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缘记》人寸三

57、重生1

　　灵河之力在那天晓雾坠落之时便随着溯洄全数进了她的身体，那个叫晓雾的姑娘身上的灵力还抵不过阿素刚降生时的灵力，她要如何驾驭灵河之力？

　　青我摩挲着本命石，他院中的那棵桃花树不知道怎么样了。

　　明珏说道：“以晓雾的灵力根本召唤不出杀箭，也凝不出实箭，青我，你要看着她死吗？”

　　“她非素夭。”

　　“是吗？”，明珏扔出手中箭矢，箭矢向着东方而去，明珏道：“你既如此说，那么你便再无机会。”

　　明珏转身便走，曼陀罗花趁势而追，凝霜剑横扫而过，曼陀满地。

　　“还是差一点儿！”，寒蝉看着手心说道。

　　青我却不加理睬，直追而去，寒蝉冷哼一声，席地而坐。

　　晓雾出了囚笼才发现自己所处之地是一座山巅，山巅之下恶鬼咆哮，那些之前攻击她的恶鬼们重新聚集了起来，呼啸着从山巅之下涌了上来。晓雾握着弓的手紧了紧，高耸的石碑之中不断有恶鬼出现，得想个办法一下解决，不然没完没了的，她可撑不住。

　　桃夭比之前强多了，只是她现在要撑不住，握弓的手已经不稳，虎口的地方已经有血再往外冒了，仙君啊，你再找不到我就可以直接带我去轮回台了。

　　不过，晓雾却觉得桃夭应当不止如此，不知为何从那条河里出来之后便有种感觉，一种，她是桃夭之主的归宿，身体里也似乎有什么在觉醒。

　　山下的恶鬼奔涌而上，晓雾执弓的手重新抬起，这次要一箭斩百鬼甚至千鬼才行，否则后果可不太妙。她看向远处的石碑，人分善恶，鬼也应当分善恶，这些恶鬼从石碑中降生，那么有没有善良的鬼魂从中降生呢？

　　但恶鬼生来便恶吗？

　　刹那之间，恶鬼已至，晓雾拉开弓弦，两支箭重新浮现，剑身泛蓝，是新的箭，凶恶之气吹动了晓雾额前碎发，手指一松，箭矢以雷霆万钧之势而去。涌上来的鬼见到此箭，落荒而逃，来不及逃脱的恶鬼被箭光扫过化为了尘埃，消散在了空中。

　　身后也有动静，晓雾转身便见恶鬼已冲上了山巅，当即拉弓射箭，只不过箭矢破风而去，为首的鬼却不惧怕，飞去的箭矢被吞噬在了恶鬼口中，“凭你也能射出破军来吗？”

　　晓雾看了看桃夭，“原来这种叫破军。”，她忽而笑了起来，重新将桃夭竖在身前，“你们想试一试真正的破军吗？”

　　桃夭被拉成满月，淡淡的光华围绕在桃夭周身，蓝色的箭重新出现，箭尾的蓝色蔓延到箭尖，晓雾看向山巅处的群鬼，放箭，蓝色的光直冲而去，大批鬼众消亡，又有新的鬼众迎面而来。

　　手臂垂下，桃夭的一端砸在了地面上，晓雾扶着弓坐在了地上，力气要用完了，她看着不断涌来的恶鬼，颤抖着手重新拉开弓弦，箭矢微弱，召不出新的弓箭了。如果等不到仙君，她宁愿抱着桃夭死也不愿葬身恶鬼口中。

　　恶鬼们也看出了晓雾的强弩之末，四周的恶鬼发出笑声，一涌而上。

　　晓雾看着恶鬼逼近，手指松开弓弦，微弱的箭四散而落化作点点桃花，将晓雾罩在了原地，晓雾抱着桃夭看着那些鬼冲向这里，只等那些恶鬼冲破之时便让桃夭自毁，带走一波恶鬼也不亏。

　　只是，就在恶鬼冲破时，晓雾闻到了她熟悉的味道。

　　一道白光将她周围的恶鬼尽数斩杀，明珏衣袂翻飞，手持凝霜，从天而落。

　　晓雾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她的仙君，她的神祇。

　　“仙君。”

　　明珏看她一身血污，脸上也有，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复又看向她的胸口，“这一身怎么弄得？”

　　晓雾如梦刚醒，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连忙捂住，“没什么。”

　　“嗯？”

　　晓雾把桃夭抱进怀里，尽量遮住胸口，“就是多吐了两口血。”

　　明珏看着她又问：“吐了一身？”

