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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知青的经验 得过且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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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城顺利领好钱把东西买完,老队长的儿子驾着牛车带他们回队里。进村后,韩婉箐几人把摊钱买的大肉包塞给对方做感谢费。
今儿个对方不但驾着车陪他们跑来跑去,还提了不少实用建议,像蓑衣、斗笠这样日常的装备,他们之前就没想到。
王小六推脱不过收下了知青送的喷香的大肉包,心里熨帖。
一下午在太阳下奔波暴晒的暑气都消散了不少,他呲牙笑道:“晚点我帮你们联系村里最好的手艺人,凡是手工编织能做出来的东西,都不用你们再操心。”
他想了想又悄咪咪给她们传授:“还有咸鸭蛋,酱菜这些,前面你们在城里不是想多买买不着吗?其实队里就有。”
“我们队里养了鸭子,除了按规定给城里供鸭子鸭蛋,有时候队员自己也能悄声换一些回去,再自己腌或者找手艺好的婶子她们去腌,这些都是队里的福利,只要别太声张,在自己队里换些吃的还是很方便的。”
韩婉箐她们眼前一亮。
她们刚下乡,除了国家发的粮食,想吃鸡蛋吃蔬菜都不方便,但是县城买这些都限数量,正烦恼怎么度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时候呢,就知道这个好消息,自然很高兴。
王小六看他们买的东西多,好人做到底直接送他们到知青点门口。
跟住在前院的五保户老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帮他们把东西搬下车,他热情叮嘱:“知青点离大队部不远,有事你们就去找我爹,别怕麻烦他,老爷子可热心了。”
他又瞅了瞅院里想起什么,转头挤眉弄眼道:“就是队里老知青那套做派你们可别学啊,我爹都快愁死了。”
几个新知青:“?”
“什么做派?”韩婉箐问。
王小六光呲牙光笑不说破:“进去见了你们就知道了。”
他吊着湾子不肯说,韩婉箐几人也没追问,横竖等会就能见到,到底怎么样他们自己能判断。
几个知青相互搭把手把各自买的东西都提上,里面最重的是粮食,她们当新知青的前半年国家会从国库出补贴粮,跟安置费一样每个月凭证件去县里粮站领。
粗粮细粮各一半,还有少许豆子类。
葛平虽然身材矮小但毕竟是男生,也有心照顾两位女知青同伴,他一马当先扛着两大袋最重的粮食就往里走。
呼哧呼哧抗进后院准备放在墙跟下,眼角余光不经意一扫,手里的麻袋下意识松了。
“哎呦妈呀。”大袋粮食从肩上滑落差点扭到他的腰,葛平捂着腰痛叫。
走在后面红着脸拎着小袋粮食、鸭蛋的陈果看他喊出声,第一反应又是老鼠,缩着肩膀往后退。
“怎么了?”差点被陈果踩到的韩婉箐避开她问。
这时候陈果也看清让葛平一惊一乍的罪魁祸首了,她抖着手指向院内:“里面、里面……”
韩婉箐左手抱着粮食、右手提着铁锅各种杂物,绕过胆子小的陈果走进去一看。
只见后院屋前、墙根、院中、柱旁地上各铺了一张席子,歪七扭八或躺或趴着四个人。
