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江湖（原名：云烟深处雨潇潇）》卓云

56、回忆之痛

　　“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告诉我！”萧湘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睛紧紧盯着萧溱。
　　萧溱的眸色越变越深，就像暴雨前的天空，乌云凝重，那抹紫色愈加显得妖异迫人。
　　“那一天夜晚，我和往常一样正在院子里练功。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尖叫，还有武器拼击的声音。”萧溱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声音低沉地讲述起来。
　　“我正想出去看看，小珠她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说有一群黑衣人在前面和家中的护卫打了起来。家里偶尔会有一些江湖人来闹事，我没将此事看得很严重，但是想试试自己最近练的武功，于是服了一颗幻目丹，准备去会会那些黑衣人。”萧湘知道他所说的幻目丹，就是用凌霄宫给的幻目草制成的药丸，可以短时间内改变人的瞳色。

　　“当我打开院门的时候……眼前，一片血色。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人，他们见人就杀，连手无寸铁一点也不会武功的小丫鬟也不放过，他们——分明就是屠杀！”萧溱的手一点一点握成拳头，“我立刻与他们厮杀起来。这个时候，爹爹带了一群人过来，他把我拽进院子里，将我拉到我的书房。我大声地问他：'爹，你这是干什么？他们是什么人？让我去杀了他们！'爹爹他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地说：'不成啦，孩子。这次不比寻常。你听我的话，快从这个地道离开，走得越远越好。除非家中能躲过这一劫，否则你永远都不要回来。记住，除了你两个姐姐，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消息。'”爹爹身为江湖四大家之一的萧家家主，竟然会那样认败，可见当时的情形危急到了何种程度！萧湘想到这里，一阵揪心。

　　“爹爹打开地道，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包袱给我，要我跳下去。我不肯，他发怒道：'溱儿，听话！你想令萧家绝后吗？下去以后顺着秘道一直向前走，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许回头！'爹爹正要将我推下去，忽然发现珠儿躲在桌子底下看见了一切。他本想杀了她，但是我……不想看见她死在我面前，说了一句'别杀她！'，爹爹犹豫了一下，便把她和我一起推下秘道，对她说：'照顾好少爷！'最后看了我一眼就将秘道关闭了。
　　秘道中有一些光亮照进来，我发现能从那些孔观察到院子里的情景。我看见我娘还有你娘都到了院中。那些黑衣人越来越多，家中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我那个替身忽然从他房间里跑了出来，我娘大喊一声'溱儿'，但她应该立刻发现了那个人并不是我。那个替身正要开口讲话，忽然一阵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向院中。他中了一箭，没能说出话来。这时候，爹爹大声喊道：'孩子，不要害怕，听话，听话！'”萧溱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爹爹其实是在对我讲话，他要我赶快离开。”

　　“那个时候我很想冲出去，陪在爹娘身边与他们一起面对一切。可是，我、我知道我不能不听爹爹的话，我不能让他伤心失望。我看见爹爹护在娘和凤姨的面前，不停地挡开那些箭。而我只能为自己的无能痛苦地捶打墙壁。珠儿用力拉着我向前走，我浑浑噩噩的几乎失去知觉……”萧溱的手指深深地抓入泥土中，露出痛苦的神情，眼眶里泪水充盈却拼命忍住。萧湘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她唯一感到庆幸的是，萧溱没有亲眼看见父母遇难的情形。她见过他们的尸体，知道那是怎样地惨烈。
　　“是谁，他们到底是谁？”萧湘仿佛又回到知道噩耗的那一天，巨大的痛苦搅得人五脏六腑都碎了，胸中空了。

　　这样的噩梦在萧溱心中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他倒在草地上，不让泪水流出来，喉头猛烈地起伏。
　　“想哭就哭出来吧。”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
　　“不，我是男子汉，不能哭。”萧溱把胳膊挡在眼睛上，闷闷地说。
　　“那……你们是怎么到了苏家的？珠儿呢？”萧湘轻声问道。
　　萧溱身体一僵，良久才道：“秘道的出口在洛阳城外，当时怕被黑衣人的同党发现，我们就爬上邙山。我看见城中一处火光冲天，知道……他们凶多吉少。珠儿拼命阻止我回去，哭着跪下来说：'少爷，你一定要听老爷的话！如果回去，你会被那些人抓住的。'我不听，一心想回家。那个时候，她忽然推开我，结果……她被毒蛇咬了一口。”

