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10 洞察 ...
-
那日唐时和老伯告别,背着一把特制的纸伞离了江左后,直径向南走。
他感受到了来自南方的吸引,到了他这种境界,冥冥之中总会感受到什么与他有关的东西。
路上还驯了一匹野马用作赶路。
一路向南。
深山老林,大河幽涧……
直至短兵交接。
双手拉了拉缰绳,马匹慢慢踱了两下步,又原地踩了两下,这才停了下来。
唐时侧耳听了一会。
“杀——”
“锵锵——”
“呲——”
烽火连天的声音,刺鼻又难闻的烧肉味,以及不容忽视的血腥味。
唐时骑着马,立在高地。若他此时还能看见,必然会好好看一眼这山丘下两军对峙的场面。
他们打了多久,唐时就在这无人察觉的高地上待了多久。
身下的马匹似乎被这战斗声音弄得焦躁不安,不时原地踏上几步,嘘上几口,从马鼻里发出几声噗嗤声。
也是,野马和经过训练的战马总是有些不同。
唐时将握着的马鞭交至牵着马绳的右手,腾出手安抚的摸了摸马脖子,发出几声晦涩的呓语,好似在和马匹交流。而野马在他的安抚下,也渐渐平复下来。
直至黄昏,这场战斗才渐渐消弭。
——
撤兵了。
唐时侧耳听了听,拉了拉马绳,从一侧的小径往下奔去。
系在眼上的缎带随着奔波在空中飘扬。
忽然,唐时听到了身侧突如其来的破空声。
“驾!”
唐时当机立断,一抖马绳,同时翻身,整个人横着贴在马侧,闪身避过了另一侧刺出的长枪。
跑出一段距离,唐时这才翻身坐在了马上,一拉缰绳。
马停下了。
唐时骑着马回头,看向不远处刚刚传来破空声的地方。
穆霓凰收回长枪,站在原地,仔细打量着不远处骑着马的唐时,视线在他系着绸带的双眼上停留的最久。
“你是谁?”
略微沙哑的女声。
唐时侧了侧头,肯定道:“你是大梁女子。”他从对方的嗓音、口音、语气等各个方面得出了很多信息。
位于战场,手握利器
——从军
语气强硬,习惯问话
——上位者
在混乱的战场上还能注意到他
——观察力强
战后埋伏
——有胆识魄力
孤身一人
——过于大胆或者说自负
一击即退
——警惕性高,却暴露了某种事实,即她自认不敌。
以卵击石的行为,过于可笑。
他来到这世界的时日已然算不短,足够他了解当今天下局势。
女子、大梁战场、孤身留在战场埋伏一个只是观望的人,这种事也只有幼稚的小孩才会做得出来。
所以也许不是自负,而是顽劣。
若说把他当成了敌方的斥候,那也没有一个人来的道理。唐时仅从刚接触的那一面就得出了很多信息。
唐时拉了拉马绳,向她走去,肯定道:“穆霓凰!”
霓凰惊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人只是第二句话就指明了她的身份。
嗯?
唐时侧过头,朝着远处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
唐时回过头,翻身下马。
即便脚下往下一陷,唐时也很好的稳住了身体。
又是尸体……
在这个位面,这是他第二次踩着尸体走路了。
唐时站在原地,从背后抽出纸伞,一抖,纸伞伞柄延长出一节,够他用作探路。
这伞灵感来自于全职沐秋为散人制作的武器,没有他设想的那般多形态,但棍、枪、剑、伞、盾这些形态却还是有的。
唐时在空间可以用后,选用从以往各个位面里收集来的材料做出了这一把特制的武器。
“你是谁?”
穆霓凰又问了一遍,从唐时刚刚躲避她的攻击来看,霓凰已不敢将这人再当做寻常目盲之人来看待。
“一介无名小卒。”
唐时侧了侧头,更为精确的寻找到了她的方位,然后指着刚刚感受到波动的地方礼貌的询问了一句,“那边是什么地方?”
霓凰朝着他指向的地方看去,不出意料的是他指的方向正是他们出兵的城池方位,她又看了眼唐时蒙着眼睛的绸缎,警惕道:“不知道。”
除了个别心思深沉的不太一样,大多数人骗人时的语气会格外笃定又缓慢,生怕别人不相信似得。而像霓凰这样半大点的年龄,经历尚少,不会骗人也是理所当然。
听她语气这般缓慢又振振有词,唐时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轻声说道:“是你们驻扎的城池?”
霓凰心惊,呼吸一滞。
而霓凰屏气敛息的那一瞬间,也已然告诉了他答案。
“能否带我进去?”
