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缘记》人寸三

62、鬼域

　　明珏若想离开，趁着此时带着素夭离开这里正合适，只是后面屋中止戈慢慢走了过来，他说：“阿素，姨母去了。”

　　怀里的人身子一抖，离开了明珏的怀抱，素夭经过止戈身边之时，止戈轻声说道：“姨母脸上覆了一层霜雪，那霜花跟他剑上的花纹如出一辙。”

　　素夭直直的站在了那里，回头看了明珏一眼，他依然单膝着地看着她，素夭露出个难看的笑，接着就跑进了屋里。

　　屋门吱呀一声关上，明珏起身说道：“你为何要如此？让她重历一遍丧母之痛，看见她哭，你心里便开心了？”，他盯着止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明珏叹道：“也好，你既然还心存希望，我就奉陪到底。”

　　止戈站在那里看着他，忽而笑了一笑，“我还有事，阁下如果现在不逃，待会儿就不一定走得了了。”

　　看着止戈离开之后，旁边的小桃夭拉了拉明珏的衣服，“哥哥，你的手。”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淌血，明珏手心里生出了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黑的妖冶。

　　“哥哥……”

　　明珏攥紧了手，说道：“没事，你进去跟在阿素身边，我现在不能在她身边，你跟着我放心些。”

　　随后，他便被带进了天牢。

　　是夜，明珏试着将手心中的曼陀罗花拔除，但拔除一朵便又生出一朵来，汗水从他的额角低落，这花是缠上了。胳膊上的伤口怎样都不能愈合，鲜血缓缓而下，流入手心不见。明珏苍白着一张脸靠在一边，他有些精疲力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另一边，南明君将哭晕了的素夭放在床上，止戈留下守着她，让南明君也回房休息去了。

　　止戈坐在床边，他看见素夭眼角的泪，伸手碰了碰，将她的一只手握在手心里，低低叫了一声：“阿素。”

　　桃夭坐在床里怒目而视，她不知道三哥哥这些年是怎么了，但怎么瞧怎么不对劲，她明知素夭不会被她推到，但还是推了推她，“都怪姐姐你，说什么小孩子样可爱，像你跟哥哥的女儿，一直不让我长大，不然我现在早已经身高八尺，威武雄壮了，哪儿像现在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她坐在那里碎碎念，“哥哥让他们带走了，他胳膊上还有伤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手心里是曼陀罗花，我要是没看错，那是寒蝉的幻境之花，如果走不出去，哥哥就要没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委屈，自她生出些灵智就跟着素夭了，素夭拿着大把大把的灵力喂她，生生把她从个小树苗养成了参天巨树，然后素夭就变成了一场桃花雨，她不忍主人消散，以一己之身护住素夭的魂魄，跟着她一起轮回转生。好不容易再次等到她唤醒自己，虽不能化形，但能感觉到素夭就很开心，能感觉到明珏也在就更开心了。沉睡千年，一朝醒来，还没怎么跟素夭好好说句话就被她丢出来安抚明珏，现在，明珏手上，不知道会如何，她一点儿用都没有。

　　“姐姐，你快点儿醒来好不好？我有点儿怕。”

　　桃夭吸了吸鼻子。

　　夜深沉，窗外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棂，守在床边的少年也沉沉睡去，床上的少女眉头皱起，像是陷入了梦魇。桃夭见她不对劲，摸了摸她的额头，随后又看见锦被中露出微弱的光芒。

　　稍后，拧起的眉头松开，素夭睁开了眼睛，一只小手从锦被中探出，随后捻了个决，粉色的光覆在身旁少年的身上，少年更加深沉的睡去了。

　　素夭从床上坐起，看向床里，桃夭正睁着眼睛瞧她，素夭道：“桃夭？”

　　桃夭试着问道：“你，你看见我了？”

　　素夭摇头，“明珏在哪里？”

　　“哥哥被带到天牢去了。”

　　素夭掀被下床，桃夭也跟着下去，“你怎么突然就能感觉到我了？”

　　“我养出来的灵，我怎会感觉不到。”

　　素夭狠狠闭了闭眼睛，大意了，当真是太久没跟人打架了，生疏了，一脚踏了进来。她回头看了看躺在床边的人，止戈这时应该还没有名字，但她叫他止戈的时候，他会应她，这人身体里有止戈的一丝魂，至于真的止戈，素夭望向外面，他应当等在外面，等着接一个世界里只有他的素夭。

