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江湖（原名：云烟深处雨潇潇）》卓云

29、寺庙凶杀

　　秋凌朗等人离开贤明庄，坐上秋家的双桅帆船顺洛河而下。一路上碧水清波，秋风送爽，好不舒畅。一行人听萧湘讲述如何将方子杰吓得团团转，不由得哈哈大笑。

　　忽听苏金铃兴奋地说：“你们看！”

　　河边的一座山上漫山遍野都是黄橙橙的柿子，鲜亮夺目，仿佛一个个的小灯笼点燃了金秋时光。

　　此地原本只是一处荒山，名叫“柿子山”，但被误传成了“狮子山”，后来此处逐渐聚集人家，成了一处热闹的市镇，便叫狮子镇。狮子山上有一座柿子庙，近年来香火颇盛，据说求签问卦极为灵验。苏金铃囔囔着要去寺庙看看，于是一行人便舍舟登岸，一同前去柿子寺。

　　山中绿荫蔽日，空气清香，森林因秋天的到来被染成多种颜色，多姿多彩。这一群人上次一起出游是去伊阙，如今再次出游，只差宁珏一人，想到这里，萧湘不由得有些伤感。彷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秋凌朗走到她身边，轻轻拍拍她，对她抚慰地一笑。穆娉婷在他们身后看见这一幕，立刻低下头假装视而不见。

　　柿子寺飞檐斗拱，香火缭绕，诵经礼佛木鱼声声。寺庙里的大树据说都有几百年的历史，枝叶茂盛伸展，就像诉说着佛法无边。

　　秋凌朗等人前去求见明空方丈，但小和尚回答说，方丈正在见客。于是秋凌朗、秋云龙和苏卓桐便去拜见明色大师。苏金铃对见老和尚毫无兴趣，便提议女孩子家一起去拜佛。其实她想去求一支姻缘签，却不好意思单独去。

　　观音大士高高在上，慈悲地凝视着世间人在她脚下许下一个又一个心愿。佛像之前，青烟袅袅。苏金铃推一把萧湘，低声咕咕笑道：“萧姑娘，去求一支姻缘签，很灵的！”

　　萧湘心尖一瑟缩，苦笑一下：“不必了。还是你和穆姑娘求吧。”对于一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人，爱情还有什么意义？对于一个已经“罗敷有夫”的人，姻缘已经注定，求又有何益？

　　穆娉婷走到佛像前，认真地跪下，虔诚地祝祷、摇签，一脸平静地去领签。苏金铃吃了一惊，不甘落后，也急忙求了一支签，匆匆离开，剩下萧湘一人。

　　萧湘抬头看着高大的观音像，她白衣伫立，执净瓶柳枝，嘴角噙笑，眉间却是极为庄严，眼神下视，慈悲安详，彷佛告诉人们她明白每一个人心中的忧苦。想起自己的身世和命运，萧湘不禁跪倒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可是除了祈求母亲安康，她不知该为自己祝祷些什么。她怔了片刻，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过签筒，闭目轻摇。“啪”，一支签掉到地上，清脆的声音令她心中产生一丝慌乱，她拾起来慢慢一看：五十九签，中。

　　她去门外领了签，只见上面写着：“中签寅宫：【张良隐山】直上重楼去藏身，四围荆棘遶为林；天高君命长和短，得一番成失二人。”她想了想，不解其意，正考虑要不要去解签，苏金铃跑过来：“萧姑娘，你求了没有？”她心一慌，将签塞进袖子，微微一笑：“你解签了？怎么样啊？”

　　苏金铃立刻忘记问她，皱着眉头说：“我的签很怪啊。你看：攒眉思虑暂时开，尺尺云开见日来。宛似污泥中片玉，良工一举出尘埃。这跟姻缘有什么关系？我出身苏家，怎说我是泥中美玉？完全不准嘛！”

　　萧湘正想宽慰她几句，她忽然伏在萧湘耳边神秘地说：“你知道穆娉婷求了一个什么签吗？我告诉你，是‘貂蝉从王司徒计’。”

　　萧湘一愣，这签若问姻缘，实为不祥啊。

　　苏金铃道：“我就听见这么一句。她绷着一张脸，拍了几个铜板到桌上，差点没把解签师父的桌子拍垮，啧啧啧，我看她的签一定是下下签，比我的还倒霉！”

　　穆娉婷不知到哪里去了，苏金铃和萧湘去后山游玩。她们爬到柿子寺后的山坡上，看见寺庙的一间院子里，有一老一少在下棋，远远看去是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年轻的姑娘。

　　“哎呀呀，明空这个老和尚，说有客，原来是和小姑娘下棋，哼哼，我告诉哥哥去。”

　　“你认识他？”

　　“是啊，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上次武林大会上他还教过我一招呢。”苏金铃说完，一阵风似地就跑走了。萧湘笑着摇摇头，这个苏金铃啊，风风火火，真是一个急性子。

　　她坐在草地上，靠着一棵大树，望着远方的风景，心情一片宁静。

　　忽然树上掉下来一个松果，把她的头砸了一下，蹦到地上，她不以为意，谁知又掉了一颗下来，她抬头一看，树上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紫衣人，看着她吐出两个字：“呆子。”

