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缘记》人寸三

67、鬼域

　　小桃躲在山石之后，过往的游魂撞在外面的结界上，瞬间消失。山石前，长弓与无瑟酣战，碎裂山石四处迸溅。

　　无瑟精于逃跑，而长弓却善于正面进攻，逮不到人，法术落空，长弓收效甚微，他大骂无瑟鼠辈之徒，不敢与他一站，然无瑟脚下如风，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西华君此话差异，以己之长攻其之短，这可是上策。”

　　“藏头露尾，鬼魅伎俩！”

　　“我本就是鬼。”

　　说罢，与半空中显形，浓郁的黑雾袭来，霎时就将长弓拢了进去，但顷刻黑雾中出现一道缝隙，长弓穿雾而出，长枪一划，挡住了小桃上方的无瑟。

　　“未打赢我，你倒是敢抢我的人！”

　　无瑟翻身而落，脸上一笑，“西华君，你与她走不得。”

　　“走不走得的，你决定不了。”

　　长弓好不容易见他现身，自是穷追猛打，无瑟边迎战边说道：“你可知为何？”

　　“管你为何。”

　　“因为你们走了，怕要追悔莫及，那样的人物，成魔之时，怕是难见。”

　　“阿素成魔，先灭了的就是你们整个鬼域。”

　　无瑟掌心泛红，给他苍白的脸上染上赤色，“我可没说是南翼君。”

　　明珏的凝霜上沾染了越来越多的冤魂，左手拂过，黑色也未消，反而鬼魂哭泣之声越盛，蓝染见四周鬼众越多，回到明珏身边护卫，道：“你不可在鬼域久留，不若先行离开，长弓带着小桃也不知离开没有，你追去看看？”

　　明珏眼看着祭台之下，红色的火焰自刚刚烧起过一回，便没了动静。连命之术好好的，她没有危险，但明珏自己却忧心不已。

　　“阿素在这里。”

　　“我在这里等着。”

　　明珏依旧站在那里，凝霜的剑光一次次闪过，蓝染自知劝不动便专心在他身边护卫。

　　“仙君。”

　　月白衣袍的素夭从祭台之下跃出，轻轻落在了明珏不远处，长枪一划便灭了他们之间的诸多冤魂，一起一落长臂一伸抱住了他，“仙君，我回来了。”

　　明珏抱住她，心里定了定，轻轻应了一声。

　　“回来便好，青我他……”

　　“他已死在祭台之下，仙君放心。”

　　旁边的蓝染道：“如此便没阻碍了，先清理这鬼域的残魂吧。”

　　“好啊，仙君歇着，我来。”

　　素夭将明珏好好的带到了一边，让他坐着休息，她明艳又美丽的瞧着明珏说：“仙君，待会儿我要送你一份大礼。”

　　冷风骤起，背后的暗色中出现一丝妖红，一头连着素夭一头隐入祭台之下，一闪之后又被冤魂所挡。

　　黄火熄灭，素夭想要再次召唤却觉手臂麻痹不已，想要桃夭出来同样唤不出来，她目光如刀，青我轻抚上她的面庞，“阿素，我想了你千年万年，你怎么就是看不到我呢？”

　　素夭躲开冰凉的手掌，“你是何人，我却不知，我身边的人终是与你不同。”

　　青我大笑不已，“如何不同？若是你放在心头的人也入了魔，你也要对他下杀手吗？”

　　他扼住素夭的脖子，“你看着，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心头上的人也入魔，如我一般疯狂。”

　　素夭冰冷而沉静的看着他，彼岸花藤之下，尖锐的指甲嵌入手心，鲜红的血液顺着手指沿着花枝蜿蜒。

　　“他若因我入魔，也将因我重回仙途。”

　　“那就试一试吧。”

　　青我身后红色的线被扯断，祭台之上燃起红色的火焰，又传来剑鸣之声，沉寂片刻之后，忽闻一声“阿素”，白色的灵力磅礴而出，荡平鬼域所有冤魂，祭台上下一片清朗。

　　天地之间风云变色，劫雷顷刻而落。

　　素夭听见祭台之上凌乱的声响，指甲嵌入的更加深。

　　青我微微笑了起来，“你猜，他活不活得了？”

