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004 河灯 孟瑶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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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孟诗掩着袖子，轻轻咳了一声，目光却不错落的放在两人身上，眼含笑意。
“母亲。”孟瑶一下子就看了过去。
在他心里，母亲健康长寿是他最大的愿望。
“没事，我就是一时高兴，不碍事。”孟诗摇了摇头，缓了口气，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对。
唐时侧眸多看了几眼，可孟诗笑意盈盈的，似乎的确只是不小心的被呛了一下。
“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孟瑶认真道。
“真没什么事，阿十不也帮我看着吗？”
“嗯。”唐时点了点头，轻轻笑了笑。
虽然孟诗还是思虑过甚，但她的确是在他的治疗下缓慢的转好，这才是让他放心的底气所在。
“谢谢!”孟瑶看向唐时，笑了笑，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的碗里。
屋内喜气洋洋，屋外炮竹连天。
云萍湖里碧莲轻摇，绚烂的烟花绽放在漆黑的夜空，流动的湖水留下一闪即逝的光斑。
这一夜的热闹喧嚣，在云萍城各处落尽。
一年春秋，今夜冬尽。
——
二年，春。
相识一年，唐时和隔壁孟氏母子关系甚好。如今开春，听闻城里最近要举办花灯节，唐时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热闹，便带着孟瑶去游玩了一番。
云梦多泽，便是距离莲花坞甚远的云萍城也是水泽众多。百步一桥，五十一舟。
唐时带着孟瑶逛街，兴致盎然的看着。
两个人是吃过晚饭后才出来逛的。
天色昏暗，时至黄昏。
街道两旁纷纷点起了花灯。
一眼望去，红灯十里。
可以想象黑夜里，流水下星河映灯的场景会是如何的惊艳。
而这时候夜晚还未降临，灯会也还未开始。只有暖黄色的天空配着红星点点的花灯，红黄交映着，显得颇为瑰丽。
街道上除了忙活的小贩，只有几个迫不及待率先来了的游人欣赏到了这幅美景。
两个人站在桥头，唐时欣赏了一会，笑着看向孟瑶：“如何？”
孟瑶看着眼前这一幕，便是黄昏又如何，照样有独属于它的美。他极为留恋的又多看了几眼，仿佛下一秒便会消失似的。
在他遇到阿十之前的记忆里，似乎没有这种游玩的机会，他的世界只有那一方小小的院子，从青楼里的小院子到了城门口的小院子，只有为了吃食每日费尽心机，只有君子正衣冠。
他在阿十身边，总会收获很多温暖与快乐。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孟瑶的眼神是那般不舍又贪恋。
唐时眼神柔和，看在眼里，明在心里。
“极美。”孟瑶出声回道。
只有两个字，却仿佛怕这两字被摔了化了，说得极轻极柔。
“我们去那看看吧。”唐时握着扇，指了指不远处买糕点的摊贩。
——
“拿去吃。”
“你帮我拿着，我送你吃的。”
唐时买了一份黄豆酥，捻着吃了一口，剩下的都扔进了孟瑶怀里。
也不知孟诗是怎么教导的，这孩子对别人的恶意异常敏感，对于别人的好意却总是难以为颜。
“……”孟瑶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已经被断绝了想要说出口的可能。
“阿瑶，你觉得哪个好吃？”
“……你自己喜欢就好。”
“我这不是不知道哪个好吃么？你帮我看看。”
孟瑶大抵明白唐时的意思，看他喜欢哪个，便要买哪个，可是……
他真的值得吗？
孟瑶想不明白。
可孟瑶也知道，若他不说，阿十怕是要将所有都买下来。而这，也太浪费了。
孟瑶看了看，看到了他之前很想吃却没吃过的一样东西。
芝麻团子。
娘亲被赶出青楼前，其实大病过一场。
