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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告别之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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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她老是跟埃利斯说什么,我不会丢下你之类的话,弄得现在他一刻也离不开自己。
贝娅为难地叹了口气,对埃利斯道:“你可以去送送我,但一旦我进了宗宫,就只有我一个人了,你和波普都不能进去。”
埃利斯垂下了头,摘下了那滑稽的粗眉毛和大胡子,“但是没有贝娅的生活会很无聊很没劲。”
“我总不可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你得学会独立生活啊。”
贝娅劝慰着埃利斯,从衬衫的袖子上取下一颗备用纽扣,放在他的手心,“这枚扣子给你,我不在的时间里,看到它就是看到我了。”
“可你跟扣子长得不像。”
埃利斯眼里噙满了晶莹的泪水,握紧了贝娅的手。
“别弄得气氛这么伤感啦,我又不是要死了,我只是进宗宫调查,等我找到了我父母所在的线索,我就会离开那里了,花不了多少时间。”
贝娅伸手抚摸着埃利斯软软的发丝,“等我救回了他们,就带着他们离开特伊斯,去往溯月之地,或者更远的地方,就不用呆在这片又吵又闹的大陆。”
“我们还没找到旧神之心呢。”埃利斯竟然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将我的父母送到溯月之地后,我就跟你去找旧神之心,好不好?”
所有人都在找的旧神之心,届时,答应了波普加入赤身派的她,必定也要寻找那个神秘的物件。
埃利斯默默地点了点头,贝娅伸手擦拭着他脸颊上的泪水,然后身体向前微微一倾,一个浅如涟漪的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埃利斯一愣,脸立即红得像番茄,他结结巴巴地道:“贝娅,你……你,这是你吻的我,不是我,嗯,我没有故意跟你身体接触。”
“我知道,哪次不是我先吻的你?”
听此,埃利斯慢慢冷静下来,双眼逐渐闪烁起喜悦的光芒,“那,这是告白之吻吗?”
“告别之吻才对吧。”贝娅泼了盆凉水。
埃利斯黯然地垮下肩,贝娅摸着他唇边那一点,属于自己的口红的颜色。
她喃喃地道:“埃利斯,有时候我竟然真的会想,如果你的灵魂不是那个很长一串的名字,不是神明,不是别的任何存在,而只是我在坑里捡来的一个傻乎乎的少年埃利斯,那该多好……”
也许那样,她的心真的会因为他无微不至的喜欢而动摇。
埃利斯天真的目光在听到贝娅的话后,陷入了长久的无神。
罕见的,他没有像从前一样急切地解释自己有多么喜欢她,而只是跟随她的沉默而沉默。
夜晚的王城依然喧哗,灰蒙蒙的月亮漂浮在海面上,调皮的孩童坐在岸边,将肥嘟嘟的小腿甩在海水中。
在码头停歇下来的水手和商人,有的望向红月角中红瓦白墙的黄金市大楼,有的望向悬崖上的孤高城堡,有的望向城南最高的建筑——那座无数教徒向往的圣利亚大教堂,以及教堂旁边汇聚着众多神职者的白色重宫。
女孩走后,神明坐在窗边,银月洒辉,他仔细地抚摸着手中的纽扣,想起了城外那位修女说的故事。
神语说瓦拉希尔,永恒的智慧,永恒的尊贵,永恒的孤独。
神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确实是在神圣光明界,神座上的创世神双瞳空洞如冰,口中念着这个词。
“阿忒列,你不该在这里。”
“阿忒列,我的罪孽罄竹难书。”
“代替我活下去吧,阿忒列。”
神明将纽扣放在了胸口,细微的绿光让纽扣化为虚影融入了他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心脏。
“这样就不会孤独了吧,阿忒列……”
*
翌日清晨,贝娅敲了埃利斯房间的门,想要叫他起床,但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不送送我吗?埃利斯。”
紧接着的还是沉默。
“你还是没跟他做好思想工作啊。”波普斜倚在门边,“这家伙就是被你惯的才这么无理取闹,早就该冷处理一下了。”
贝娅低下了头,“我不在的日子里,好好照顾埃利斯,他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蔬菜,你要看着他,别让他挑食,不要让他在王城里乱跑,他不懂事,会闯祸——”
“他白长了个子了,你还怕别人欺负他不成?”
“……准确来说,我怕他欺负别人。”
贝娅叹了口气,“我没跟你开玩笑,让埃利斯少跟人接触对你我,包括这个世界都好。”
“知道了,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他有多么爱折腾。”
波普把话题转到了贝娅身上,“不过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听说,进宗宫之后,还得有场考核,了解一下你们这些学生的学术水平。”
“……”
贝娅眯着眼,“考试?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可完全没复习。”
“你还想复习?你一个巫师,复习经文神谕吗?别想了,你进去肯定垫底,幸好垫底不会被踢出去,不过你的同学和老师肯定都会鄙视你的。”
贝娅头疼地拍了拍脑门,波普说的没错,让她一个小白去背诵和解读经文里复杂的教义,她肯定是得垫底的,但要是考得太差,差到失去下限,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的脸是切茜丝·兰顿的脸,她的邀请函也是来自维西斯宗宫首徒谜修的亲笔,还能怎么怀疑呢?怀疑她在来的路上从马车上滚下来,摔破了脑袋?