　　素夭勾起一个笑，“不如，你猜，你活不活得了。”

　　鲜血已经流入地面，素夭猛然拍向地面，“凰火，起！”

　　红的发白的火焰从地面燃烧而起，素夭周身披上火光，火焰炙热，青我不得不退开几步，“你现在又能做什么？”

　　“做什么要做了才知道结果。”

　　火焰之中，淌血的掌心中，桃夭化作匕首，素夭刺向自己的胸口，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连命之术的“命”字浮现。

　　劫雷落下时，祭台之上飞下一个白色的身影，素夭看着那白色的身影落到了自己面前。

　　“仙君，我在这里。”

　　明珏的眉间已经现了魔纹，素夭朝他伸手，明珏漆黑的眼眸看见她又看不见她，任凭沾了血的手在空中。

　　“明珏，我有些疼。”

　　劫雷一劈未中，空中又传来轰隆的声响，素夭见蓝染下来挡住了青我的攻击，她一心一意的看着明珏。

　　“既然，你不肯拉我起来，那我就不起来了。”

　　空中的手垂下，素夭的身子也要躺在地上，她看着她的仙君忽然慌乱了一下，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

　　“别……”

　　素夭依偎在他怀里，捏了捏他的手，“我只是有些累，不会死的。”

　　漆黑的眼眸里泛着泪水，“是我，害了你。”

　　“这是说什么，是我先喜欢仙君的，你认得我就好。”

　　素夭抚上他眉间的魔纹，觉得那痕迹有些烫，这一点都不像是她仙君身上的东西，“这个东西好丑。”

　　明珏将她抱在怀里。

　　“还是不要在仙君眉间好，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去掉呢？”，素夭吻上他的眉间，“我来想办法。”

　　明珏静静看着她，薄唇轻启，“入魔就是入魔了。”

　　“可是，我不喜欢。”

　　劫雷遽然而下，桃夭应声而出，护佑着二人。

　　“不必挡。”，明珏褪去漆黑眸色，清亮的眸子里都是素夭的影子，“是我狂妄，有违天道。”

　　素夭歪在他怀里，“我可见不得美人陨落，还是寻了我守了我上万年的美人，你的情劫偏要拉扯上我，我苦了这么多年，你也苦了这么多年，凭什么我们相遇没多久又要生生拿掉一个人，我不服。”

　　明珏灵力消散的厉害，刚才骤然见到素夭于他眼前被人穿心，心神大恸之下便想要毁了这世间一切，他要这所有的一切为他们陪葬。魔气趁虚而入，侵占心神，幸而掌心之中的连命之术拉回一丝神智，然而想要挽回却为时已晚。

　　魔纹已现，天劫再不能容。

　　明珏用自己最后一丝清凉的灵力慢慢给素夭愈合伤口，掌心之下，黏腻非常，但怀中之人却始终挂着笑容。

　　“我已历劫失败，如今神魂亦失，应劫而亡是最好的。我等你万年，如今还你等我，可好？”

　　“不好。”

　　桃夭是神器，受她一击自是不好受，但好歹是自己炼化出来的，总不会真的要她命，当时情况实在危急，如若不伤及姓名怕是连命之术没办法感应到。

　　“我豁出去半条命，可不想把年月浪费在等待上，我要我的仙君从这一世起，顺遂平安！”

　　不就是渡劫失败，天雷滚滚吗？莫要小瞧了她，丢了半身灵力她也能护他周全。胸口的伤在慢慢愈合，素夭抓住明珏的一只手，“明珏，你只要记得，当初明山上我为你遮挡风雪，如今我也能助你渡劫。”

　　雷劫与桃夭在空中对峙，素夭起身朗声喊道：“桃夭，回来。”

　　桃夭一退，雷劫追赶而来。

　　素夭身姿挺拔，桃夭重回手中，凤目一转，素夭看准空中的天雷，一支支金色的箭冲天而去，与道道天雷争锋，穿透雷云，直将雷云射成了筛子，还天空一片寂静。

　　桃夭金光一闪而逝，素夭委顿于地，吐出一口鲜血。

　　“阿素。”