　　衣服上的血污太多了，桃夭为什么不能变成一件新衣服，这么脏兮兮的让仙君看见了，仙君还是那么干净，晓雾突然就很后悔，应该跟仙君学习一下变衣服的书法。

　　明珏看着她手上的细小血迹，拿过了她的一只手，晓雾抽了抽手，“脏兮兮的，不要看。”

　　明珏执手瞥向一边，周围尽是蠢蠢欲动的鬼众，他将凝霜剑插进了地面，冷然道：“滚。”

　　晓雾抽回了手，偷偷的摸了摸手上的血迹，明珏直起身子朝她伸手，“起来。”

　　“我，我有点儿脱力。”，晓雾坐在地上看他，“仙君，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等着再给你收尸吗？”

　　晓雾抱着桃夭说：“不会的，我有桃夭。”

　　明珏弯下腰，眉心浮现神徽，晓雾瞧着那很像是一朵桃花，银白色的桃花，明珏贴上了晓雾的额头，晓雾就察觉到了一丝清凉从眉心而入。

　　“合眼，静心。”

　　晓雾笑着闭上了眼睛，冰凉的幽香萦绕身旁，晓雾没一会儿就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心里静不下来，仙君的唇近在咫尺，总想让人咬上一口。

　　她看着明珏说道:“仙君，你靠的太近了，我这心里小鹿乱撞，风铃乱响。”

　　冰雪一样的眼眸睁开，明珏看着她，忽而勾唇一笑，伸手将人拉起，抱了起来，“哦？我来听一听。”

　　这一笑，小鹿撞的更厉害了，风铃响的也更响了。

　　晓雾说道:“你这样我很难啊，总想要，想要……”

　　“想要什么？”

　　晓雾眼睛上移看着他淡色的唇，不行不行，场合不对！她狠狠闭了闭眼睛。

　　冰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明珏说道:“想要如此吗？”

　　微凉的唇印上了晓雾的唇，晓雾情不自禁抱紧了明珏，心里想着，这也太大胆了，这四周可都是虎视眈眈的恶鬼！不过，仙君的唇有点儿冷，她来给他暖和一下好了。晓雾歪了歪头，灵巧的舌尖探出，舔了舔明珏的嘴唇，仙君似乎又勾起了唇角。

　　明珏揽着她腰的手指动了动，晓雾一身血污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手上的细小裂缝也痊愈了，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小仙女又回来了。

　　晓雾亲够了趴在明珏怀里，小声说道:“仙君，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明珏抚了抚她的长发，“我亦如此。”

　　远处的青我站在另一座山巅之上，望着二人，晓雾身上的光华在慢慢变淡，越来越接近素夭身上的光华，他转身想走，但是天空之中无数的曼陀罗花开始降下。青我伸手接住一朵曼陀罗，花朵漾出一圈黑色涟漪，这是寒蝉的落花。

　　另一头，蓝染，长弓带着颜亦欢去找浥轻尘，随着颜亦欢手上玉符的光越来越亮，三人慢慢停了下来，颜亦欢说道:“应该就在附近了。”

　　长弓看了看四周，亭台楼阁都有，远处就是鬼王殿，他说道:“这附近好似没什么人。”

　　蓝染亦奇怪，鬼王殿附近怎会一个人都没有，难不成他们还真的觉得浥轻野无人能敌？他将长弓二人拦在身后，“我去探一探，你们二人不可妄动。”

　　长弓说道：“你当心。”

　　蓝染一去，长弓便带着颜亦欢躲到了一边的山石后面，颜亦欢握着玉符看向鬼王殿，长弓知道她担心，但是对于姑娘家他实在是不知怎么应对，原来好在有蓝染，有阿素，有止戈，一想到止戈，长弓还是不愿相信刚才明珏跟蓝染说的。那是跟他一同长大的兄弟，怎么会变成鬼域的鬼君，还位列四大鬼君，他应当跟鬼域势同水火才是。

　　长弓看看颜亦欢，又看看颜亦欢，颜家小姐总算是将她的担心分给了西华君一些。

　　“西华哥哥，你有什么要问的吗？”，颜亦欢停了一下，还是说：“关于北清神君。”

　　长弓问道：“小桃，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叫止戈哥哥的？”

　　颜亦欢望了望这暗无天光的天，“很久了，想不起来了。”

　　长弓挠了挠头，“那你怎么会投身为人？我记得当初你应该是跟在阿素身边的，阿素魂魄散去之后，你不是跟着止戈走了吗？”

