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白月光》千阅

26、魔尊的过去

　　虞梦欣总觉得以修岩和玄飞的性情，以及他们在魔界的地位，二人一定知道一些欧阳长浩不为人知的过去。
　　因为，除了本便是十恶不赦的人，谁也不会随随便便将一个阴险毒辣的人奉为主子。

　　修岩背对着月光，五官隐在黑暗中，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虞梦欣等了半晌，也没等到他一句话。

　　罢了，反正她也只是碰一下运气而已，没指望修岩真能回答她。

　　“我随口一问，大人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早点休息。”
　　虞梦欣讪笑着转身，没走两步，忽听修岩在身后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虞梦欣猛地转身：“他知道魔尊的过去吗？”

　　修岩“嗯”了一声，便唤出长剑，飘飘然踏剑而去，虞梦欣心下一喜，赶紧跟了上去。
　　没想到，这黑无常平常看着冷冰冰的，心肠倒是不错。

　　修岩御剑的速度很快，为了跟上他，虞梦欣不惜用了好几个七品御风符阵。
　　一想到马上就能知道欧阳长浩的过去，她激动得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
　　别说几个七品御风符阵，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恐怕也会甘之如饴。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修岩带着虞梦欣落在了山间一座院落之中。
　　虞梦欣好奇地打量四周，树影婆娑，秋菊摇曳，曲径通幽处，闲淡雅致，猜想这大概是位喜静的老者的院子。
　　从葡萄架下穿行而过，便看到几间别致的屋子，中间最大一间，写着“无忧阁”。

　　似是感受到二人来访，无忧阁的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冲他们揖了一礼，道了声：“修岩大人。”

　　修岩微微颔首：“长清歇下了吗？”

　　少年回道：“还没有，今儿看话本看得入迷了，一直不肯洗漱。”

　　修岩挑了挑眉：“正好，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他。”

　　少年看了虞梦欣一眼，礼貌地作了个请的姿势。
　　虞梦欣点头致意，跟着修岩走了进去。

　　令虞梦欣惊讶的是，这屋子从外面看，只是一间普通的雅室，但屋内的陈设，却与欧阳长浩的烈火殿相差无几。
　　紫檀木书架、花梨大理石岸几、紫砂壶、紫檀木雕花床……目之所及，皆是上品。
　　两边摆放的四架暖炉，甚至比欧阳长浩殿内的还要精致大气一些。

　　虞梦欣心中暗道：这究竟是谁的屋子？竟然比魔尊的屋子还要华丽。
　　然而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那少年招呼她和修岩坐下，给他们端来茶和点心，便走到了前方十二扇屏风的后面。
　　少顷，他推着一个双腿残疾的男子自屏风后走了出来。
　　那男子眉目清秀，面色沉静，虽然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却有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之气。

　　“这是欧阳长清，长浩的弟弟”，修岩不咸不淡地道。

　　虞梦欣怔了怔，欧阳长浩还有个弟弟？
　　她起身，微笑着向欧阳长清点了点头，对方也报之以微笑。

　　“修岩大哥，深夜带这么美丽的女子到访，所为何事？”
　　欧阳长清温和地看向修岩。

　　修岩道：“这是长浩的救命恩人，她想知道长浩的过去。”

　　闻言，欧阳长清睁大眼睛看向虞梦欣：“姑娘是将我哥哥从焚天塔中救出来的恩人？”

　　虞梦欣莞尔一笑：“恩人不敢当，你哥哥曾救过我，我只是报恩罢了。”

　　欧阳长清依旧坐在那特制的椅子上，身子却向前弯了下去，郑重向虞梦欣揖了一礼：“大恩不言谢，既是哥哥的救命恩人，也便是长清的救命恩人，恩人想知道什么，长清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虞梦欣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容易就知道欧阳长浩的过去，喜悦的同时，心中也微微升起一丝担忧。
　　在这之前，她只想着了解，却从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接受那个隐藏在深处的事实。

　　欧阳长浩一定承受了常人所不能忍受之苦，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虞梦欣稳了稳心绪，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明明内心火热无比，却偏偏要表现出一副冷酷的模样，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他执拗孤傲如此？
　　罢了，无论如何，她都要知道。

　　“公子可知，你哥哥九年前在玄青宗遭遇了何事？为何如今修真界人人对他喊打喊杀？”

　　欧阳长清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此事说来话长，姑娘请先坐。”

　　虞梦欣点点头，坐了下来，“无妨，多长我都愿意听。”

　　欧阳长清也不隐瞒，开始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那一年，欧阳长浩七岁，欧阳长清三岁。
　　在街头混混的棍棒下艰难生存欧阳长浩，捡到了双腿残疾、被父母抛弃的欧阳长清，两个孩子从此过上了相依为命的日子。
　　他们的家，是几捆玉米杆子堆成的垛子，虽然简陋，却也温暖。