　　素夭一抹嘴角，“没事，这次雷劫过去了。”

　　明珏起身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痕迹已经消散，“不必为我消耗灵力。”

　　“魔纹我来为你消，你不可用它的力量。”，素夭道

　　她看向一旁的蓝染，以他之力托住青我看起来不成问题，正好方便她为明珏除魔纹。素夭握紧手中的桃夭，朝东方之地射出一枚箭矢，不消多时听见镜面碎裂的声音，明玉从空中线性。

　　“还要偷窥多久？”

　　明玉缓缓而来，看了看明珏眉间的魔纹，说道：“南翼君，何时发现我的？”

　　“你曾说过明珏与你一起师出同门，刚才惊天一响，莫要告诉我你丁点动静都没听见。”

　　明月笑道：“我已告诉过明珏，是他不听不回头。”

　　素夭走向前去，“为何要听，又为何要回头？难道他与我便不能圆满？”

　　“南翼君万年前陨灭难道还看不清你与明珏之间有缘无份吗？强求只会得恶果，如今，明珏应劫是最好的结果。”

　　“这最好的结果是对谁而言的？我们之间都觉不好，怎么到你口中便是最好？”

　　明玉看向明珏道：“南翼君生性桀骜，慈悲怜悯之心不足，怕是不懂，难道你也不懂？执迷不悟，何止自食恶果，这鬼域之中因你一怒又有多少冤魂不得往生。明珏，素夭只是你的情劫，堪破情爱方能修成正果。”

　　明珏眉头紧锁，眉间的魔纹愈加清晰，素夭指尖一弹，一簇小火苗隐入明珏眉间，明珏看向她身前的人，只听素夭冷笑一声，“你可当真啰嗦。”

　　裹着凰火的枪于空中一闪而过，搭在了明玉肩头，“我问你，可有办法破了这劫？”

　　明玉双手合十，“南翼君明知故问。”

　　“要我死是什么破解之法，万年前我已死过一次，还想让我再赔上一条命，你想的倒美。”，长枪于明玉脖间划出一道血痕，“我再问你一次，可有破解之法？”

　　明玉沉默。

　　“你不说，好。”

　　长枪抬起落下，划开了明玉的前襟，出手如电一般向明玉胸口掏去，明玉豁然睁开双眼，指尖佛珠立现，然尚不及发出便被素夭掏出了一面明镜。

　　素夭看向掌中之境，镜中女子翩然，几枚魂魄飘在她的肩头。

　　“还来！”

　　“这便是你看破的情劫？”

　　“这与你无关。”

　　“好，此物已在我手中，要留要毁全凭我的心情，明镜台主，你可知我的意思？”

　　明玉道：“我助你破劫。”

　　素夭收了明镜，说道：“请说。”

　　明玉自袖中摸出一片明镜，黑色的镜框里空无一物，“这是前世镜，你只要进入镜中，寻得他的魔心，斩杀即可。”

　　“如此简单？”

　　明玉笑了笑，“神君试一试便可知简单与否。”

　　“你没骗我？”

　　“镜在你手中，那是我心爱之物，还望神君归还。”

　　素夭走到他面前，“等我出来定当还你。”

　　明玉不愿，“还请神君提前归还，如果神君不能安然而归，难道还要我的东西陪葬？”

　　“我说我能出来便能出来，这镜子我需带着。”

　　素夭看了一眼明珏，还有一旁的蓝染，“这镜外还请明玉大师照拂，我不希望我回来后他们有一人受伤。”

　　“神君此举是否欠妥？你的灵力尚未恢复，死在镜中也有可能。”

　　明珏亦走了来，“不必如此。”

　　素夭抱了抱他，“我知道你等着我，我肯定能出来。”

　　“阿素。”

　　“你只需记住，万不可动用眉心之力，即便我不能出来，我也会杀了你的魔心，劳烦你再寻我一世。”

　　“我……”

　　唇上轻轻一吻，素夭道：“等着我。”

　　随即跃进了前世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