了……好了如导,我说完了!还是认真的好演员韩伶哈。”

      说罢,韩伶麻利地起身补妆去了,倒是如鹤保持这个姿势待了挺久。

      这部剧的拍摄时间已经开始倒数了。因为祝灿和席昭远受伤的缘故,换成了韩伶和童洲,演员的片酬这块儿莫名节省了不少,于是剧组乐得该戏,拍摄上花的钱更多了,更是加长了外地拍摄的时间。

      在飞去外地之前,如鹤给韩伶放了一周半的假。“访谈,拍摄,海报和宣传片……事情不少的。”卫翮整理着材料说。

      “老哥,您是我助理,跟我说‘事情不少’?嗐。”韩伶无奈地说。

      “韩伶姐,我们去看海报吧。”楚蔓蔓手下的小姑娘敲敲门说。韩伶和卫翮走进会议室,一打眼就看见了大幅的照片。

      “这是我好久之前拍摄的那张!”韩伶大张着眼走上前去。

      画面的色调是黄,却是裸色、亚麻色、麦秆色、芥末色直至明黄的层层晕开,中间手捧一大束芦苇的楚芦苇,碎花上衣与褐色长裤,笑容诚挚而热烈,像秋天的金黄,如此耀眼。素描渲染开她背后的土地和植物,像在托着她,也像是在拥抱她。

      不由说,韩伶对这张图一见钟情了。

      辛梓画团队的厉害之处就在于,非常知道如何把人和画结合得自然又流畅,一点儿都不突兀。“不是我说,她们还赚了呢,到时候换个造型姿势,把人一处理,不就成了自家动画的宣传海报吗。”楚蔓蔓边看图边说。

      “她们是专业团队,不会的。干不出这事儿。”韩伶下意识说。

      得,一旦甲方非常向着乙方,就被套住了。

      下午,韩伶抓紧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家,在自己舒服的床上躺尸了两个小时之后,还是把自己拔了起来。她要去看秦墨。

      好巧不巧,程美华正在里面。正当韩伶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时候,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韩伶?”

      “易放姐!你也来秦墨吗?”只见易放提着两个盒子,还带着冷气似地走了过来。

      她放下东西,点点头。“怎么不进去?”“没什么,秦墨母亲在里面,我正要敲门呢。”“她母亲来了?”易放往里看了看,果然见秦墨正歪着头和程美华说话。

      “易放姐也认识程伯母吗?”“嗯,她那爹我也知道。哦对了,你可别在她面前多提她爹——如果要提,你可以问她问清楚,含含糊糊的,最戳她心窝子。”

      这话说的韩伶很是疑惑,但她也下意识地答应了下来。

      易放直接推门进去,和程美华打着招呼。“哎呦!我还和可心儿说呢,想再见见你,你这酒来了!”“我也想伯母。这样吧,好久不见,我带您去逛逛吧。或者去我们公司坐坐?之前您可喜欢的那地儿。”“那敢情好!那可心儿你……”“马上就能跑了,别担心我,妈。那辛苦你了易放。”

      于是,俩人刚见面,就勾肩搭背地走了,只把韩伶一个人留在屋里。韩伶心中惦记着刚刚易放说的话,有点儿走神。

      “这是怎么了,有心事?拍摄不顺利,还是不想去通告?”秦墨问她。“都不是。是易放姐刚刚说,关于你爹,好像有故事。”韩伶托着腮,竟把易放供了出来。

      秦墨吸吸鼻子说:“嗯,看来她是看出来我的什么想法了。”“啊?”“没什么。你想知道吗?关于我父母的事情?”

      “看你想不想说吧。我,我都行。”韩伶略显为难地说。

      “在我小时候,我爸家暴过我妈。在他眼里,这是纾解压力的方式。”秦墨第一句话,就把韩伶给惊着了。“我妈是远嫁,逃回自己家,也得受气,所以她很难。但她厉害在于,从没让我受到过一点儿伤害,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秦墨的声音近在耳边,却像是从很远之处传来的。“后来我大了,他可能也老得快,打不动我妈了,开始沉默、不说话。于是我们家从火焰山变成冰窟窿,只有我妈和我俩人在的时候,才有人声。他一到家,所有人噤声。”

      “再然后,他遭了报应,得了阿兹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被我扔到养老院去了。当然,也不必是好的养老院,反正他什么地方都配不上。我嘴有点儿干,给我杯水行吗?”

      韩伶慌忙答应着,拿出自己带来的保温瓶,给秦墨倒了一杯。秦墨的语气平淡叙述,却令韩伶不知道说什么好。

      “易放和我关系好,有很大程度上因为,是她给我妈介绍的心理医生。可能是因为,她也有过不太愉快的经历,所以我俩之间,有那么些共同语言吧。”

      秦墨喝了口水,眼波闪动。

      韩伶心中忽然冒起一阵心酸。她起身,竟轻轻地抱住了秦墨。许久之后,体温终于再次交汇,韩伶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母亲去世,你父亲算半死,咱俩差不多的。”秦墨忽觉好笑,韩伶式安慰竟然这么逗。然后,她就感觉到了湿湿的一滴泪。

      “韩伶,”秦墨的心忽然就张开了一般,痛和悲终于自愿摊开在阳光之下,接受杀菌和净化。“我不会再有什么瞒着你,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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