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口莫辨》竹倦书

17、第 17 章

　　01.

　　外面人吵吵闹闹，咚咚敲着他家的门。
　　“江淮碧先生，”这人说话倒还算礼貌，好歹加了“先生”二字，也用了”您“这个称呼，“我们都知道您在家，麻烦开个门……”
　　“我不在我不在。”江淮碧捂住耳朵，声音颤抖着小声嘀咕，“我求求你们了走吧走吧……”他还双手合十许了个愿，希望世界给他一片清静。
　　上天似乎不想实现他的愿望，外面吵闹依旧，好似海啸卷过过往的船只，一瞬间，被卷进海里的人的惨叫声铺天盖地，岸上的人隔岸观望，想帮忙却无能为力。
　　他孤身一人面对这风浪，在众多的浪花中显得是那么渺小，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走吧走吧我求求你们了……”

　　他听着门外的吵闹，眼神呆滞，眼睛红肿，脸上眼泪还没有干。
　　他们这么吵，会不会打扰到别人呢？江淮碧这样想着，估计早就邻居被拉进黑名单了吧。
　　江淮碧住的小区是拆迁后翻新的，里面住的好多都是拆迁户，他住的这间也是从拆迁户手里买下来的。正因为这个特点，小区里住的好多都是老人小孩，还有一部分是外地打工的。他住这么多年，没见过对门的人，两家就像是天各一方一样。
　　之前虽然也被骂得很惨，但好在没人上门打扰，也算过得不错，现在不行了，一天也不消停。

　　“怎么还不走啊，都呆了好久了。”
　　一小时后，外面没有消停，反倒更热闹了，也行是同楼里的人觉得太吵，过来理论了吧。
　　可能是卧室门隔音效果不错，他听不清外面说什么，偶尔听见有人大声喊他的名字。

　　2.

　　过了约有半个月，热度总算是降下来了，家门口不再人山人海，偶尔有几个来打扰他倒也无伤大雅。
　　一件事干久了总是会腻的，一部分三分钟热度的人觉得无聊，也就放弃，在网上动动手指，骂他几句，他不看微博，觉得无所谓。
　　他平静下来，不理时不时的骚|扰，拿起冷落了好久的电脑，以第一人称的形式写下了有关校·园·暴·力的小说《无话可说》。
　　故事的主人公江毕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成绩一般，不爱说话，没有朋友，独来独往。本该是不被别人注意到的他，因为高二期中考试考到了班级第一，遭人嫉妒，被说是抄的。虽然老师差了监控，没有异常，可是有的人就是不管不顾地骂他。起初他不怎么在意，后来有个坏同学使坏，说他偷东西还调|戏女同学，这让他受到了别人厌恶的眼光。
　　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有人给他搞恶作剧，他本身就性格孤僻，也不想和父母老师说，一直默默忍受，经常身上带伤，被人欺负。后来他高考失利，也不敢再复课了，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二本，过着艰难又无奈的人生。
　　本该发光的星星就这么变成了陨石。

　　3.

　　小说出版以后，两极分化特别严重，喜欢的真心喜欢，黑子真心讨厌。
　　好多人更专注作品本身，不去管作者乱七八糟的破事。
　　“真的狠狠难过住了，校园暴力去死啊啊啊！”
　　“这是真正的现实，真的很真实。”
　　“他本该过着美好的生活，却因为别人的嫉妒过得并不好，哭了。”
　　“我也被校园冷暴力过，所以觉得很难受。”
　　“老实人就活该被欺负吗？这世界不公平。”
　　“这是什么玩意，江毕就不会和老师说？一直被人欺负这就是废物吗。无语了[流汗黄豆]。”
　　“所以说他是怎么做到成绩进步那么快的？要我我也怀疑他抄了。”
　　“你下吃再考这么好不就让他们打脸了？还能次次抄？这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
　　“真是真心不好看，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我真的看不下去[捂脸]。”
　　有些人还分析了江淮碧以前的作品，进行了夸奖。

　　4.

