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同人捉妖》落笔浮生

13、幻城

　　虚空犹记当年落花时节，一只红狐狸悄悄潜入了寺院，安家在了一尊佛像之下。

　　那时他还只是寺院里修行的小小武僧。据师傅说，这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因寺院的香火能稍稍掩盖妖气，它大概是为了寻求庇护才来到此处的。

　　佛有好生之德，众僧都默许了它的存在。小狐狸每日听和尚们讲经论道，晚上则自行出去觅食。时日久了，大家都和它熟络了起来，偶尔还可以撸一撸它的毛。

　　一日虚空下山挑水遇上了山体滑坡。他被乱石推到了一处狭缝里，双腿被死死卡住，呼救半日也无人应。入夜之时，这只灵性的狐狸居然寻了过来，张嘴咬住他的衣襟就往外扯。见没有用，狐狸呜咽了一声，转身就跑回寺庙搬来了救兵。

　　从此虚空记着它的恩，每每下山贩卖寺里自种的粮食，都会向屠夫买一挂肉回来给它。

　　再到后来，来了一位礼佛的贵人。后来虚空才知是历劫的天族太子。天族之人果然好手段，这太子历劫居然跳过了轮回，不仅没有丧失记忆，连法力都没有损失，下凡一趟权当体察民情了。

　　他常将小狐狸抱在腿上，一边摸一边哄：“我的小狐狸，以后带你到天上去好不好？”

　　这只狐狸跟着他久了，妖力居然迅速增长，不久后就学会了幻形。

　　它瞧着太子时常带来的各色人类女子的模样，幻化成了一个前凸后翘，魅眼迷离的女人。这之后太子更喜欢它了，不仅唤它‘媚儿’，还送了它一样了不得的法器‘水镜’。这水镜不仅能窥世间万物，还能探知过去未来，是上天庭的仙人都稀罕的宝贝。

　　虚空以为这狐狸从此得其所了。没成想，太子所谓的承诺，居然是将它带到了下天庭。下天庭的妖精成日里相互厮杀，虚空飞升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伤痕累累的媚娘救了出来，藏在隐匿妖气的结界里。

　　不久后，媚娘诞下了一只红眼白狐。这只名为妖儿的白狐出生之日结界就震了三震。后来有一日，妖儿贪玩居然跑出了结界，很快就被天庭的人盯上收了去。

　　虚空一直不知妖儿当初是怎么出的结界，现在他恍然大悟，这白狐恐是一只半妖。至于父亲是谁他也不愿多想。未成人的妖与人与仙都是不能结合的，媚娘能诞下此子，必是用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禁术。

　　无论如何，他已报了恩，决定不再插手此事。然而因果轮/盘却没有放过他，很快天界诸法院的长老就告知他凡间妖气异动，请他下界看看。

　　这一边，周子舒也收到了宋逸的联络讯号。紧接着，桌上开始浮现一片血印。
　　“传讯血印？”他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在符纸用完的情况下传讯需要使用施法之人的鲜血，十分消耗法力，通常也是情况十分危急。最终，那片模糊的血印凝结成四个勉强可辨的大字：建平屠城。

　　“什么？！” 周子舒大惊。建平离此有些距离，虽是一座小城，但也有一两千人口。
　　“屠城？怎么做到的，为什么？” 他觉得有点眩晕。温客行见状，眼圈也有些红了，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去看看吧。”

　　虚空到了凡间后先去了曾经修道的寺院。他在凡间的小徒弟赶紧出来迎接：“师傅，东南有异动。”

　　虚空快速步入，来到一个巨大的罗盘前。这是一个感知灵力的罗盘，无论仙气还是妖气都可灵敏的识别定位。此时罗盘的指针正死死的停在建平城的方向。
　　“你盯着它，若再有异动，用传音术告知。” 他交代完小徒弟就闪身不见了。

　　建平是一座孤独的城，此刻怕是已沦为了鬼蜮。周温等人赶到时刚入夜，城墙上空荡荡的不见一个守卫。三人跃上城头，周子舒的白衣剑发出嗡嗡’的颤声，妖儿皱眉道：“这是一个灵力充沛的结界。”

　　他耳力强劲，很快就听见了打更的声音。周子舒疑道：“尚未戊时，为何打更？”

　　正待跃入城中查看，忽见城墙下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体。“阿絮我来。” 温客行知他厌血，率先抢上前去。

　　他翻过这些尸体，发现他们有的满头鲜血，有的半身筋骨尽断，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外伤。
　　“是这城的守卫，像是从城头掉下来摔死的。”温客行分析道，“可能受到了什么东西的蛊惑。”

