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柳》刃枫

4、第 4 章

　　夜里有虫鸣，气候没有白天炎热，温度舒适，乔薇站在了谢临川身旁，凑近了才发现，那人面上泛着一抹明显的酡红，在白风衣衬托下更为明显。一阵风吹过，狗尾巴草飘摇，乔薇闻到了一股明显的酒味。

　　她说：“你喝酒了？”

　　谢临川转过身来，她这才看到那人手心里就抓着一瓶酒，又随意地指了指身后：“一起？”

　　夜风酿着酒气，乔薇道：“谢先生，很晚了，你最好快点解释清楚，我要上楼了。”

　　谢临川掀起眼皮看她，终于没有了什么表情，一瞬而过地抿唇，他重新道：“坐会。”

　　小院里有一个亭子，亭子里有两个座位，谢临川递了一瓶花露水给乔薇，很快，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清凉的味道，乔薇没有说话，静静地审视着谢临川。

　　男人手指不自在地敲了敲桌面，他呼出口气，正色道：“好啦，好啦，我承认我是跟着你来的，但是我绝对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从你下了飞机后，我观察了你买的大巴，于是买了你的后面一班，但是我想宁州并不是一个适合度假的城市，你不会在这里停留，于是我又自己查了火车票，大巴票，以及船票，搜索了一下附近的小众旅游景点——”

　　乔薇平静地看着谢临川，让人完全看不出她的情绪，她道：“那万一我就在宁州呢？”

　　谢临川道：“但是结果表明，你果然没有留在宁州。我当时猜你喜欢这里，一个小岛，你以前就和我说你喜欢小岛，喜欢大海。我赌对了。”

　　夜风吹过二人之间，吹拂起了几分缭绕的热空气，乔薇忽然笑了：“这事听起来很玄乎，然后呢？”

　　谢临川垂着脑袋，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半晌道：“我今天真的在彩排，在那里遇见你，我很意外。但……离开之后我放不下，于是我找到了这里。你知道的，这个岛并不大，就算不是今天，以后我也迟早会再碰到你的。”

　　乔薇盯着谢临川的眼睛，男人眼尾泛着红晕，说话的语气都飘忽不定，看起来真的喝多了。

　　她正要开口措辞，谢临川突然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然后像是忽然恍过神来，撑着脑袋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看到小虫子，帮你赶走了。”

　　乔薇怔了一瞬，现在去纠结到底有没有小飞虫也不那么重要了，或许有吧。她道：“……我没有理由相信听起来这么离谱的事，我也不关心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的说辞比大富翁还不可信。但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谢临川。”

　　谢临川没有抬头，只是杵着脑袋，安静地沉思着，他语气淡淡：“可是你偷了我的伏特加。”

　　乔薇心里也不是滋味，那只小飞虫好像被驱赶到她的心里啃噬她的心脏了，她半偏着脑袋看月亮，也淡淡地回应：“我就说那瓶酒是你故意放的，我好久没喝了，怪我。”

　　谢临川在月光下眯起眼，乔薇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色的小外套，白莹莹的，他视线缓缓垂下：“记得以前，我们坐在草地上，喝伏特加，喝累了就睡在草地上，”他笑着顿了顿，“醒过来手臂上全是蚊子包。”

　　看着桌上放着的花露水，乔薇语气淡淡地说：“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更会照顾人了。”

　　虫鸣声与人造池塘的潺潺流水声在此时空旷的小院里听起来格外明显，夏夜的空气都是黏腻的，谢临川别过了眼神，突然道：“乔薇。”

　　乔薇“嗯”了一声。

　　谢临川道：“请你告诉我，真的不可以么。”

　　乔薇瞥眼看向谢临川苍白的手腕，那只手腕攥着冒着冷气的酒瓶，青筋在上面尤为好看，她杵着脑袋偏头看向谢临川的眼睛，那人没有看她。

　　“谢临川，真奇怪，我记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呀。”