　　“他才七岁，那么小，就懂得照顾你了吗？”虞梦欣问。

　　欧阳长清面露一丝暖色：“他跟我说，没遇到我之前，他也有个哥哥，但是为了保护他被人打死了。现在，轮到他保护我了。”

　　虞梦欣心中一阵生疼。

　　欧阳长浩每日把长清藏好，就出去找吃的。
　　有时他会带来几个发硬的馒头，有时也会带来一半芙蓉糕，几枚铜钱。
　　更多的时候，则是什么都没有，他会去挖野菜，摘果子，也会偷偷跑到人家地里，拔几个萝卜，回来的时候，常常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这样的日子过了约莫两个月，一日，欧阳长浩忽然带来一大碗红烧肉，说是一位好心的大叔送给他的。
　　兄弟俩高兴了整整好几天，连睡梦中都能笑醒，因为那是他们吃过最香、最饱的一顿饭。

　　此后，欧阳长浩每隔一阵都会带一些好吃的回来。
　　后来欧阳长清才知道，这些好吃的都是一个叫欧阳靖的好心人送给他们的。

　　欧阳靖是玄青宗韶华峰的掌厨，欧阳长浩碰到他时，他正坐在街边摊上，津津有味地吃着一碗羊肉泡馍。

　　欧阳长浩当时又累又饿，他看着欧阳靖大口吃肉、大口喝汤的样子，脚下的破鞋似是粘在了地上一般，再也挪不开步子。

　　欧阳靖吃了一阵，发现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可爱正站在他面前不断流口水，他不由得笑了笑。
　　欧阳长浩咽了咽口水，怯怯低下头打算离去，却被欧阳靖叫住。

　　“想不想吃？”欧阳靖问。

　　“想”，欧阳长浩渴望地点了点头。

　　他原盼着欧阳靖能把剩下的羊肉渣子留给自己，却没想到，欧阳靖居然专门为他点了一碗羊肉泡馍，并且毫不介意他乞丐的身份，让他坐下跟他一起吃。

　　虽然才七岁，但欧阳长浩也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他忍不住，流着泪大口大口地把羊汤喝完，便把碗里的几块羊肉捞到兜里，拿起馕饼道：“我家里还有个弟弟，这些我可以带走给他吗？”

　　欧阳靖摸了摸他的头，道：“我会再给你弟弟买，你先吃饱再说。”

　　欧阳长浩一听，立刻把兜里的羊肉拿出来塞到了嘴里，欧阳靖兀自笑了笑，又给他点了一碗羊汤。
　　可第二碗羊汤刚上桌，便有一个年长的乞丐跑了过来，堂而皇之抢走欧阳长浩的羊汤不说，还无端给两人洒了一身泥土。

　　欧阳长浩看着恩人灰头土脸的样子，急怒之下，想要跑出去抢回羊汤，然而，欧阳靖却拦下了他。
　　他道：“无妨，反正带羊汤回去也不方便，不如我给你们买一碗红烧肉。”

　　就这样，兄弟俩结识了欧阳靖。
　　或许是缘分使然，欧阳靖对他们格外好，每当他下山买菜，总会给兄弟二人带去好吃的。

　　然而好景不长，兄弟俩的住所就被人发现了。
　　一些日日夜夜勤恳乞讨的乞丐们，看不得手无缚鸡之力的兄弟俩无端不劳而获。

　　于是，他们也开始向欧阳靖下手。

　　欧阳靖虽然也时常施舍一些粥饭给这些人，但对待他们，总是没有对待欧阳长浩兄弟俩用心。
　　兄弟俩常常能吃到肉，还能得到铜钱，而这些乞丐，只能得到一些馒头和饼子。

　　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一次次的不满与嫉妒造就了疯狂的举动，一日欧阳靖下山之后去看两兄弟，不曾想，竟被一群乞丐团团包围。

　　那日被泼了一身泥，欧阳靖没让欧阳长浩出去报仇，欧阳长浩原以为欧阳靖不懂武艺。
　　哪知这一次，欧阳靖竟能以一敌百，自百十乞丐之中，救出了他们兄弟俩。

　　只是，兄弟俩实在年少，打斗之中，欧阳长浩不小心被人捉去当了人质，欧阳靖为了救他，被人刺瞎了一只眼睛。

　　兄弟俩看着欧阳靖流血的眼睛，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欧阳靖却微微一笑道：“哭什么，一只眼睛换了三条命，不是很值吗？再说了，对厨师来说，手才是最重要的，眼睛嘛，一只就够用了。”

　　兄弟俩却抱他抱得更紧，哭得也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