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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渊 她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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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潮湿的地下水库,水声滴滴答答,在空旷幽暗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何嘉懿浑身浸在刺骨冰水之中,绳索紧紧勒住她的手腕,将她缚在冰凉的石柱上。高烧烧得她头脑昏沉,方才那道熟悉的女声,像一根针,刺破了她混沌的幻境。
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视线里,一道女子身影缓缓从阴影之中走出来。
是李丝琪。
那个总是安静站在陈淮身侧,眉眼温婉的女子。
“别喊了,何嘉懿。陈淮已经是我的了,他再也不会理你了。”
李丝琪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歇斯底里,反倒带着一种长久执念落定后的平静,可这份平静之下,藏着蚀骨的嫉妒。
何嘉懿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嘴唇乌青,虚弱地开口:“是你……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不然呢。”李丝琪缓步走到水边,垂眸看着泡在冷水里的人,“民国十一年那场春雨,我亲眼看见,马蹄溅起泥水,弄脏了你那条月白的裙子。从那天起,他的目光就落在了你身上。我守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凭什么,你凭空出现,就可以做他的妻子。”
绑架陈淮,不过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她何嘉懿。
何嘉懿心口沉沉往下坠。过往许许多多细碎的片段一瞬间涌上心头,宴会上李丝琪隐晦的打量,闲谈时刻意的试探,原来早有端倪。
“你抓陈淮要挟陈家,就为除掉我?”
“只有你消失,一切才能回到原本的样子。”李丝琪淡淡笑了笑,没有动手加害,可这份冷漠远比拳脚更加令人绝望,“这冬日的冰水,会慢慢带走你的温度。来日他们寻过来,只会以为你进山送赎金,不幸失足落水失踪。没有人会查到我的头上。”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厚重石门重重合上,隔绝掉外面仅存的一点微光。
黑暗彻底吞噬了这片水域。
何嘉懿孤零零捆在石柱之上,脚踝溃烂的伤口泡在冰水,一阵阵钻心的疼。身体一半是寒冰似的冷,一半被高烧灼烧,意识反复游走在清醒与幻境之间。
脑海里闪过婚后的朝暮。陈淮骄傲张扬,性子带着少爷独有的桀骜,却在很多时候懂得体恤,也会流露出几分温柔。
又一次闪回初见那一日,春雨淅沥,泥水泼洒在裙角,少年坐在马上,眉眼桀骜,他说:“本少爷的字典里,没有道歉这两个字”。
她心底还残存一丝微弱的奢望……会不会……她能等到陈淮会来找她。
念头浮起,又被无边寒意一点点碾碎。慌乱之中,头上一支白玉发簪磕在石柱,悄然脱落,沉落在水边碎石缝隙里。
陈宅之内,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内室床榻之上,陈淮高烧未退,深陷梦魇。他眉头紧紧蹙起,额角布满冷汗,昏睡之中,唇齿间无意识反复呢喃着一个名字。
“嘉懿……何嘉懿……”
梦里,春雨漫天,那条被泥水弄脏的月白裙子,在眼前挥之不去。还有往后家中灯火之下,女子安静温柔的眉眼。他被困在梦魇之中,迟迟无法挣脱。
厅堂之中,陈源一身风尘,听完副官阿阳的回禀。
“督军,柳家应允出手相助,只是调兵尚需要时日,不可即刻赶来。”
陈源指尖叩着桌案,神色凝重。另一边外出侦查的手下匆匆归来,带回山林搜寻的线索。
“督军,山林交易地点找到了。地上留有女子的血迹,还有一只磨损的女鞋,另外,我们在石边缝隙,捡到了这个。”
手下将那支白玉发簪递上来。
温润玉簪还带着山野泥土的寒气,陈源一眼认出,这是何嘉懿那日去交赎金时戴的饰物。
心猛地往下一沉。这代表,她确实来过此处,而后被人带走,生死未卜。
“抓回来的歹徒,审讯出什么?”
“撬开了一点口供,主谋是一名女子,关押地点靠近一处废弃地下水库,其余信息,那小兵并不知晓。”
线索到这里,再度中断。水库在这一带大大小小有数十处,茫茫山野,想要定位,何其艰难。正当满屋人心沉郁之时,内室传来一阵响动。
“小少爷醒了!”
陈淮在高热之中,勉强挣脱昏迷。他脸色惨白,唇色干裂,身上的伤还未愈合,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挣扎着坐起身来。
睁开眼的第一刻,他目光扫过房间,急切开口,声音嘶哑不堪:“嘉懿呢?何嘉懿在哪里?”
陈源走上前,神色沉重,没有半分隐瞒,将绑架的全部实情尽数道出。歹徒要求他的妻子独自送赎金,进山之后,何嘉懿就此杳无音讯,如今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听完这番话,陈淮脸上那点刚刚苏醒过来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往日里那个骄矜傲气的少爷,此刻所有的锋芒尽数崩塌。恐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直到此刻,巨大的惶恐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她一个人……进山了?”
他不顾浑身伤痛,掀开被褥就要下床,伤口牵扯,疼得他身形一晃。
“阿淮!你伤势还重!”陈源伸手想要拦住他。
“我等不了。”陈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眼底翻涌着慌乱与后怕,“找不到她,我坐不住。备马,我要亲自进山去找。”
屋外寒风呼啸。
他不顾伤病,强撑着翻身上马,带着一队人马冲入沉沉山林。
漫山遍野,只余下他一声声嘶哑的呼喊,在树林之间回荡飘散,却得不到半分回应。
地下水库深处,何嘉懿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消散,沉重眼皮缓缓合上。
一边是疯了一般满山搜寻的人,一边是坠入寒渊,渐渐失去意识的人。
山林风声浩荡,隔绝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