　　这些天的谢临川状态确实不像当年认识的模样，当年的男生用几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清高，单纯，容易害羞，哪来这么主动的时候。

　　这次，谢临川长长地没有说话，他叹出一口气：“乔薇，我当年也没有想到你是那样的人。”

　　这话是了，乔薇挑眉，不置可否，她当年退圈声明发得非常突然，就是因为这件事，谢临川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搭理过她。

　　她说明原因了，每天蹲在谢临川门前和他道歉，可是谢临川依旧不原谅她，她印象里这才是谢临川的性格——内敛，执拗，心里有一股劲，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吗？

　　乔薇道：“我承认，我们根本不了解彼此。”

　　谢临川手指微微紧了紧，他歪过头，依然避开了乔薇的眼睛，终于，男人打开了带来的酒，往下灌了几口：“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了解你。”

　　乔薇垂下眼眸，盯着木桌上的蚂蚁爬过，隐没在木桌的缝隙里：“理由是什么，我不吃回头草。”

　　谢临川紧抿着唇，半晌他也没有说出话，乔薇抬起头，仔细端详男人的神情，有些紧张，耳垂泛红。终于，她弯了弯唇角，大发慈悲地绕开了这个话题，指向桌面，气定神闲地说：“有蚂蚁，我害怕。”

　　谢临川如梦初醒地抬起头，从座位上猛的站起来，头狠狠撞上了亭子边的栏杆，发出“咣当”一声。

　　他捂着脑袋“嘶”了一声，看向乔薇的神情里露出了几分委屈，随即马上正色道：“哪有蚂蚁，我来给他点颜色看看。需要杀虫剂么？我明天给你送来。”

　　乔薇哈哈笑了两声，现在的这个谢临川终于让她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她道：“不用，很晚了，回去睡吧，明天你还要录综艺。”

　　谢临川挽留道：“没关系。”

　　乔薇摆了摆手：“有关系，我刚刚说过了，我不吃回头草，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好吗？别来找我了。”

　　天空有飞鸟掠过，谢临川喘息着，微微颔首，他转过身，很快地离开了小院，只在乔薇眼里留下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白影，旋即融在了夜色里。

　　乔薇站在院里看了几眼，也回屋了。

　　*
　　过了好几天，谢临川都没有再在乔薇的生活里出现，乔薇时不时想到这个人，记得之前在景区看到这个综艺名字叫《好好生活》，便打开微博搜了搜，果然什么都没有搜到，果然是隐蔽行程。

　　她换了身衣服下楼，打算出门逛逛，只见一楼客厅里坐着西娅，西娅正在化妆，看到乔薇下楼来了，西娅开心地叫道：“我们的大美人来啦，来聊聊天吗？”

　　乔薇坐到了她身边，笑道：“好呀，你要出门吗？”

　　西娅边画眼线边说：“嗯，打算出去随便逛逛，找点素材，你呢？”

　　乔薇道：“我也要出去，今天阳光挺好的。”

　　西娅今天也画了一个哥特风的妆容，纯黑色眼影，浓墨重彩的唇黑，她突然转过头，捧着乔薇的脸仔细端详起来。

　　乔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瞪大了眼看着西娅，还没开口，西娅恍然大悟：“你有没有刷到过网上那种闺蜜互换妆容！玩吗！”

　　乔薇脸上的肉肉被狠狠揉了几下，西娅这才松开手，她下意识地坐远了一点：“刷到过，但是还是……”

　　西娅道：“别啊，你的脸很适合这种亚文化风的，相信我。诶呀也不是，这么完美的长相，你适合所有风格——你现在这样的淡妆也很好看，不过人活着就是要尝试更多风格嘛！要不要试试！”

　　在西娅冒着星星的眼神中，乔薇沉默了一会，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西娅很快地洗了把脸，粗暴地冲掉了脸上刚刚画好的妆，又迅速把乔薇从沙发上拉了起来，乔薇干笑了几声，拒绝了西娅的帮忙，自己去卫生间仔细卸了妆。