　　“那她……”萧湘心中一沉。
　　“她死了。她是为了救我才被蛇咬到的。”萧溱低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他紫色的眼眸，他想起那个清秀的小丫头，临死之前面色惨白地对他说：“少爷，你千万别回去，要忍耐。珠儿……不能再照顾你了，你多保重！”
　　她的伤口转眼间就变成青黑色，肿胀得发亮。“你别说话，我现在带你去找大夫！”萧溱立刻替她点了几道穴。
　　“不不，别！我知道我……不行了。”
　　“说什么傻话！”
　　“少爷你别难过。”珠儿勉力微笑，“你刚才救我，我真的好开心。我……你好好……”

　　“珠儿，珠儿，直到我给她立碑的时候才发现，我居然不知道她姓什么。她从七岁来到我身边，我仅仅知道她叫珠儿。”
　　“溱儿。”萧湘叹息。
　　萧溱沉默片刻：“后来我想在邙山过一些时日，再想办法联系萧洛。谁知不小心闯到苏家的牧场，阴差阳错之下做了苏金铃的马夫。我对他们说我是从西域来的。”
　　萧湘点头：“这样也好，毕竟你不方便在外面行事。”紫眸一直被中原人视为不祥，这也是萧家拼命掩饰这件事情的原因。如果萧溱就这样出现在大街上，恐怕将引起恐慌和风波，或许还会遭受无妄之灾。
　　“子桓，子桓，湘姐姐……”
　　“她来了，别让她发觉我们的关系，就说方才你的马受惊了。”

　　一晃萧湘在苏家已经住了几日，她借着练习马术，与萧溱又见过几次。只是要瞒着苏金铃他们之间的关系，心中不免有点儿内疚。
　　这天苏金铃忽然怒气冲冲地跑来找萧湘：“湘姐姐，你知不知道，秋大哥去南宫家意味着什么？”她看见萧湘的神情，惊讶地说，“你知道？”
　　萧湘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令人觉察的苦笑：“金铃，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可是，可是……”苏金铃不服气地说，“他刚刚才……”
　　“南宫明珠与他很般配。”
　　“湘姐姐，你这是在自卑吗？”苏金铃清澈的眼睛令萧湘忽然一阵心慌，仿佛心虚一般：“你，你说什么？”
　　苏金铃掩嘴一笑：“你还想瞒我？我知道你也喜欢秋大哥。不过……”她娇俏笑道，“我不介意哦，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金铃……”
　　苏金铃亲热地揽住萧湘：“湘姐姐，我们一起去南宫家吧。”
　　萧湘一愣，立刻摇头：“不去。”
　　“去嘛去嘛，听说这一次南宫家的寿辰会办得很热闹，连武林盟主都要去捧场呢！我们去瞧瞧那个南宫明珠长什么样。”
　　“可是……”
　　“你放心好了，我俩偷偷去。我保证不给秋大哥惹麻烦。我就不信他真会对那个什么南宫小姐有兴趣。”

　　萧湘仍在犹豫中，萧溱得知此事，劝她去一趟。
　　“令狐山庄曾经失窃过，据说与藏宝图有关。你此去南宫家，打探一下消息。我怀疑我们家的事情，也与藏宝图有关。因为萧家不曾与人结下滔天仇怨，不是为仇，就有可能是为财。”
　　“我们家有藏宝图？”
　　萧溱摇头：“我不知道，二姐也没听说过。只是最近江湖发生了很多因藏宝图而起的惨案，所以她这样猜测。”
　　“洛儿果然聪明。”
　　“藏宝图的事情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华展坤——我舅舅去南宫家，一定是想借此机会解决此事。大姐，你就走一趟，拜托你了。”
　　大姐？萧湘心中一暖：“好，我一定尽力打听。”
　　“但是你要记住，就算对我舅舅也不可透露我的消息。因为……他并不知道我的眼睛的事情，我现在没有幻目丹，不想面对他们。”萧溱的表情有一些落寞。
　　萧湘心中一动，幻目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