　　上热搜是家常便饭，江淮碧早已习惯，不过这次的热搜还带火了[老实人就该被欺负吗]的话题，网上的言论很多，有说要强硬一点的，也有说应该没有人没事找事的。同时又翻出了被校园·暴·力的学生的多篇新闻报道，网上对这个话题讨论度很高。
　　这几天黑子比较专注于网络，没有人再来他家这边了，有媒体想采访他也是通过正当的沟通方式，没去直接敲门了。
　　为了自身安全，江淮碧决定接一个比较良心的媒体并且采用视频的方式，这样他会安心许多。

　　“大家好，我是作家江淮碧。”
　　跟大家打过招呼以后，记者就开始问问题：“您好长时间没有写作是有什么原因吗？还是说有停笔的打算吗？”
　　“我没有停笔的想法。”江淮碧说，“只是我这一阶段遇到了一些事，心情不是很好，状态不佳，创造不出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本书的热度很高，并且网上讨论的想法都不太一样，对此您是怎么想的呢？”
　　江淮碧用了半分钟整理语言，缓缓开口：“首先，我觉得这就是校园暴·力的真是写照，校园暴·力就是这样，因为一点小事然后一堆人就会来找你的麻烦。有些东西没有经历过校园暴·力的人是不会明白的，就比如为什么不告诉家长老师，为什么不反抗，这些有的人可能觉得不太合理，如果是自己就一定会反抗怎么怎么样的。”
　　“但是当你真正的被人打了一顿，你是害怕的，有些人他真的不怕什么的，就算你反抗了，也是会被打的更惨。然后你跟大人讲了以后，他们也就是被批评一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然后他们会生气，最后又会打你一顿。然后你又和大人说了，他们又被批评了，然后又去打你，像是陷入循环一样。”
　　记者赞同他的说法，点点头:“嗯，确实是这样。”
　　他接着说：“其实你受到的心理伤害是比身体伤害更多的，他们肯定不会往死里打你，基本上是皮外伤，撑死骨折什么的，但是你会有很大的心理阴影，就算是你挺过来，多年以后当你会一起来还是会背后一凉。”
　　“其实现在校园暴力经常发生，有很多社会混混在初高中校门口收保护费之类的，这个现象特别不好。”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总要有人被淘汰，但是不应该是这种方式。”江淮碧想到他大学时受过的白眼，叹了口气，“但是我们都是普通人，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接着，记者问了一个网上讨论的比较多的关于江淮碧经历的问题：“那您的灵感是怎么来的？是您真的经历过这些吗？”
　　“我并没有真正经历过，但也算是感同身受了。”江淮碧想了想，还是说出了他家里的一些事情，他觉得说出来会好受一些，“因为我家里的一些事情，我性格也很孤僻，上学时也不是什么成功的人。我小时候基本没有父母陪着，后来我父母离异，我就跟着奶奶过了。”
　　他说得很平淡，但只有他知道，那一段时间是拉他进入深渊的噩梦。
　　江淮碧顿了几秒，继续说：“我曾经见过发生在校外的一起打人事件，我记得当时流了一地血，我又不想惹事，就跑到一边看着。当时没有人敢拉架，他们就一直打，那场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最后等到警察来了他们才停手，然后有几个人被120带走了。”
　　“这倒是听可怕的。”
　　“我有时候在想，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许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我可以做的只能是让大家重视起来。”

　　5.

　　采访经剪辑发出后，再次登上热搜，曾经有过被校园暴力经历的网友聚在一起，说着自己的经历，确实都是在隐忍中度过的。
　　有网友分析江淮碧曾经也或许多多少少受到过校园冷暴力，再加上他的家庭，部分网友表示很同情，这倒是给江淮碧积攒了些路人缘。
　　但是黑字可不爱看到这样的场面，买了水军去采访的评论区骂他，并且造谣江淮碧是施暴者，称他曾经在网上说别人。
　　曾经那个因网/暴而退网的作者又被人挖了出来，刚还说他好的人又来骂他，肯真是诠释了什么叫墙头草。
　　本来挺好的评论区，网友们去讨论一下作品和自身经历，可是却被黑子搞得乌烟瘴气。
　　没人敢去评论了，因为害怕。
　　曾有营销号发布过一篇关于江淮碧黑子的文章，大概讲的是江淮碧的黑子有多么可怕多么丧心病狂。
　　现在那个文章早就不知道去哪了，估计是被删了。

　　渐渐地，黑子演变成一个整体，总有那么一群人坚持不懈地骂他，恶搞他，只不过大多数都在网络上，只有一小部分跑来他家骚·扰。
　　普通人平静的日子，对江淮碧来说却是一种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