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时天未暗》陈珈十三

6、第 6 章

　　Chapter 6

　　沈遇那晚没住下来，只是将蒋慈送上公寓后，叫车离开，说是要加班。

　　蒋慈曾问他是什么工作，可沈遇这人嘴严话又少，生怕商业机密被人撬走了似的，只说公办。

　　往后连着两天也没在公寓遇上，她当然不会闲着没事瞎打探，自己独占一屋，省去了许多合租的烦恼。

　　这天周一，蒋慈一大早就去咖啡店工作。

　　中午要接近换班那会儿，正是CBD白领午休时段，澳洲人离不得咖啡，尤其像SS café这类榜上有名的咖啡店，到这会儿已经爆单。

　　蒋慈感觉自己就像条流水线上的机器，麻木的手一举一抬，压粉，萃取，打奶泡……也无暇抬头与熟客多客套半句。

　　店长Jessie熟练地给客人打包甜甜圈，这是店里唯一提供的甜品，各式口味让它远近闻名。

　　“你把这单做了，就换Laura吧。”Jessie又递了一单，“两杯热的Long black。”

　　蒋慈接过两个纸杯。

　　“嘿，Ci，要不换你去点单，我来做。”Jessie揶揄着说，“你看，后面那两人好像是你们国家的，那男人长得特别帅！”

　　Jessie和其他澳洲人一样，对黄皮肤天生性眼盲，有过将日韩人士统一划为中国国籍的前科，蒋慈不甚在意她提到的中国帅哥，径自要绕到收银处接单。

　　她从咖啡机前一转身，只见沈遇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排在队伍最前面。

　　蒋慈愣了愣，忙说：“你怎么来啦？”

　　沈遇的手臂上架着他的西装外套，墨色的衬衫单穿着，午后温度渐高，他似乎闷了些汗，衬衫贴在身上，能看见紧致清晰的肌肉线条。

　　沈遇说：“喝咖啡。”

　　蒋慈向那女生客气地笑笑，“你同事？”

　　沈遇点点头。

　　女生的眼睛又大又亮，留着中分短发，笑起来特精神漂亮，蒋慈觉得她像国内某个气质极佳的女打星。

　　她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头……他说你们这里的咖啡很赞，我们正好路过，就想来尝尝。”女生拇指朝沈遇一转，悄悄的，随后亮堂堂的眼睛被蒋慈身后的甜甜圈柜台定住了一般，跟着偏头问沈遇，“我能再加份甜甜圈吗？”

　　蒋慈见她馋猫似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看向沈遇：“你请客啊？”

　　“嗯。”沈遇似乎心情不大好，催促，“徐棠棠，快点单，过时不候。”

　　徐棠棠讪笑，两指从太阳穴一挥，得令似的，朝蒋慈飞速说：“每个口味都来一个！咖啡我要冰摩卡，少冰加糖！”

　　蒋慈见沈遇脸更黑了，抿嘴偷笑道：“好的，今天我们出了六种口味，正好凑一盒呢，那你要喝点什么？”

　　她看着沈遇说：“我记得你不喜欢喝咖啡。”

　　沈遇：“水吧。”

　　徐棠棠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垃圾记性，老刀说了，他要一份跟我一样的……”

　　“一盒甜甜圈，两杯冰摩卡。”沈遇一张银行卡闪现在POS机上。

　　徐棠棠见好就收，面露失望地撇撇嘴，一边还故作神秘地对蒋慈小声说：“千年铁公鸡，拔毛且珍惜。”

　　蒋慈笑道：“今天正好有活动，买两杯咖啡还能再送两个抹茶味的甜甜圈。”

　　蒋慈拿了两个装冰咖啡的杯子，要在杯子上写叫单的名字，问沈遇英文名。

　　“Kent。”

　　仅是一个名字，也能听出他的发音很不错。

　　Laura来轮班，蒋慈便去给沈遇装甜甜圈，一盒六个，她把盒子装进深蓝色的纸袋里，又分开装了两个附赠的抹茶口味，全部封好后递给徐棠棠。

　　“你吃甜的吗？”蒋慈看着沈遇问。
　　沈遇：“还行。”

　　蒋慈见他没有一处胡茬，就连头发也像仔细打理过的，便知道他回过公寓，只是两人恰好没打上照面。

　　店内空间不大，在一侧墙边设了一张长桌，供顾客方便自助加糖拿纸巾，又在门口的玻璃窗旁设了一张等待的长凳，这会儿正逢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店内客满，桌椅都有人，沈遇和徐棠棠为了不影响点单的客人排队，主动走出咖啡店去等咖啡。

　　蒋慈脱了工作围裙后出来，手里握了杯装有八分满的气泡水，紫外线有些强，未等她适应户外的光线，晃得她眯着双眼。

　　她抬手背轻覆上一眼，努力睁开，不动声色地走近沈遇，他身型高大，好容易就挡住了大半刺眼的光线，一瞬间蒋慈便觉得眼睛没那么难受了。

　　“你的水。”蒋慈将玻璃杯递了上去，“会有一点凉，慢点喝。”