　　可惜，明珏也跟着闯了进来，她手心里那个明珏写下的命字灼烧起来，她拿着明珏的命，如今，她的仙君怕是有些麻烦了。

　　桃夭跟在素夭身后朝着天牢而去，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碰到，直到天牢附近，遇上了阻碍。

　　天上牢房想来戒备森严，有的仙即便你锁住了他的仙力也没什么大用，遇上在乎的人在乎的事，谁都会爆发一波。但现在素夭还是个小孩子，爆发了也爆发不出太大的威力，她瞪着眼睛看着天牢的大门。

　　“姐姐，咱们不如去找大哥哥跟二哥哥？”

　　素夭道：“他们两个现在就是纸糊的，这里面没几个真人。”

　　“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的心上人在里面生死未卜，”素夭抬头看天，“你就不要怪我了。”

　　只见她双手开始结印，终了之时，手中迸发出金光，喝道：“桃夭，出！”

　　桃夭忽觉一阵大力将她吸进了素夭手中，她看见了金光中的桃夭弓，一下去扑了过去，金色的弓浮现于空中。

　　素夭握弓而立，身形开始变高变瘦，金光散去之时，南翼神君回归。

　　寒蝉收起的黑球里金光一闪而逝，她亦未曾发觉，只是听得身旁的阿冷跟她说，那头，西华君带着浥轻尘赶去了祭台，但形势不大乐观，毕竟浥轻尘以鬼躯在人间待了许久，灵力跟功法都无法与浥轻野相提并论。

　　寒蝉听罢，笑了笑，说道：“我听说他身边还带了个姑娘？”

　　阿冷点头，“是个人间的小姐。”

　　“那小姐喜欢他？”

　　“是。”

　　寒蝉沉思许久，轻声开口道：“不逼一逼，谁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既然喜欢，就给他当个垫脚石吧。”

　　阿冷垂目道：“我知道了。”

　　寒蝉托腮望去，青我合着双目坐在一旁养神，“要快一些，省得夜长梦多。”

　　素夭手持桃夭弓闯入天牢寻到了明珏，此时，明珏已经有些昏迷，靠在墙边面上覆着一层冰霜，垂地的手臂上曼陀罗花开得妖冶。

　　“明珏！”

　　素夭破门而入，“明珏，醒醒。”

　　坐在墙边的冷峻男子眉头皱起，嘴唇翕动，素夭凑近去听，“走。”

　　手臂上的曼陀罗花一瞬间绽放至最大，浓郁的香味扑鼻，素夭只觉浑身一松，手上也是一松，桃夭坠地化形。

　　“姐姐。”，桃夭扶住她，挥手将袭来的曼陀罗花斩杀。

　　素夭趁着神智还在，拉住桃夭吩咐道：“取我一点儿血出来。”

　　桃夭手指并起，直接挥向素夭的手腕，鲜血流出。

　　素夭手指微动，红色的火焰从指间飞出，裹住血滴，直冲曼陀罗花，花朵被火焰挡住，随后火势渐起，将花朵烧成了灰烬。

　　素夭听见明珏闷哼一声，心里一紧，火焰瞬间熄灭，硕大的曼陀罗花枯死大半，只余下明珏胳膊上的一些。

　　“姐姐，有用。”

　　“自然有用，凤凰火可焚一切，就是在这里不能太大动作，让寒蝉发现就情况不妙了，”她看着明珏又说：“还有就是要辛苦我的仙君了。”

　　明珏属寒，跟她的力量相克，当初她还觉得明珏是因为自己属火，水火相克，明珏才不愿意理她，但好在她很有耐心，一点一点磨到了他答允。但是现在看来，如果要拔除那些曼陀罗花，她的仙君恐怕要吃点儿苦头。

　　腕间的鲜血还在涌出，桃夭问道：“姐姐，要止血吗？”

　　“等一等。”

　　素夭到明珏身边，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明珏，是我，会有些疼，忍一忍。”

　　握着她的手用了用力，素夭笑了笑，“我就知道我的仙君最勇猛了。”

　　素夭手腕一用力，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出，滴在了明珏胳膊上的伤口，红色的火焰燃起，素夭低头吻了吻明珏的手。

