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欲燃》恋风结

14、雪清

　　“还好你还是回来了。”有的时候，我回来的却不是时候，对么？白敬庭？
　　回了家，看门的笨狗见了我都耷拉着尾巴，我怒吼一声：“盖地虎！”那家伙如梦初醒，向我奔来，鼻涕口水一股脑蹭到我的大衣上，我万分无奈，两只手上都是行李，象征性的安抚了他一下：“谁让你出来的，大老虎就把你叼走了。”
　　“哪有你这么吓唬他的。”纪明宇的声音懒懒的响起，我盯着活蹦乱跳的狗儿怔忡片刻，抬眼看他：“小宇哥哥……”纪明宇浅浅的笑，他瘦了很多，下巴更尖了，“快回家吧，都等着你呢。”纪明宇接过我手上的行李，喊了盖地虎：“回家，小虎子！”
　　吃晚饭的时候，妈不经意的说了一句：“晓冰家搬走了。”
　　“嗯，为什么？”挟了一口菜。
　　“晓冰出事了，她妈就搬去农村老家了。”
　　“哦，出的什么事？”我扒拉一口饭，辛辣苦涩，原来吃到姜了。
　　“你说你不吃姜，挟的时候不看好。”
　　“晓冰能出什么事？”我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希望她出事。
　　“晓冰妈病了好几年，晓冰借了社会上的钱，惹了麻烦。”妈妈说的轻描淡写，我心里没来由得咯噔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我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那个个时候纪明宇接到刘晓冰的电话匆匆回去，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元旦的时候吧，晓冰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妈叹了一口气，试探性的看着我。我抓起大衣：“我去纪伯伯家看看。”
　　黄的灯，白的雪，我僵在纪明宇家门口，怎么也抬不起手摁门铃。我，要以什么立场去面对？我们三个究竟要怎么结束？纪明宇，事到如今，不论是错过还是过错，都不重要了，对吗？那我为什么要来？我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血冷掉了每一寸肌肤，究竟要怎么办？口袋里的手机唱起了歌，我一激灵，退到一边去听电话。
　　“薇薇？”是白敬庭，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跳。
　　“干嘛？现在才想起我。”
　　“我到家了，报个平安。”
　　“切~又没人担心你。”电话那边很静，没有声音，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我加上一句：“是假的。”
　　那边“哧”的一声：“我就知道是你沉不住气，要是我再不打电话是不是你就和纪明宇跑了？
　　“你来晚了，我俩都准备私奔了。”我没好气的哼一声。
　　“没事，我再把你抢回来。”
　　“我说，你不应该伟大的成全我们么？”
　　“我才不会让你做那种决定，你只有留在我身边才能幸福。”白敬庭一字一顿，说得十分认真。
　　“嗯，放心好啦，我只是来纪明宇家看看，一会就回去，我都到门口了。”
　　“好。”
　　敬庭的信任让我松一口气，却没有进纪明宇家。等什么时候跟妈一起来吧，我不想单独面对纪伯伯和纪伯母，还有纪明宇。
　　离开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纪家的窗户，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我低头笑了笑，我要的不多，这样就好。
　　农历腊月二十三的时候，小年夜。吃过晚饭，老妈去纪明宇家打牌，我本来想上网跟白敬庭聊天的计划泡汤了。到纪明宇家的时候纪阿姨喜滋滋的看着我，那个表情啊，就跟坎儿媳妇似的，我是真的很无奈，你那个混账儿子只知道怎么保护刘晓冰，我怎么可能还和他在一起？！这绝对不是赌气，我好端端的一个人凭什么就得委屈自己啊。
　　“薇薇不是早就回来了吗？怎么也不来坐坐？”
　　“哈，早说想来，一直忘了。”才没忘，就是不看到你们那副坎儿媳妇的样子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小宇啊，你去招呼薇薇，我们玩一会儿。”纪阿姨拉着我爸妈上了麻将桌。
　　我无聊的在电视机前嗑瓜子。纪明宇坐在我对面：“薇薇，你好了吧？”
　　“嗯，感冒而已，早好了。”其实我根本没病。我顺手发条短信给白敬庭：我在纪明宇家呢，你放不放心我啊？我承认我问的十分欠揍。
　　“薇薇，你和白敬庭……？”我知道纪明宇早就想知道，我知道我始终没给纪明宇原因。
