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十八线第二十四天 相视而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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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水杯放在桌上，里面的水轻轻晃动，荡起几圈涟漪。
“去医院吗？”
陆菁菁把水放在韶华面前，而后在他对面坐下。
韶华摇头，他双手捏紧水杯。过了一会儿他捧起水杯猛的灌了一大口，有水顺着他的嘴角落到脖颈上，随着滚动的喉结渐渐滑落。
陆菁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顺便将目光移开。
“我，我不是那天那个人的孩子。”他抬起头，神色间带着紧张：“那是……我的养母。”
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陆菁菁静静的坐在一旁，等他倾诉。可能……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想对一个人吐露过往的事情，那些在他看来荒诞却真实存在的过往。
“我、我原本是这边韶家的孩子。我、我养母也姓韶。”
“是的，她们是远亲。那会儿我养母过来投奔，两人一同怀孕，又一同生孩子，便安排在了同一间医院。我被我养母换了。”
“我的……堂兄？”他微皱起眉，神色间带着些许迷茫：“我的堂兄后来死了，是前年的事情。好像是什么……病。”
“后来要做什么，好像是要适配器官的时候发现了，他不是韶家的孩子。当时的消息，不知道怎么被我堂兄知道了，他病情快速恶化，就死了。”
他有些困惑：“他死了，我养母很伤心。我亲生父母也很伤心。”
“然后他们就骂我冷血，因为我不伤心。”
韶华微微垂下头：“我有些不懂。”
陆菁菁又给他倒上一杯温水，默默的坐在一旁陪着他。
“他们好奇怪。”韶华说：“总是在怪我。”
“这是他们打的吗？”陆菁菁问他身上的伤口。
“亲生母亲打的。”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她这病了。一会儿把我当成堂兄，一会儿把我当成我。”
“这是她知道是我的时候打的。”
“还疼吗？”
“疼。”韶华点头：“我亲生的兄弟姐妹总是让我忍，说这事不怪她。”
“难道这事情，是我的错吗？”他满目疑惑，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可我已经够听话了。”
陆菁菁忽然牵起他的手，看着他手上错落的伤痕，她伸出手指在上面摩擦：“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学木雕的时候划伤的。”韶华忽然来了兴致：“这个，是我第一次拿起锉刀的时候割的，那是我第一次摸锉刀，因为这事，被师父骂了一下午。”
“这个，是我雕成了第一个小动物时候……”
“这个，是我雕植物的时候，那是一朵莲花。”
“这个……”
“…………”
他的话语里面，说得最多的就是木雕还有师父。
陆菁菁渐渐听得不对：“那你……没读书吗？”
“读书？”韶华皱眉：“我没有读书，读书……我只认字。”
“你养母没有送你去读书？”
“她说……”他好似在回忆：“她说读书没用，她把我送到了师父那，就没来看我了。”
她捏着韶华的手微微收紧：“那你现在知道读书是什么了吗？”
“知道。”韶华点头：“可我长大了。”
长大了，好多事情都不能做了。
“那你以前呢？”
“我都跟着师父学木雕。”他伸手进裤兜里面掏出一个小型的木雕：“这个是我获奖作品，可以卖出十多万块钱。”
他把木雕放到陆菁菁手里：“送你。”
“那梅花树呢？”
“有人想买，我没卖。”他笑起来：“缺钱的时候我就卖一两个出去，够我用好久。”
“真好。”
“什么？”
“你雕的作品有很多人喜欢，这样真好。”
所有的过往都没有在他身上雕琢下难堪的印记，他似山川，似水，似林，他自有自在。
如天地般包容，又如水般透彻。
这是陆菁菁认识的韶华。
“那我能吃小龙虾吗？”
他话题转得有些快，陆菁菁愣了一下，又听他说：“上次说好的请我吃小龙虾，好久都没请。”
陆菁菁：“所以你这些天给我送早饭……”
韶华抿唇：“……我也想请你吃。”
陆菁菁：“暂且就当你是想请我吃的。”而不是提醒她为啥还没有请他吃小龙虾。
“那我们今天就去买小龙虾吧，你在这给我打下手。”
“好。”
“不过……”她起身把家里的医药箱拿了出来：“在此之前我们先给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会不会疼？”韶华抬眼，神色间夹杂着紧张。
“我轻轻的。”
韶华脱下外套，又伸手撩起体恤。劲瘦的腰肢上没有多余的赘肉，他微躬着背脊，背对着陆菁菁偏头朝她看过来。
光线从他侧面划过，映衬出好看的轮廓。
陆菁菁拿着药上前，微微靠近他的后背。
皮肤上散发出的热气似乎已经蔓延过来，萦绕在她身边，持续不断的升温。
她拿了棉签，细细的给他每一道伤口上药。从后方看过去，她好似将头搁在韶华的肩膀上，如情人厮磨，呢喃低语。
“好了吗？”
“再等等。”
给他背后上完药，陆菁菁把棉签和药递给他：“前面的你来？”
韶华点头，脸色微微有些红，他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却又转头对她说了声谢谢。
陆菁菁从一旁拿过纱布，等他上完药就给他围上。
“疼吗？”她突然开口问。
“有点。”
“那就忍忍。”
