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砥》苌草

11、第 11 章

　　“不怕人笑话，陈某是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有心想一览皇城风华，却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向导。”陈元锦笑吟吟的望着萧睿鉴，早就有所盘算。

　　萧睿鉴喝了口桂花露，咂咂嘴，说：“哦？这还不容易，你往那最热闹的酒楼里一坐，竖起两耳，几天下来，保管你不动如山，就游遍各处，不论朝堂还是仕林，连那勾栏瓦子里的事儿都听得一清二楚。”

　　“啊，这我倒是不曾想到，金小公子居然有这样一番独到见解，我本还想着能跟小公子一起见见世面。”看着那一碟荷花酥，陈元锦自顾自说。

　　“你想找我？”萧睿鉴故作惊讶的指了指自己。

　　“嗯。”陈元锦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点点头，“有些人即使到白头，仍是新识，而有些人仅是停下马车打了个照面，就已觉得相交已久，世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旧也。我与你当日一见，深有此感。”

　　“哈哈哈，如果不是陈先生看起来如此斯文有礼，出身书香门第，如此直白相交，我简直怀疑你别有所图。”萧睿鉴拿竹签子破开荷花酥，叉了一小块，漫不经心的吃着，“不过我这全身上下又没什么可让人惦记的。”

　　这话里话外语带机锋，薛放忍不住，又或者他觉得没必要，站在一边闷笑，冯全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唇角微扬。

　　“说哪里话，看金小公子刚要的点心，咸甜兼有，茶饮俱备，一看就是风雅之人。刚刚说到去酒楼听风想是已熟能生巧，那这各处有趣的风景必是逛遍。我不过想贪便，在短短时间内一饱眼福，若能携一志同道合的友人，岂不更妙。至于车马饮食我一应包办，以示诚意。”陈元锦夹了只煎饺咬了一口，许是不太合口，又饮了一口玫瑰露。

　　萧睿鉴眼神自下而上往冯全那边瞟，想是在说还有这等好事，这人八成有病。

　　冯全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小眼神移了开去，不敢表露。

　　“诶～”萧睿鉴很可惜的叹了口气，“陈先生如此盛意拳拳，本不应推辞……”

　　“那便答应了吧。”薛放着急打断了话。

　　萧睿鉴借口都想好了，被这一打断，倒一时说不下去了。

　　陈元锦皱眉回过头看了一眼薛放说：“越发没规矩了。”干得漂亮！

　　薛放吐吐舌头，完全没当回事。

　　这边萧睿鉴已经编好了另一段，“若是真能像百良说的就好了，奈何每次你我相见，其实都是忙里得闲，不瞒你说，小弟家规甚严，平素都在家念书，上次叔叔外出，我才有幸能结识先生，今天恰巧跟着家仆出来采买，能吃上几口家常点心，下次出来就不知道是何时了，所以没法应承这事。”

　　萧睿鉴话一说完，冯全走上一步，提醒道：“公子，这时候差不多了，该回去了，不然叔老爷要派人来找了。”

　　两主仆一唱一和，萧睿鉴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还是虎着脸训斥了一句，“多嘴。”

　　“这……”陈元锦不知道怎生好了，本来还想和人一起出游，现在反倒把人激走了，真是欲速不达。

　　“小二，会账。”冯全出去喊了小二结账。

　　“今日就到此为止了，若有意思，陈先生不妨多坐一阵，好好欣赏下碧空远景，未失为一大乐趣，小弟先行告辞。”萧睿鉴拱手做礼，又要溜了。

　　“既然小公子事忙，那我也不便再求，此番所言，获益良多，我有心与你相交莫逆，待下次有缘再见，可不能再如此来去匆匆了？”陈元锦几次倾心相交，皆被萧睿鉴推了，他虽不是达官显贵，也好歹是世家书香名流，就差低声下气相求了，谁知对方不知好歹，百般推诿，几次三番，就算是佛都有火，就算家教良好，最后一句话都透露着不快了。

　　“先生盛情相邀，我却两次都难尽地主之谊，下次一定登门致歉，今次还望先生海涵，宽宥小弟。”萧睿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毕竟此人看起来就像贵族子弟，这般积极的想要接近他，看起来尤为不怀好意，他不知对方深浅，此时陈元锦又话语相激，他也不好再强硬下去，婉转的搭了个台阶下。

　　“好极，好极，那我便于寒舍恭候金公子莅临了。”陈元锦就坡下驴。

　　掀起马车帘子，萧睿鉴没有马上坐进去，而是悄声吩咐冯全去打探这陈元锦的来历。

　　自窗台下望，看着楼下的马车，陈元锦含笑吩咐薛放上去跟着。

　　“东华门的陈府，陈从道，陈元锦？”萧睿鉴坐在车里思索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撩起帘子叫住冯全说：“快回来，不用去了，打道回府。”

　　薛放一路跟着马车，看着马车往朱雀门去。

　　中途在一个商铺面前停了一会儿，那金臣临下来逗留了一会儿，没多少功夫，身后的马夫提着大包小包跟着他又出来了，看来确实是出来采买不假。

　　还要再追上去的时候，一个小孩子从小巷子里冲了出来，撞在薛放身上，后面还跟着五六个孩子，看来是打打闹闹，一时不慎。

　　坐在地上的小孩子，眨巴着眼，无辜的看着他，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旁边五个小孩子见势马上上来围住了他，搞得薛放手足无措，好不容易拿几个铜板哄完了小孩子，马车已经走远了。

　　“哼，东华门陈从道，东华门出去就是社稷坛，他想说什么？说他到过宫里，还是在打探我是不是宫里的。”透过马车后面的小窗，看着薛放被拦了下来，萧睿鉴冷笑。

　　“你知会过六郎了吧，叫他跟着那个陈元锦，看看他在哪落脚。”萧睿鉴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

　　“结账的时候就交代过了，杨昭已经去了，马上就会有结果了。”冯全宽慰他。

　　“那你就先在这等着他，有了消息再回府里来。”萧睿鉴叫停了马车。

　　“是。”冯全在车还未停下时，悄默声的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