看他们一动不动仿佛一坨死肉的样子,乍一看挺像躺了一地尸体的。
韩婉箐:“……”
三位没见过世面的新知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感觉到有人进来,躺在屋前的蓝衣男人懒洋洋的翻个身,不情不愿的坐起来。
他挠挠脸,戴上眼镜,声音含糊嘟囔:“你们回来了啊。”
瞧见他们没出事,葛平把粮食放地下揉着腰,小心询问:“对,我们是刚搬来的新知青,兄弟你们什么情况啊,吓我一跳。”
换谁回来看到院子里瘫一地人也得脑补多想吓出毛病来。
“哦,我知道,老队长给我们说了。”男人眯着眼一副很困的样子打着哈欠:
“我们是老知青,下工太累了随便躺躺。”
说着他环视四周有气无力喊其他几个人:“别睡了,快起来见见新知青,你们这幅死猪样都把对方吓着了。”
院中另一位男知青歪着头躺平,眼都没睁抱怨:“上了一天工累死了,打雷我都不起来。”
靠墙根的长发女知青动动手指:“晚点多的是时间见,要见不知道多少年呢,少见一会没事。”
靠柱子躺的女知青最给面子,好歹睁眼看了一眼,又迅速往阴影处躲:“热了一天了好不容易凉快点,大家就别那么见外了,反正将来都会跟一起累成狗躺着,这院子里位置还够的啊。”
韩婉箐几人:“……”
这得有多累啊。
乡下下地生活这么可怕的吗。
最先说话的蓝衣男知青无奈摊摊手:“都是一帮懒虫,你们自己先忙,别管他们。”
“哦……”几个莫名其妙的新知青相互对视一眼。
转身继续搬东西。
还没等韩婉箐把又买的东西收拾好,给他们搭灶台的王五叔就推着独轮车带着材料来了。
他显然对几个老知青的情况很熟悉,见他们没形象的趴躺了一地,眼风都不扫。
直接绕过地上的他们问几个新知青:“灶台搭哪里?”
韩婉箐放下手头的东西出来接待。
白天去买东西的路上她跟陈果就商量好了,两人将来会合伙吃饭,所以锅和灶台都是两人共同出钱。
葛平不好意思跟两个女生凑一起,前面趁机问了那个醒来的老知青,知道他们老知青是两男两女分开吃的,就凑过去想跟男生合伙,对方也答应了。
选定了位置,问过她们想要几个灶眼,王五叔麻利开工。
王五叔不愧是队里的熟练工,那搭灶的手艺跟艺术一样,行云流水的。
韩婉箐计划在自己空间里搭个灶,所以对如何搭灶很感兴趣,一直站在王五叔跟前忙前忙后帮忙递工具。
王五叔看出韩婉箐想学的意思了,也不吝赐教,他边搭边给她解释搭灶台需要注意的地方。
尤其是留炉口和漏灰口,这可是关系灶台好不好用的重中之重。
韩婉箐学得很认真,还上手摆了一会土砖,学着抹了黄泥。
看她干得有模有样的王五叔还笑道:“可以啊,丫头手挺巧的,可以出师了。”
韩婉箐抿嘴笑了。
王五叔给她们搭了两个半炉口,两个大的方便后面做饭做菜同时进行,中间的小炉口可以烧热水,以后喝热水洗脚都方便。
忙完后他又跟韩婉箐进屋看了一眼她想开窗的地方。
“你想开什么样的窗?”王五叔问道。
考虑到他们这边不像北方有火炕,窗户太大冻的很,韩婉箐比划:“开半扇窗吧。”
城里有些老筒子楼天井就是半扇窗,小是小了点,但是够采光和通风就行了,总比一片漆黑强。
王五叔摇摇头:“你这窗开在床头顶,冬天冷风可会直刮你的脑袋。”
韩婉箐:“……”
这倒也是。
开窗就要受冻,不开窗就既黑又不透气,确实很难两全。
好奇她们如何改造过来围观的葛平提议:“要不开高点,开在墙最上方,然后再缩小一半,做成正方形?”