坐上了去往维西斯宗宫的马车,埃利斯没有来送行,提前的离别,倒没有给路途上增添更多的伤感。
如果埃利斯来送她了,她想,以埃利斯的性格肯定是又得和她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了。
这样也好,他选择不来送她,就不用弄脏衣服,花了妆容,只是她的心情却也没好到哪儿去,盯着窗外热烈的阳光,才意识到是初夏的季节了。
“有时候不知道是埃利斯太依赖你,还是你太依赖埃利斯,换做往常,你已经可以没心没肺地开始讲笑话了,而现在,像只被抽筋扒皮的老母鸡,一句话都叫唤不出来。”
贝娅勉强呵呵了两声,“我不讲笑话,不是还有你吗?用老母鸡形容我,呵呵,真好笑啊。”
“我在努力学习你的说话方式,然后可以更好地成为你的朋友啊。”
波普的话让贝娅愣了愣,是的,刚开始波普那张扑克脸,没给她和埃利斯留下好印象,包括罗德丘也把他当成突然出现的大反派,而现在,已经可以跟她开着这样并不好笑的玩笑了。
一个内心善良,但硬要装高冷的中二病男孩,有着悲惨的过去,因为性格的乖张,也很少有朋友,他在努力成为自己的朋友。
“你还是当波普就好,神说,圣贝娅特莉丝沐浴光明出生,是不可被模仿的。”
贝娅还是无法接受他那奇怪的比喻。
波普噗嗤笑道:“你倒是学会了那些经书里说话的语气。”
“等进了宗宫,我好好复习复习,以我聪明的头脑,说不定能斩得头名。”
波普摇头道:“那我就得考虑是否上报你精于新神教学术一事了,你可能做不了巫师了。”
“圣贝娅特莉丝认为你们舍不得我这个人才。”
贝娅撑着脑袋,依然沉浸于模仿经文口吻。
她的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马夫在外面喊着:“小姐,到维西斯宗宫了!”
“好的。”贝娅应声。
“我就不下去了,看见神职者就晦气,你下车了之后去门口,将邀请函交给门口的从者就可以——”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团软趴趴的毛球,递给贝娅,贝娅接过那团毛球,放在掌心,那毛球伸展开身子,原来是只花毛的仓鼠。
“用这家伙跟我联络,有想说的话都可以告诉它,它会跑回来告诉我,我有事情也会通过它告诉你。”
“可我听不懂仓鼠说话啊。”
贝娅伸出手指戳着小仓鼠的脑袋,小仓鼠乖巧地抱住贝娅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
“我会用巫术把语言解构了再传达给你,到时候你就能听懂了,不过最好在夜晚聆听,否则我怕白天神职者都醒着,可能会发现巫术的波动。”
“好!”
因为小仓鼠的出现,贝娅感到有了陪伴,安心了不少,“它有名字吗?”
“没有,是莫里斯随便抓的,我本来想送你老鼠,但我想女孩子应该都不喜欢老鼠。”波普看着贝娅如此喜欢小仓鼠,不禁勾起了唇角。
贝娅吐槽道:“难道男孩子会喜欢老鼠吗?埃利斯可是被莫里斯吓得上蹿下跳——”
“算了,我先给它取个名字吧,叫它波波好了。”
“为什么?”
“波普送的仓鼠,叫波波不挺好的吗?”
此时莫里斯不服气地伸出爪子挠了挠波普的下巴。
“怎么了?”贝娅问道。
波普隐隐地笑了笑,“莫里斯说明明是它送的。”
“那要换个名字吗?”
波普独断地将贝娅推出马车道:“不许换了,就叫波波。”
贝娅无奈地将波波拎进口袋,下了马车,抬头仰望眼前这一片月牙白的建筑,高峻如山的灰黑色主门,似乎划破了灰白的天空,与想象中王城的精神圣地,充满着神学讨论的热闹地带不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身着纯白长衣的人来往,他们都同样的神情肃穆而冷淡。
贝娅遵循波普的话将手里的邀请函递交给了守在门口的两位从者。
“切茜丝·兰顿,你终于来了。”那位从者看了信后,点点头,“今年新来的学生,就差你一个了,其他人都已经在准备助手考核了。”
贝娅听到考核顿时窘迫地抠了抠太阳穴。
“我命人去通知伦纳特,他会为你安排从者照顾你在宗宫内的起居的。”
“原来,宗宫还会派发随从吗?”
那位从者笑了笑道:“这些从者不仅会照顾你的起居,还会将你的日常情况上报给你的导师,这些都会影响你未来评职祭司的考核。”
“……”原来是发放眼线。
贝娅觉得这下有点难搞,还有个人特意监视着自己,她要跟波普交谈,以及十四天后出去维护容貌什么的,都变得困难了许多。
希望在这十几天内就找到线索,救走父母,贝娅只能这么祈祷着,顺便祈祷自己的从者又聋又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