　　颜亦欢说道：“我见到神君魂魄尽散原本是想跟着一起去的，因为我这个人就是因为神君而生，不过在我追随而去的时候被人拉住了手。”

　　旁边的伸来的手，白皙修长，食指上带着一枚黑色的戒指，中间有个小红点，小桃沿着手臂看去，就看见了北清神君的一张脸以及红着的一双眼。

　　“想知道阿素去了哪里吗，跟我走。”，他说。

　　小桃彼时已经知道北清君爱慕素夭，因为那次神君请她喝酒，不知是酒醉人还是人自醉，她扶着止戈回去的时候听见了他不断地在叫素夭，素夭，素夭。小桃马上就明白了以前那些她去找他时那些场景，止戈多看了她一眼怕也是因为她跟神君形似。她明白自该停止自己的妄想，只是瞧见他一个人坐在灵河畔又心疼，就这样克制又心疼的看着他，然后让自己掉进了一个名为妄念的陷阱。

　　小桃看着伸来的手，问道：“神君大人知道？”

　　“你于我来，我便带你见到她。”

　　他的声音温柔又蛊惑，她便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中，他的一切如蛛网，她已经被粘在了其中，挣扎不出。

　　止戈带着她回了北境，那是一座很远的海岛，岛上落英缤纷，草长莺飞，宛若桃源。可是，从带她上岛之后，止戈便躲在了屋内，小桃发现自己无法离开这海岛，小桃便去敲了他的门。

　　“神君大人，我……”
　　“我有办法寻到阿素，稍待几日。”

　　小桃站在门口微微点头，谁知稍待几日的几日一待便是好些年，期间，西华君跟东冉君会来看他，小桃站在他身旁为他们沏了茶水，奉上糕点。

　　只是一日，岛上忽起风雨，她心里忽然不安了起来，然后就看见止戈的房里红色的光印红了半边天空，她跑过去还没有走到门前便被一股大力推了出来。

　　雨水砸在她的脸上，屋门大开，一身黑衣的神君走了出来，他那一双赤眼盯着她，小桃害怕起来，来不及起身便被他抓住了喉咙。

　　小桃使劲掰着他的手指，“神君，神君大人。”

　　“阿素现在要开始新的轮回，我们去找她吧。”

　　止戈带着她直入鬼域，没多久便到了轮回台，小桃看见明珏君抱着一个鬼魂，露出来的小半张脸很像素夭。小桃看着明珏把怀里的人轻轻地放进了轮回里，明珏一走，止戈便带着她到了轮回台附近。

　　“那是阿素的转世，魂魄不全，不是真正的阿素，我要让真正的阿素回来。”，止戈面无表情的看着小桃，“你跟她一脉相生，能助阿素尽快恢复，而我也能循着你先明珏一步找到阿素。”

　　小桃看着他，一步步后退，问道：“你要干什么？”

　　止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说道：“裂魂，我要你的半幅魂魄附在阿素的魂魄之上，半幅魂魄转生为人，迷惑明珏。”

　　小桃脚下不稳，“神君大人，你在说什么？”

　　“小桃，我不能失了阿素。”

　　小桃的眼睛忽而红了起来，“你不能失去神君，便要我的命吗？”

　　“你本就是因阿素而生。”

　　“若我不愿呢？”

　　止戈说道：“你无法反抗我。”，他拉过她的手，“小桃，对不起。”

　　说完他便带着小桃一起进了轮回，这轮回里的罡风伤不到他半分，止戈的右手之中生长出彼岸花，花瓣如手托住素夭的魂魄，上面的花瓣掉下一瓣飘来，止戈拈花放在了小桃的眉间。

　　小桃忽觉全身开始撕裂，魂魄四散而去，朝着花朵中的素夭飞去，她不甘心，直到现在她才看清面前的人是何种模样，是她识人不清，不怪任何人。她想要逃离束缚，只是半幅魂魄已经朝着素夭而去，只愿剩下的半幅魂魄忘记这痛苦。

　　长弓听她说完，喃喃说道：“生受裂魂之苦，止戈做的。”

　　颜亦欢笑着说道：“是啊，只不过我这半幅魂魄还是没有这件事，我的半幅魂魄回归之后我还是记得这件事。”

　　“那明珏……”

　　“明珏神君都知道了，他在我魂魄归来的那日便猜到了。”

　　“止戈，真的是青我？”

　　“嗯，那日轮回中，我最后一眼看见的便是一袭黑衣，半遮面目的鬼君了。”

　　长弓拿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鬼君，我们一起长大的。”

　　颜亦欢摇头，“我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