他咳嗽一声:“就是有点像古代监狱那种。从头顶打下来一束光,冬天冷也多在空气上方冷。”
呃……也不是不行。
韩婉箐和陈果都想开个小窗户,约定好等她们从城里弄回来玻璃就给她们动工。
天已经开始黑了,塞了报酬送走王五叔,几个懒散躺尸的老知青陆陆续续爬起来。
几个人丧归丧,还是本着老人照顾新人的态度,准备做顿好饭庆祝新知青到来。
原本准备吃干粮的几位新知青面面相觑,惊讶前面还懒得动弹的老知青竟然还有热情好客的一面。
他们没推辞,各自带了东西去老知青那帮忙。
鱼干、罐头、腊肠、鸭蛋,大家有啥凑啥,整治一了桌饭菜,搭了桌子在院里正中间吃。
饭桌上通过闲聊才知道,原来四个老知青都是老三届就过来下乡的老资历知青。
当初他们天南海北一块陆续下来了二十多个知青,祠堂知青点不够住,大部分都得去老乡家里借住。
后来国家有意将人口密集地方的知青安置到人口相对稀疏的地方。
内陆沿海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指标安置知青了。
像韩婉箐她们这两届基本只让去黑省、云南、吉省、贵省、西北等地方。
甚至这几个省也不是想去哪就去哪,还要看名额和申请后上头怎么安排。
江城这两年的安置指标就很少,基本上没关系的不让留在省内下乡。
前几年下乡的那些老知青这些年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办法给自己找出路。
顶父母班回城的,嫁人回城的,病退回城的,或者干脆留在村里婚嫁队员的不胜其数。
走的人多,来的人少。
大渔生产队最后就剩下这四位老三届知青当钉子户。
他们的父母都是外地小城市最普通的工人,家里既没关系又没钱。
他们几个不想结婚。
在村里待了六七年明白回城无望后,干脆就这么咸鱼般混着。
反正在乡下只要肯干活,就不会饿死。
刘秋菊吸溜一口菜粥跟几个菜鸟知青传授:“你们以后就知道了,这队里干不完的活又没啥娱乐,能有机会躺着躲懒就赶紧多躺,反正又回不去城里,躺着少折腾才舒坦。”
刘红雁叨了一筷子咸鸭蛋嗦着黄油点头:“我们这两三年才悟明白的,什么建设农村都是空话,事实就是我们除了跟队员一起辛辛苦苦下地,农村里根本没有我们知青发展的舞台。不管来时多热血,最后还得老实下地干活,那还那么积极干嘛?”
最先坐起来跟韩婉箐她们搭话的男知青叫李大志,也是知青点的负责人,他看几个知青一头雾水就给几人解释:“对啊,我们也是这么多年下来想通了,反正又回不去,我们也没一大家子要养,那干脆干够自己嚼用的就行,其他能吃吃能喝喝,该躺躺该睡睡,心里别想太多事舒坦就行了。”
他们下乡六七年早就习惯了,从没听过国家让回城的消息,又没新知青的斗志和人脉,就想在队里当一条躺平的咸鱼,挣够自己吃饱肚子的工分。
不求奋斗,不求上进,不求表现,不求评优。
得过且过,能躺不站,活着就行。
跟这个讲究艰苦奋斗、热血拼搏、铁人意志的时代格格不入。
怪不得王小六说老队长头疼。
最后狼吞虎咽扫完剩菜很少开口的李爱国一抹嘴:“干活别太卖力,明天就跟我们一起上工少干点,下工躺着休息,每天保证自己赚够6个工分就行,千万别多干,什么拿满工分根本没必要。多休息多攒肉,养精蓄锐,一个月后就是双抢,到时候可得加班加点忙活,至少脱三层皮。”
长发女知青也跟着嘱咐:“我们还合买了一台收音机,躺那一动不动听广播可惬意了。你们要是想加入以后一起分摊买电池。”
说来也巧,留下的几位知青刚好两个女生都姓刘,两个男生都姓李,他们都让叫自己大刘小刘大李小李就行。
几个知青的肺腑之言韩婉箐陈果葛平几人一时不知道该咋回答。
老知青们也没指望她们听进去。
新人刚来谁不是一腔热血,想要在农村发光发热当能带领队员闯出一片天的英雄模范知青?