积蓄除了被母亲用来给他买修炼习剑的书，就是被他用来给母亲买药。去年被赶出来，身上一丁点的钱更是全拿来为娘亲治病。
再后来没钱了，就是吃饭也成了问题。所以去年他才会去湖中采莲子，不然他也不会被水祟诱惑，更不会遇到阿十。
即便三餐不饱，但他还是尽可能的搜刮草药，甚至去药堂偷偷认字识图去郊外给娘亲采药。
有一次采药回来时，他在街道闻到了这股子诱人的芝麻香，他受蛊惑般走到了摊铺面前。
可他没钱。
他和摊贩对视了一眼，立马走远了些。
他知道站在这里碍人生意，在摊贩出口骂他前，他自己就先走远了。
只是也没走多远。他当时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一颗颗圆滚滚沾满了芝麻，被油炸得又酥又糯的糯米团子，闻着那香味，悄悄地咽了咽口水。
他想象着那团子是怎么样的滋味，想象着自己吃着、咀嚼着咽了下去，然后如梦似醒，背着为娘亲采的药离开了。
他当时好饿啊，饿到觉得那团子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它那么香，远远就让背着草药的他闻到了。
于是现在看见这芝麻团子，孟瑶还能想到它记忆里想象出来的香甜。
“这个吧，这个看着很好吃。”孟瑶指了指那一颗颗沾满芝麻的团子。
“诶，公子你可真有眼光。”摊贩一见唐时就知道有戏，笑嘻嘻的挥舞着手中的勺子，招揽生意。
“那就来两个热乎的。”唐时笑了笑。
“好咧，一个十文钱。”
摊贩做多了团子，手艺娴熟，只是眨眼间两个裹了芝麻的面团子就被扔进了油锅。
——
“好吃吗？”
“好吃。”
“喜欢就好。”
“嗯。”
这么慢慢的走着，孟瑶怀里的份量一直没变，可吃食种类始终变换着，不断买也不断被吃掉。
吃的买的分量少，种类却多。
每次要买新的，唐时便会催促他赶紧把上一份吃掉。一点点的吃着，倒也不觉得无聊。
“阿瑶!过来!”
唐时站在一家买面具的摊贩前，兔子猴子、猫狗猪，种类甚多，让人挑花了眼。
唐时各拿了一个老虎样式和狐狸样式的面具，问他：“你觉得我适合哪个？”
孟瑶看了看，指了指狐狸的那个。
唐时一笑，把狐狸戴在了自己脸上，戴好后又把手中老虎面具套在了孟瑶的头上：“阿瑶，过节怎么能不戴面具呢？”
孟瑶透过老虎面具，注视着被狐狸面具掩盖了容颜的唐时。
孟瑶看着唐时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周围的烛光映在他的眼里，仿佛暖意将他眼里的笑意都融化了。
真好看。
这双眼睛，是他见过的。
最好看的眼睛。
——
人群涌动，不是来就是去。
等到一路走完，两人终于走到了这次游玩的目的地。那是河流的上游，方才沿途河流里流动的河灯便是从上游漂下来的。
唐时和孟瑶买了河灯。
一盏鱼形灯，一盏莲花灯。
都是云梦有名的灯形。
每盏河灯寄一张纸签。
一个人可许三个愿望。
——
挑选了好看的纸签，唐时手中纸签右下角描绘着精致的竹叶纹样，孟瑶手中纸签左上角蜿蜒出一枝傲然的红梅花纹。
唐时还未提笔写下自己的愿望，侧头问了问同样拿到纸条的孟瑶。
“阿瑶，你所求为何？”
“阿十，你可有所愿？”
异口同声。
孟瑶笑了，他自然也想知道唐时写什么。
两人虽同时问了，可谁也没有说。
并没有去偷看对方写了什么，孟瑶认真的在纸上写下自己心中祈愿。
一愿母健康长寿，
二愿十顺心随意，
三愿吾认祖归宗。
等到他写完将纸签和领到的签号放进河灯，那边唐时同样放好了。
“我们去放灯吧。”
两盏灯被置于河里，歪歪扭扭的顺着水流往下漂。
——
在云萍城，有一个说法。
若是一盏河灯没被打翻，漂流的足够远，那他的心愿便一定会实现。
在放河灯前，每个人都会领到一支签号。纸签各异，由不同的人写下不同的心愿，可签号就只有一支，上面标注着号码。
每年花灯节过后，总有专门负责的人在河流的下游打捞那些没被河流卷走或打翻的河灯。他们并不会去看其他人写下的祈愿，只会拿出灯里的签号，统计那些被上天眷顾的人。
所以每个人都要记住自己是几号签号。
——
站在桥头，看着远处点点河灯。
孟瑶竟然不知道哪盏灯是自己的了。
唐时看着眼前美景，心中安然。
一愿世间幸得春，二愿亲友安喜乐，三愿佳肴尽肚中。
“我们回去吧？”
“嗯。”