　　随后，西娅把乔薇按在了沙发上，开始给她化妆：“你皮肤真白，你用什么护肤的呀，推荐我一下。还有你眼睛也很好看，大大的双眼皮，你鼻梁好高，你的下巴也很完美，天呐，你是什么天选大美女！真的不出道吗！”

　　乔薇被这一通彩虹屁吹得头昏脑涨：“我不出道，我要做一个有内涵的女人。”

　　西娅连连点头：“也是也是，我们女人就要搞事业。对了，我可以录视频吗？我想录化妆过程，介意出镜吗？”

　　乔薇愣了愣，考虑到自己曾经短暂地在娱乐圈露过脸，她决定还是提醒一下：“你当然可以录，不过我一会儿有个故事要讲给你听，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把视频发出去。”

　　西娅答应了，她化妆很利落，化完又迅速找了套衣服，最终，乔薇在万分犹豫之后穿上了一件粉色的毛毛小裙子，再配上一双粉红色的毛筒靴，粉白相间的长筒袜，西娅又往她身上夹了些小熊小兔小猫的玩偶，给她做了个半披半炸的头发，这才放她去看镜子。

　　在看到镜子的一瞬间，乔薇瞪大了眼睛，她道：“我很多年都没有这么穿过了，我现在好像一个巨大号的玩偶。”

　　实话说，她并不那么排斥改变风格，这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不过为了方便，她平日里的穿搭风格都比较宽松简约，现在这样让乔薇感到非常新奇。

　　西娅最后给她的鼻尖上补了一点腮红：“是的，满意吧，这样的风格你应该多笑笑。然后你来帮我画！”

　　巨大的粉红玩偶“好”了一声，西娅开心地跑开了：“太好了，有美女给我化妆啦。”

　　楼梯传来了下楼的声音，是钟引舟，看到客厅里两个人的一瞬间，他似乎被吓了一跳：“你俩谁是谁？你们是刚刚相认的亲姐妹？”

　　西娅瞪了他一眼：“看到两个美女，你不会说点好听的吗？”

　　乔薇笑了：“给别人化妆确实会长得像双胞胎。”

　　钟引舟道：“吓人，吓人，有一个西娅已经够吓人了，不能再来一个了。”

　　西娅怒了：“姓钟的你什么意思！！！”

　　这一下乔薇的手一抖，眉毛差点画飘了，她忙安抚了几句“淡定淡定”，西娅才重新乖乖坐好。终于，这个妆容在钟引舟频频的打岔下磕磕绊绊完成了，西娅兴奋地将手机自拍对准了身后的两个人，比了一个酷帅的pose。身后的钟引舟避开了镜头，西娅几次都拍不到人，她不满地说道：“这位姓钟的舍友，你不出镜是想让我也帮你化个妆吗？”

　　钟引舟：“……”他上楼了。

　　西娅盯着人背影“啧”了一声，转过头对着乔薇兴高采烈道：“不管他！那我们今天的视频录制就开始了——姐妹互换穿搭！小乔同学，你想去哪！”

　　乔薇笑眯眯地也给她取了个绰号：“听你的，大玩家。”

　　今天洄舟岛天蓝得可以滴下水，万里无云，只是一打开门就有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人倒吸一口气，西娅忙止住脚步，跑回房间拿防晒喷雾。

　　在西娅身影消失的同时，乔薇在别墅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谢临川。

　　乔薇脚步一滞，谢临川的神色也显出了几分异样，男人观察着她的新造型，眼神新奇地像是在看什么珍惜动物，乔薇难得感受到了不自在的感觉，她想，今天的太阳是真大啊。

　　好想回屋里去。

　　在乔薇这个念头得到实操之前，谢临川开口了，他的眼尾泛出几丝明显的笑意，语气也温柔得听不出一丝调侃意味，只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意味：“这是哪位女明星？真是叫人心醉神迷。可以给我签个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