　　“你，你？”此人脸上戴着一张嘴角大咧，瞪着铜铃大眼的青铜面具，蒙住了整张脸，看不出来是谁，但是那声音……

　　“看傻啦？连夫君都不认识了？”声音那么戏谑，不是那人是谁！

　　萧湘哭笑不得：“你这模样，能看出来是人是鬼才怪！”

　　“上来。”凌霄宫少主拍拍身边的树枝。

　　“不要。”

　　紫衣一闪，他从树上落下，拉着萧湘又飞了上去。

　　萧湘双手握住树枝，定定心神，再瞪他一眼，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嘘——”何挽澜竖起食指放在唇前，眼睛里带着点点诱惑的味道，轻声道，“别说话，你看——”

　　萧湘疑惑地抬眼望去，不知何时，竟然已是满天晚霞。艳媚的玫红，娇艳的桃红，诡异的深蓝，神秘的紫色……天空似乎变成了一个染料铺，绚烂的色彩铺就成一幅天地间最美最缤纷的织锦。渐渐落下的夕阳使云霞每一刻都在变化，这流动的图画令人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何挽澜看着萧湘，霞光映在她的脸上，这一刻，她的容光是这样的美艳不可方物。秋水般的眸子飘着绚烂的云彩，像流光溢彩的宝石。她的脸颊也被映红，像染上了最艳丽的胭脂，姣美明媚。这和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他心中一动：“她会是我的……妻？”

　　天空渐渐变暗，云层的色彩变得更深了，萧湘这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似乎才想起身旁还有一个人，她歉意地对他一笑，却发现他在看着她。

　　“好看吗？”

　　“好看！”她点点头，“我自八岁以后就住在黄山脚下。你去过黄山吗？”何挽澜摇摇头。她展颜一笑：“黄山的云很美！特别是黄山的云海，一望无尽，蒸腾翻滚，像大海一样——我没有见过大海，是我娘说的。在云海之中，还能看见几座露出山顶的山，就像蓬莱仙岛一样。朝霞或者晚霞照射在云海上，那可比今天更漂亮，霞光万丈，美得像仙宫呢！每当看见浩淼的云海，我就觉得人好渺小，一个人就像一粒沙一样。无论我有多么不开心，面对那样壮阔的景色，心胸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宽广，好像烦恼和忧伤都没什么了不起了！”

　　萧湘眼中带着对云海的憧憬和追忆，神采飞扬。何挽澜心中略感诧异，这个女子还有这样的一面？愈了解她一些，愈觉得她丰富。萧湘回过神来，红了脸，垂下的眼帘密密遮遮，像小鹿的眼睛一般，她结结巴巴地说：“呃，对、对不起，我一不小心，说了那么多。”

　　何挽澜的眼中闪过一抹光华：“无妨，我喜欢……你对我讲那么多。”言毕，吃吃又笑。

　　萧湘没有意识到他在言语中“占她便宜”，讷讷地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抬起衣袖擦了擦汗。何挽澜的视线，看着她从袖子里伸出的一截胳膊，白皙如玉。

　　“这是什么？”他眼尖，从她的袖子里拿出一张小纸条，看颜色大小，像是庙里的签文。“你去求签了？不会是求姻缘吧，哈哈哈！”他放声大笑。

　　萧湘大窘，连忙去抢：“才不是！你还给我！”

　　何挽澜一只手抓住她挥舞的胳膊，另一只手展开签文。“张良隐山？”他若有所思地说，“是说娘子如果静静等待，便有好运到来。”萧湘一把抢走签文，跳下树，气呼呼地离开。

　　紫衣翩飞，他轻轻一跃，拦在她前面，定定看着她：“你去求姻缘？莫非……心里面有什么人？”

　　萧湘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她气急败坏地说：“我心里面谁也没有，你乱讲！”

　　“我们虽然是交易婚姻，但是我也不想戴上一顶绿帽子。”何挽澜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

　　“越说越离谱！”萧湘只想赶快逃走。

　　“好了，讲正事，我不跟你闹了。”何挽澜忽然一本正经，拉着她不放。

　　“什么？”她一怔。

　　“贤明庄的事情，说我听听，我听说还和我们凌霄宫扯上了纠葛。”何挽澜黑玉般的眼眸，凌厉的光芒闪过，像刀光般无情。

　　萧湘于是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

　　他忽然探究地看着她，语气不辨喜怒：“你为别的男人倒是尽心尽力地忙前忙后。”

　　“少说浑话！秋大哥是我大哥。”

　　他忽然拍拍她的脑袋：“湘儿，你很好。”

　　萧湘诧异地看着他，甚至忘记躲开，他大笑着飞出一丈远：“湘儿，以后对我也要这般好啊！”声音悠远绵长，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

　　神出鬼没！

　　萧湘回到柿子寺，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穿过幽暗的院子，忽听有人厉声喊道：“嘶……大王！”竟像是人气绝而亡的声音。她循声跑过去，看见秋凌朗一身月白衫子在夜色中一闪，先她而到。

　　地上躺着一个白胡子老和尚。他嘴角流着鲜血，身上插着一把匕首，脸上带着一个尚未笑完的笑容。仿佛是一种从痛苦中解脱后的愉悦。

　　“他死了。”秋凌朗摸过他的脉门，敛容肃穆。

　　萧湘打了个寒颤：“他是谁？”

　　“明空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