　　桃夭瞬间变成了弓，躺在了地上。

　　红色的火焰温柔的燃着，直到素夭手中的手动了动，素夭抬起头来看，“醒了？”

　　明珏动了动，手臂上红色的火焰熄灭，他问道：“你怎么长大了？”

　　“仙君想我一直是个小孩子吗？”

　　“这里虽非现世，但能陪着你长大也不错。”

　　素夭啧啧摇头，“不可能，寒蝉既然把你也弄进来了，她就已经在惦记着吞了你的灵力，你胳膊上的曼陀罗花如果不除，就要给这幻境当养料了。”

　　“我不会有事。”

　　“嗯，仙君大人能有什么事，只不过是变成个冰美人。”

　　明珏看着手臂上温柔燃烧着的小火苗，问道：“你怎么会突然过来的？”

　　“感觉到你有危险啊。”，素夭晃了晃手掌，“仙君的连命之术很有用，修习的很是不错。”

　　“我施的连命之术不会让你感觉到我有危险。”

　　素夭看着掌心中的字，说：“你给我施展的时候，我也正好也给仙君下了个咒，不把仙君放在眼前看着，总感觉不放心。”

　　明珏伸手去抚她的脸庞，说道：“那你要一直记得这句话，阿素，我等了你很久，别让我再看见你出事。”

　　素夭歪了歪头，“仙君也要好好的。”

　　胳膊上的曼陀罗花消除殆尽，留下一丝痕迹，不过上面透着一丝血腥之气，明珏问道：“你受伤了？”

　　“唔……”

　　“嗯？”

　　素夭只好露出手腕，“喏，手腕，我血脉不纯，所以用血是最快的。”

　　明珏皱眉，“我又死不了。”

　　“可你刚才的脸色不好，我看得心疼。”

　　明珏拉过她的手，手掌拂过，素夭的腕间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以后不能如此。”

　　素夭伸了伸手，“仙君就是仙君，治疗术用得就是好。”

　　明珏说道：“这里不好破。”

　　素夭拿过弓，起身说道：“是啊，你手臂上的曼陀罗没了，寒蝉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她如果知道了，咱们都得被困在这里，止戈的那半幅魂魄恐怕也不能让她手下留情。”

　　明珏看看她：“南翼君有办法了？”

　　素夭手掌上燃起火苗，“有，我们浴火重生。”

　　“我听说南翼君曾去了一趟魔域海。”

　　素夭身体一震，“我就是去转了一圈。”

　　“我听说的可不止于此。”明珏执起她的手，“能否让我见一见？”

　　幻境外，寒蝉把玩着黑色的球，冰冷的感觉消失了，但没觉得有灵力溢出，难道明珏的灵力如此不济？不如顺便也吞了素夭？她看了看前面的青我，如果真吞了素夭，不知道青我会不会疯了？

　　寒蝉摇头，还是不要一再试探底线了，把人逼急就不得了了。

　　手上的水晶球慢慢变红，前面坐着的青我忽然睁眼，起身便将那球抛向了空中，一道红色的光划过球面，裂纹迸现，金色的光芒破球而出，一道金色的箭光裹挟火焰而出。

　　手握长弓的少女重新拉开弓弦，三支红色的箭出现，箭尖对准远处的石碑。

　　青我一见那箭上裹着火焰，心中一慌，“阿素要渡鬼，寒蝉，拦住她！”

　　“什么？！”，寒蝉不及细想与青我一起朝素夭而去。

　　空中的素夭微微低头，面目温柔似好女，“佛不渡恶鬼，我来渡。”

　　明珏刚上天界的时候就曾听闻过各种南翼神君的丰功伟绩，其中之一便是南翼神君以一己之力清了魔域海中的所有魔物，三支神箭直接映红了魔域海的天。魔君匆忙赶至，只看见脸上沾血的少女翩然而至。

　　“呦，魔君大人终于有闲暇了？”

　　“素夭，你莫要太过分！”

　　“过分？自己的魔就顾好，随意出来伤了我天界多少仙子，当我天界无人了吗？既然魔君日理万机，我就来替魔君管上一管，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明珏看向素夭，素夭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生怕太威武吓走了他，所以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他却总觉得未见到素夭的全部，如今，一尝所愿，爱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