　　宋逸有危险！周子舒想到此处，赶紧烧了一张联络符，没有回应。他胆战心惊的又烧了张追踪符，那些光点立刻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跟上！” 周子舒喊。三人追踪着穿越静寂的孤城。未见打更人，那打更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畔。

　　妖儿眼前忽然强光一闪，感觉一道天雷将他劈得四分五裂！他颤巍巍的想要站起来，一次、两次，’砰’的摔在地上，不禁觉得心头一紧。
　　这不是？... 他马上反应了过来，周身升腾起一股妖气的旋风。强大的妖力席卷之下，周围的场景又回到了建平的街道。

　　这是幻境！

　　爹和干爹呢？妖儿向前跑着，在街道的转角撞上了温客行。

　　“这是幻妖的结界。”妖儿急不可待的说，“幻妖利用人脑海里最可怖的画面制造幻觉，吸收内心的恐惧提升妖力。普通人神志会受到损伤，爹没事吗？干爹呢？”

　　温客行恍然，难怪他刚才看到了纠缠他半生的那一幕：他爹死在地上，他娘蝴蝶骨上插着一杆长/枪，四面都是恶鬼。然此时的他再无畏惧，出掌就向这些魑魅魍魉打了过去，而他们也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可是阿絮呢，他在哪？温客行赶紧四下张望，发现阿絮就躺在不远处。他抢上去将他抱了起来，见他惨白着脸，眼角竟还有泪滴，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感。
　　阿絮！温客行哪见过阿絮这个样子，简直吓坏了，赶紧从他心口输入真气。

　　周子舒悠悠醒转，一眼见到老温有些愣怔，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神色，随即反过来抱住了他，又紧了一紧。

　　“你看见什么了？” 温客行纳闷。阿絮心里还有什么恐惧比他更甚？难道是秦九霄？
　　“没什么。” 周子舒躲过他的目光，淡淡道，“走吧，找宋逸。”

　　宋逸被找到的时候也不在清醒状态。他手臂上乱七八糟的血痕，显然是在幻觉中仍然坚持传讯的缘故。周子舒不禁对小宋的修士素养感到十分钦佩。

　　“周前辈，建平…建平被屠城了。”宋逸绝望的说。

　　“还没那么糟。” 周子舒平静道，“是幻觉，你以前经历过屠城？”

　　宋逸恍然。他少时生活的小城，在晋王后裔夺权时被屠戮殆尽。那一具具尸体，染红的河流，都成了他一生的梦魇。他也因此与道结缘，有了拯救苍生的觉悟。如今看来，这修身修心的路还长着。

　　“你看看周围。” 温客行道，“除了城墙上掉下来的，那些躺着的都是暂失了神志。”
　　他又转向周子舒： “阿絮，你和宋道长先尝试救醒他们。那打更人必是幻妖，我和妖儿去就行了。”
　　他实在不愿阿絮再犯险了。

　　可打更的声音消失了。

　　“他逃不掉！” 妖儿飞身而起，“我已经觉出了他的方位。”
　　周子舒飞快的抽出白衣剑，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后递给老温：“拿着以防万一。”

　　须臾后，风驰电掣的两人就一前一后截住了那只幻妖。原来是邪祟附在了一个打更人的身上。

　　见无处可逃，那打更人周身腾起一股狂虐的黑气，朝妖儿直扑过去。妖儿一时竟感觉无法直接相抗，急忙跳开。
　　“他身体里有一块妖灵石！”妖儿急呼，终于明白为何这妖能制造一整座幻城了。

　　“那正好一并了结！” 温客行甩出一把裹着六合真气烈焰的符纸，将那幻妖团团围住。那些灵符在黑气的边缘翻滚着，一时竟压制不下。

　　幻妖尖啸一声，又裹着这天女散花的行头朝温客行扑了过去，妖儿急忙从旁相助，三人近身鏖战了起来。这也是一场妖气、魔气和真气的混战，一时间大地震颤，尘沙飞扬。在一片绚烂的光芒中，一点刺眼的剑芒突然横穿而入，那幻妖的动作有了一瞬的滞涩。

　　“妖儿！”温客行大吼一声，真气决堤而出。那团黑气扭曲着，撕扯着，终于渐渐归于平静。妖儿腾空而起，倾泻的妖力瞬间将幻妖碎成了粉末。

　　温客行拾起那块妖灵石，烧了。
　　幻城瞬间消散。

　　而尚在途中的虚空突然一个急停。
　　他掩住耳朵，须臾后，转头奔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糟了，声东击西！”他心想，那一边恐怕难以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