　　“嗯，老白对我很好你放心吧。”我笑笑看着纪明宇，我没说谎，似乎这是最好的结局。
　　“薇薇，如果累了的话，就回来。”纪明宇还是这个样子，我回去？回哪去？是谁一句话不说就让我信他，然后跟别的女人跑掉的？！
　　我盯着纪明宇的眼睛，深黑的瞳仁，那双我看了十多年的眼睛，从小时候的纯真，到后来的忧伤，每一刻流露出的感情都有我和他分享。我记得当初学校合唱比赛，纪明宇上台弹钢琴的时候，准确无误地冲着我调皮地笑，那个时候唱的是同一首歌。我在想，那双朝着我笑得眼睛，会一直那样开心地笑下去吧。可如今，这双眼睛中是犹豫，是悲伤，是无奈还是不舍？我竟一点都分辨出来了。纪明宇啊，我们离得这么远。
　　手机震动起来，我收回视线。屏幕上的几个字跳入眼中：你完了，你喜欢上我了。这很符合白敬庭说话的风格，思维这么跳跃，需要用心理解一下。我回了两个字：臭美！
　　“纪明宇，我想去看看晓冰。”不管怎么说，如果她出了事，我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嗯，好，我们明天去。”纪明宇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可以平静的面对我们三个人的问题对纪明宇也是一种解脱么？
　　我在和纪明宇先乘公交，坐到终点站又坐上电动三轮，下车后徒步走进一个小巷子，最后在一户人家停下的时候我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
　　“你们来了？”刘晓冰出来开门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她来。刘晓冰不化妆的样子我都快不记得了。这次她穿着普通的羽绒服，眉毛很浓，还残留着以前纹过眉的痕迹，嘴唇有些苍白，脸色不是很好，原本光滑白皙的皮肤有点粗糙，大概是劣质化妆品留下的后遗症吧。
　　“哎，本想早点来的。结果一回来就生了场病。”我又把昨天的谎撒了一遍。纪明宇什么都没说。我们三个闷头进了屋。刘晓冰的妈妈已经完全没有当初凶狠的模样了，只是懒懒的在床上躺着，看样子胖了很多，但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红光似乎又像是浮肿。她见了我就把我拉到床前，眼中泛着泪光：“薇薇啊，阿姨知道，从小我们晓冰就不比你，你总是像个小公主，我们家晓冰连当个老实丫头的命都没有，就被我这老不死的拖累。”说着说着竟掉下泪来。我一时有点无措：“阿姨，你别这么说，你们有什么难处，我能帮上的一定帮。”
　　“咳，都到了这步田地，什么难处都不是难处了。薇薇，我这日子也没几天了，晓冰的日子可是还长着呢。我现在放不下的就是她了。”刘阿姨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答案。刘晓冰插上一句：“妈，你就别说了，薇薇有她自己的生活。”我定定的看着晓冰的妈妈：“阿姨，你放心好了，晓冰我们会照顾的。即使没有我。纪明宇也不会离开的。”我相信这是晓冰妈妈想要的答案。
　　走的时候刘晓冰送我们出门：“薇薇，你不用这样的。”
　　“你说得对，我有自己的生活。希望能给你们以后可以好好的。”纪明宇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这一次我看懂了，他的眼睛里写着绝望。纪明宇，这个结局不好吗？那你们想要什么？我们三个还要纠缠多久才到尽头。爱她吧，这个女子承受了太多的不幸，就当是同情就当是成全。我还有疼爱我的父母，还有惦记我的白敬庭，她只剩下你了。我看着刘晓冰，似乎上天亏欠她许多，那么，就让我们来补偿吧。
　　“薇薇，不用的，我过得很好。”刘晓冰抬头直视我，那个样子和曾经懦弱的她完全不同。
　　“晓冰，有人会照顾好我的。所以，我希望你们也可以幸福。”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用了十二分的真诚凝视刘晓冰疲惫不堪的眼，希望她懂得我的真心祈愿。
　　刘晓冰摇了摇头：“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和纪明宇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们俩，吃冰棍拉冰棍，没化（话）。一直到分别的时候，纪明宇才说：“我答应你好好照顾晓冰，你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纪明宇没有抬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好。”声音飘在空中，路灯拉长纪明宇的身影，我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