等她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上几年农活就老实了。
不管什么雄心壮志,都得对现实低头归于平淡,最后只剩下日复一日的种地。
负责洗碗的李大志看了一眼忙着搬桌子搬凳子的几位新知青,心里嘀咕:这几个新人还不一定会跟他们一样。
韩知青看着那么漂亮,一定很快就会被公社县城里有钱有实力的人追走,想靠嫁人回城这种方法轻而易举。
陈知青和葛知青都是江城本地人,看着普通不起眼,但这两年能逆着政策在江城附近下乡,家中都是有实权亲戚的。
而且他们家里人都在城里工作,有关系有人脉,若是城里招工第一时间可以通知到他们。
说不定到最后留在这里躺平的依然是他们咸鱼四人组,甚至要一辈子留在这里的,李大志心里自嘲道。
点着煤油灯回到屋里,晚饭一直在沉默的陈果小声问韩婉箐:“队里的农活真有那么吓人吗?”
这两天老队长照顾她们,干得一直都是拔草的活,她还算能适应。
韩婉箐笑着说:“不知道,等明天我们试试就知道了。我们才刚来,能干就干,干不了也不用勉强,慢慢适应就行。”
陈果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韩婉箐是个特别上进的性子,到时候自己跟不上怎么办。
“那、那他们说的不要出头多干,找机会多躺着……”
陈果不好意思说出偷懒二字。
韩婉箐想了想:“这还是得根据我们自身承受能力调解。”
“我们也会跟他们一样,待上七八年,甚至更久回不了城吗?”陈果简直不敢想自己在这里一直待着的生活。
这下韩婉箐也说不出来,她下意识将视线挪到父亲给她带的一箱书上,看了片刻才回答:“应该不会,国家……国家总需要知识青年的。”
如果她真的也需要在这里待七八年,她不会放弃自己躺平,而是会尽自己所能学一门技术。
不管是赤脚医生还是乡村兽医,或者其他种蘑菇培育药材等有技术含量的工种。
她不想把日子虚度过去。
两个人简单洗漱一下上床,放下帘子,韩婉箐觉得自己就呆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
她平躺了一会,心里默念一声进去。
一眨眼的功夫,就从黑暗中来到了亮堂堂还是白天的空间。
果然那天晚上的空间黑夜是个意外,能加速生长的情况也非常少见。
韩婉箐从空间的井里打水浇灌菜地,又翻了一下发酵的肥料,给小鸡喂完食。
空间里的小白菜也快成熟了,叶子看着又翠又绿。
韩婉箐喜滋滋围观的时候发现其中几颗菜的叶子被叨烂了,一看就是那两只小鸡干的坏事。
她一把抓住正常吃食的小鸡,点着鸡头吓唬道:“我给你们喂的虫子菜叶不够吃啊,还敢破坏我的菜地,快点长大下蛋抵债知不知道,不然就建个鸡笼把你们关起来。”
手里的小鸡唧唧挣扎,另一只小鸡贴着韩婉箐啄她的脚。
“你们还沆瀣一气起来了。”韩婉箐笑着摇摇头把小鸡放下,让它们俩一边玩去。
按照母鸡的正常生长速度,想吃上它们的鸡蛋还早着呢。
韩婉箐琢磨着想办法买上两只已经能下蛋的大母鸡,再多买几只鸡苗,公鸡也养上几只,爆炒好吃。
打理完菜地她又转身去茅草屋旁,那里放着韩婉箐从江城砖厂捡回来的碎砖头,当初搭发酵池用剩下的,现在刚好垒个简易灶台。
因为工具不够,她今天从王五叔那学回来的手艺派不上用场。
她蹲在原地捣鼓了一会,简单垒出一个三角形简易灶台凑合用。
放上铁锅将今天偷买的锅开锅,又拿出从家里带的一罐猪油和茅草屋里放着保鲜的韭菜以及马大娘家换来的鲜鸡蛋,配合今天才领的细粮,她准备给自己烙几个鲜鸡蛋韭菜饼。
切好的韭菜放一勺面粉,再打上鸡蛋加盐打成面糊,韩婉箐拿着新买的锅耐心烙了厚厚一沓饼。
掰下来尝了一口,满意的笑了。
放进茅草屋保温,明早的早饭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