　　方才由于半人高的柜台挡着，徐棠棠没注意她的身材，这会儿蒋慈把套着的工作围裙换下，只剩下深蓝色的制服衬衫，她傲挺的上半身被稍紧的衬衫勾绘得恰到好处，普普通通的牛仔裤也把优越的腰线与臀线都给突显出来。

　　徐棠棠直来直去，不禁感叹道：“我认认真真地好歹也练了有五六年，都没你这身材啊！”

　　蒋慈一愣，又见她视线在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来回打转，尴尬地一愣，徐棠棠这才想起还有位耳聪目明的异性人士在场，忙朝她露出一脸歉意。

　　蒋慈偷看了一眼沈遇，只见他仿佛事不关己，难得没有再绷着一张脸，而是闲闲地一手揣兜，另一只架外套的手端起杯子喝了好几口水。

　　徐棠棠也见他似乎没注意到方才的唐突，悄悄附在蒋慈耳边，打听军事机密似的小心翼翼：“平时举多少重量的？一周几次啊？”

　　蒋慈先是茫然，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摇摇头说：“我不健身。”

　　徐棠棠一脸不可思议。

　　蒋慈很快掂量了下，这么说似乎是有凡尔赛的嫌疑，忙认真纠正过来：“我不举铁，但偶尔会去公寓健身房跑会儿步。”

　　徐棠棠点点头，露出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似乎还是有些不信：“光是有氧就够了吗？那你一周跑几次？”

　　大抵沈遇喝完了那杯气泡水，也大大方方地看着她，像同样感兴趣这个问题，等她的答案。

　　蒋慈：“偶尔晚上吃撑了不消化，就会去跑步机上快走几步。”
　　徐棠棠：“……”

　　蒋慈面露难色：“但我太亚健康了，一般走个十分钟就要歇菜。”她有些苦恼地自嘲道：“我上辈子可能是只树懒。”

　　沈遇看着蒋慈一本正经的神色，轻轻一晃玻璃杯，总觉这水不够他喝了。

　　蒋慈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聪明人，立马笑着接过他的杯子说：“你们先等会儿，咖啡应该也快好了，我也正好下班，去换个衣服，很快出来。”

　　她将玻璃杯举至眉高，笑得双眼月牙儿似的，脆脆的一声：“再给你来杯冰气泡水。”

　　沈遇一怔。

　　还没等他点头，蒋慈就挤进了店，等她拿着杯子再出来时，来了个陌生男人与沈遇攀谈着，他的太阳穴处有道惹眼的疤痕，大约两三厘米长，横至鬓角。

　　“老刀，我们同事。”徐棠棠嘴里还有一口甜甜圈没咽下去，急着给她介绍，怕噎着，赶紧送了口咖啡。

　　刀越不爱笑，只是朝蒋慈礼节性地点了点头，他的胡茬短而浓密，显得更是面凶，但转眼间他的嘴衔着吸管大吮了两口，粗骂了一字后道：“这玩意儿比星冰乐还娘！”

　　徐棠棠不服气：“老刀，可是你去抽烟前交代的，要甜不要苦，现在又嫌人家咖啡娘。”

　　蒋慈笑笑：“澳洲这边是这样的，一般甜就是能齁死人的程度，你要是觉得接受不了，下回就点普通的奶咖，自己加糖。”

　　徐棠棠不以为然，故意当刀越的面猛吸了一大口，随后转头对蒋慈笑嘻嘻道：“我就喜欢这甜度，真香。”

　　刀越不说话，闷头开始刷手机。

　　蒋慈递手上其中一个装咖啡的纸杯给沈遇。
　　他接过，没喝。
　　蒋慈解释道：“是水啦，给你带着路上喝。”

　　沈遇注意到她换了件黑色T，oversize的风格，身材优势全被挡没了，又看了眼她肩上挎的帆布包问：“去学校？”

　　蒋慈抿了口咖啡，点头道：“我有个项目需要一些数据。”她朝他们来时必经的主干道示意，“顺路？”

　　沈遇点头，可同时徐棠棠却在摇头，刀越依旧刷手机，眼也不抬。

　　蒋慈一时无语，没理他们仨的不着调，径直顺着小巷一面的涂鸦墙出去，“那走吧，反正市区里四四方方的路，走哪都通。”

　　徐棠棠朝反方向一车位的丰田使了个眼色，沈遇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就跟上了蒋慈的步伐。

　　“你的殷勤劲儿呢。”刀越渐渐地乐呵了，一反常态地啧啧两下，“小徐同志啊，知趣点。”

　　徐棠棠想了想眼下手头的安排，也不急于一时，一边跟上，一边又开始掏了块甜甜圈出来啃。

　　蒋慈最怕冷场，沈遇特地带上同事来这儿喝咖啡，她多少算得上半个东道主，硬着头皮给他们介绍了下藏在巷中的餐馆酒吧。

　　刚要从巷子汇入主干道，她忽然在巷口那家日式快餐店刹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