唐时和孟瑶往回走，可这个时候人群都朝着上游走，他们逆着人潮，走得可不容易。
真是上来容易下来难。
唐时想了想，拉了一下孟瑶。
“阿瑶，想不想用一种更快的方法回去？”
“嗯？”孟瑶没明白唐时是什么意思，就见他笑了笑，揽住了他的肩膀。
来时是一步一步慢慢逛过来的，回去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唐时抓着孟瑶，一个飞跃，踩上了屋脊的砖瓦。
下面小范围的人被他们的举动惊动，引起一片惊呼，唐时稳了稳孟瑶因为害怕而摇晃的身子：“怎么样？这上面的风景？”
“这还真是……”
孟瑶看了看下面昂头朝这边看他们的人和彼此的距离，又看了看脚底下的砖瓦，苦笑一声，双手紧紧抓住了唐时的衣袖，生怕摔下去。
“别怕，抬头看。”
“去看远处的灯火，去看天边的月亮。”
孟瑶深吸了口气，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抬头看向唐时所说的东西。
一眼望去，遍地红星。
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远在天边的月亮似乎离自己近了一些，却一如既往的凄清幽远。
“怎么样？好看吧。”
孟瑶呼吸放轻了点。
不得不承认，他被吸引了。
“小哥儿!”
对面楼台有女子晃悠着手中丝帕，冲着唐时和孟瑶招呼：“快下来，上面多危险呐。”
“多谢姑娘关心!”
唐时扬声道，冲孟瑶一笑。
“阿瑶，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唐时一手环住孟瑶的腰，脚尖一点。
衣袖飘飘，三千青丝随风飘扬。
孟瑶一手揽住唐时的脖子，一手抱着没吃完的零嘴。
孟瑶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可后面得了趣便也接受了，也尽可能的学着唐时的模样，脚尖不时在屋檐的砖瓦上点几下，方便借力。
看尽城中美景，远离城里喧嚣。
两人去的地方越走越安静。
孟瑶的家在城边缘，靠近郊外，自然是没那么热闹，所以越走越安静是必然的。
孟瑶不明白像唐时这样的修炼者为什么会和他比邻而居，住在这样的地方。但不可否认的是，唐时住在了他的隔壁，而他们也因祟相识，因此结缘。
孟瑶为此感到幸运。
还没到家，孟瑶就看见了唐时家门口的红灯笼在夜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就像有人在等着他们一样。
两人在门口前停下。
孟瑶缓缓松开了搂着唐时脖子的手，唐时也收回了搭在孟瑶腰间的手。
“完璧归赵。”唐时笑了笑。
“今天，谢谢你。”
孟瑶头顶上戴着老虎面具，手里还抱着装有吃食的纸袋，看向唐时。
因为心里留有这次逛灯会而残留的幸福感，嘴角甚至不自知的扬起，孟瑶的眼睛里满是星辉。
唐时笑了笑，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孟瑶的脑门：“谢什么？”
“一个人逛灯会多无聊。”
“我就是找个人陪我逛灯会。”
“现在我逛完了，不需要你了，就把你送回来。有什么好谢的。”
“我回去了。”
唐时转过身，挥了挥手，推开了隔壁房屋的大门。等进了院子，却发现孟瑶还站在原地。
唐时挑了挑眉：“回去吧，这么晚了。”
孟瑶看着唐时。
唐时家的红灯笼照亮了门前这一亩三分地，所以孟瑶很清楚的看到了唐时半掩在门后面的身影。
“再不睡，小心明天起不来。”
唐时又催促了句。
“好。”孟瑶点了点头。
见孟瑶没什么动作，唐时也是无奈，不再管他，他关上门回屋睡觉去了。
孟瑶默默看着禁闭的木门。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好半晌，孟瑶又抬头看了眼红灯笼。
这红灯笼，照亮的不仅仅是唐时的门前，也照亮了对面门前的一亩三分地。
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004 河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