霓凰没说话,慢慢的往后退,想要离开。
霓凰此时已经有些后悔单独留下探察这人身份的行为,方才退兵时,她就应该跟着父亲离开,而不是偷偷躲起来想要俘获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她自认武功尚可,除却那些富有盛名的,除却被众人围攻,在这战场上厮杀,她自认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危。
这也是父亲会同意她上场杀敌的原因。
然而就是此刻,霓凰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在一个眼盲的人面前,她竟然不可抑制的感到紧张。
这时候出现在战场,又不是她认识的,那必然是敌方的人。霓凰突然想到了这一点,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长枪,心中的警惕线已经叫嚣着直奔最高点。
唐时按了下柄底的机关,伞尖立即露出一柄利刃,也足够他对敌。
唐时已经从霓凰无声对峙的警惕中明白,叹了口气,为她的答案感到可惜,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那冒犯了。”
话音未落,手中由伞变枪的长枪已直径往霓凰射出,脚尖一踏,身影已然跟上了长枪的行动轨迹。
在伞尖刺入她的身体前,唐时就已握住了棍子,手腕一绕,卷了个漂亮的枪花,正好破掉了霓凰的向他刺来的长枪。
兵器,一寸长,一寸强。
在霓凰最开始偷袭刺向他时,唐时已明白了她手中所持武器是什么,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选择武器长枪形态对敌的原因。
唐时的枪法比不得他的剑法,却比霓凰的枪法略胜一筹,更何况他的身法要比霓凰优秀的多。
都说能装多少水,要看最短的那根木板。
衣摆在空中扬起,两杆长枪兵刃相接,发出锵锵的摩擦声,接着一杆长枪脱手而出,直直的落在不远处尸体的身上,只留下一丁点声音。
也许只有两息,又或者没到。
锐利的伞刃抵在霓凰的颈侧,也许他一个不小心,就能在那被晒得有些暗黄的地方留下一道艳丽的颜色。
唐时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冒犯了。”
说完抬手一解系在脑后的缎带。
纯白的绸缎在空中扬起飘逸的弧度,被唐时迅速的绕着纤细的手腕缠了几圈,利落的打了个死结。
是的,唐时将人给绑了。
穆霓凰,用做城池通行证,再合适不过了。
——
唐时在棍上按了几下,长枪又变回了纸伞的模样,将纸伞背在身后,吹了声口哨唤来野马。
“你想要做什么?”
霓凰看着解下绸缎闭目的唐时,此刻才注意到这人的好样貌,心中一惊。
看长相的确像是南楚那边的人。
那野马哒哒哒的跑到他面前,唐时摸了摸它脖子上的鬃毛,勾了勾嘴角,按着霓凰的肩膀,直接带人上了马背。
听见霓凰的问话也只是把手从她腰侧往前伸,拉住马绳一抖,声音低沉中带点欢愉,刚出口便被风吹散了。
“进城。”
霓凰听见他的声音,心中一动,沉下心思。此刻被这人绑了,破罐破摔后,她冷静下来了,能看出的东西反而更多了。
这绝对不是敌方人的口音。
虽然听口音也有点南楚那边的意思,却又不像,语气更是天差万别。
马儿迅速的朝着城镇跑去,唐时却是若有所感的愉悦,这种感觉,是刚到这个位面时他丢失的剑。
当归。
马匹奔跑起来,因为惯性,霓凰往后一倒,直接陷入了身后盲人的怀里,被绑着的双手向前伸出,抓住了唐时两手间露出的马绳,稳住了身体。
既然不是敌人,霓凰稍微有了点别的心思。比如这人的来历,这人要去哪?做什么?这时正是大梁和南楚开战的时候,这人出现时候的奇怪,出现的地方奇怪,做的事也是奇怪。
这么想着,霓凰便直接问了:
“你进城干什么?”
“找一件东西。”
感觉到唐时的态度尚可,甚至不像对待俘虏的态度,霓凰便有想探听更多的意思了:“什么东西?”
“你想知道?”
唐时稍微往前靠了靠,带着人压低了身子,这是微弯腰俯身的姿势,意味着唐时要加速了。
“驾!”
野马的速度本就快,更何况此时撒了欢的跑。被马蹄踩过的地方振起一片沙土,跑至浅草处,草屑飞溅,留下一路风尘。
跑了有一段距离,霓凰在适应了突如其来加快的速度后,继续和这盲人扯皮。
“我想知道。”
霓凰看着远处笑了笑。
在霓凰刚笑起来,唐时就已经拉了拉马绳,稍微往后仰了仰,挺直了腰,马匹慢慢的放缓了脚步,直到停了下来。
两军交战,若非被人攻到城门下了。因为后续补给的原因,战线不会拉得很长,所以唐时驾马进城的这条路,根据刚刚交战情况来看,也差不多是要遇到那队兵的时候了。
唐时停的位置颇为微妙,正巧距离颇远,却又勉强在彼此的可视范围内,也就是说唐时只要调头跑个几步,保证那群人回头再怎么看也看不到唐时两人了。
霓凰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秒,接着又慢了下来,恢复了正常,语气自然道:
“你怎么停下来了?”
唐时轻呵一声,有些好笑:
“你们的兵?”
“什么兵?”霓凰如无其事的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