韶华点头，为了方便陆菁菁给他绑纱布，他微微后仰，向上抬起了脖颈。
微微有些遮住他眉眼的碎发向后散开，露出清润微带湿意的眼睛。
劲瘦的手臂放在两侧，微微捏紧。
他很高，陆菁菁从微微跪坐起来，她下巴在向下一点，就能接触到他的肩胛骨。
皮肤上散发的热意接触缠绕，化作了一团团湿气。
她将纱布交缠，将他身上的伤口一点点覆盖。
他的皮肤很白，泛着莹润的色泽，指尖偶有划过，便能触到羊脂玉般的手感。
“好了。”她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不出意料，那耳朵立马变得通红。
眼皮迅速翻动，挡住了眼里明明灭灭的光。
韶华有些结巴：“我、我穿衣服。”
陆菁菁起身离开，这一翻折腾，她身上也出了一层细汗。
她开口：“我家浴室又炸了。”
韶华：“啊？”
“质量太不好了，上次炸了，这次又炸。待会儿买了小龙虾做，到时候身上肯定沾染一身味儿。”陆菁菁尽量把自己的意思表示得明显一点。
“那……到时候你要换衣服吗？”韶华问。
陆菁菁：“……你说得对。”她竟无言反驳。
等他穿好衣服，她就带着他去这边的海鲜市场。
“你怕不怕？”这会儿海鲜市场的人已经少了很多，但还是有人。
她做海鲜的时候喜欢自己挑着买，自己挑出来的东西，做饭的时候感觉都不一样。
“你别丢下我。”韶华拉着她的手，好似将所有的信任都聚拢在了那一只手上。
自卑的人不一定是社恐，但社恐的人，一定是个自卑的人。
可能不是社恐的人不了解，他们很害怕与别人接触，就算偶尔与朋友聚会，你知道你该去，但听到聚会取消时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欣喜。
不喜欢与人有太过的肢体接触。
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待着。
不喜欢叫人。
不喜欢跟别人提要求。
就算不知道路，宁愿多走几次也不想问人。
会尽可能的避免与别人眼神接触。
不是不想和这个世界拥抱，只是早在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习惯了与孤独共处。
“不会。”她拉紧他的手，带着他走进海鲜市场。
周围是擦肩而过的人群，韶华努力的将自己的肩膀缩起来，避免与别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尽管别人并不在意偶尔的碰撞。
这在人较多的市场里是很容易发生的事情。
陆菁菁并没有强求，反而不着痕迹的开始适应他的节奏。
她在一旁对摆放在一旁的虾点评：“这个虾不错，看起来挺新鲜的，我们要不要买些回去？”
“不管不光做小龙虾，我们也做一点虾肉堡，怎么样？”
韶华点头。
陆菁菁拿起一直虾，指着虾头告诉他：“你看它的眼睛，又黑又亮，肯定很新鲜。”
韶华凑过去看，像是在学习一样，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虾微凉偏硬的壳。
旁边的老板过来，想说什么，看见陆菁菁摆手，皱了皱眉却还是后退了两步。
等说得差不多了，陆菁菁让老板给她包上三斤，又买了近十斤的小龙虾。
老板立马笑着上来打包。
陆菁菁带着韶华走到另一边看海鲜，甚至动手老板都不说什么了。
“这个喜不喜欢吃？”
韶华睁大眼睛：“章鱼？”
“对，我们买上，回去就给你做。”
韶华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他微抿起唇，笑弯了双眼。
陆菁菁笑着带他又看向那边放在水池里的超大龙虾。
两人站在水池旁，韶华看着龙虾的大钳子，舔了舔唇，低头小声对她说：“这龙虾的肉肯定超级多。”
“那买，我做给你吃。”
“那我帮你洗。”
两人海鲜买得多，老板直接送货上门。趁着时间，两人到处走了走。
陆菁菁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只觉得内心十分平静。
她一直明白一件事，婚姻只是一个选择，并不是必须。
就像她妈从不后悔嫁给了陈明华。
她说：“我并不后悔嫁给她，就算没有你我也不后悔。”
“人生的选择有很多种，我只是选择了我当时想选择的。”
“但你要明白，婚姻从来都不是人生的必需品。”
“以后遇见一个能让你心动的人，你也不要因为我失败的婚姻而胆怯。”
“若没有遇见，那也不必将就。”
人这一辈子，选择特别多，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所以，活在当下就好。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啊，要不要一起拍个照片？”陆菁菁伸手掏出手机，她拉过韶华，让他站在自己身边。
他微微有些拘谨，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镜头。
“你看我。”陆菁菁转头，朝他笑。
韶华微低着头，不自觉的朝她露出个笑容。
微风吹过来，卷起了两人眉眼间的碎发，阳光从两人相视而笑的空隙中穿过，给两人的侧颜打上一层朦胧的光。
陆菁菁按下了拍摄键。
她把照片保存，而后点开：“看我们。”
韶华看着手机上的两人人，莫名有些羞涩：“好看。”
陆菁菁抬头，朝他笑起来：“那我发你一张，你要保存好。”
“嗯。”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十八线第二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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