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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石头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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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染在院中听见动静走到屋外正好看见明珏出来,“出什么事了?”
“晓雾恐怕遇到了麻烦,我得去看看。”
蓝染拦住他,“别急,长弓在那里守着,我们先问问看,你好不容易休养,不可半途而废。”
说完,蓝染手中折扇一开,扇面上便出现了西华君的一张大脸,“怎么了?”
蓝染问道:“你那边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怎么了?”
明珏说道:“我往晓雾身上放的一团灵气有异,现在,”,只见他有点儿疑惑的说道:“现在,无事了?”
扇面上的西华君说道:“我说明珏,你是太担心他们了,晓雾好几日没见到你,出现幻觉了?”
明珏看向院中的桃树,伸手召来一朵来不及凋谢的桃花,落入他手中的时候花瓣散了开,明珏手心透出白光,花瓣在掌心之中围成了一个圈,圈中漆黑一片。
“晓雾。”
黑暗中传出晓雾的声音,“明珏,怎么是你?”
一旁的蓝染一动,明珏伸手按住了他,“银叶草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还要待一段时间。”
“嗯,早日回来。”
手掌一合,蓝染说道:“这不是晓雾,她很少叫你明珏。”
明珏转头看向扇面上的西华君,问道:“晓雾他们进去几日了?”
“大概三日。”
“已经晚了,我得马上过去。”
蓝染说道:“我跟你一起,长弓,回想一下这几日隐界的事,无论大小,飞进去一只虫子都算。”
晓雾跟着寒蝉进了鬼域,这里比外面的隐界更加阴冷,像是能冷到骨缝里,她握了握手想要留住手心里的一点温度,不过是徒劳,她现在觉得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窟里,身上一丝温度都没有,从皮入骨,都是冷的。
浥轻尘看见她发抖,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这里阴气重,别怕。”
晓雾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怕。”
前面走着的寒蝉回头看了看二人,“南翼君受不了了?”
浥轻尘说道:“她现在是凡人之躯,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以强欺弱本来就是鬼域的生存之道,殿下,你出去这几年也不要忘了,”,她手指一指,“你是个鬼,生而为鬼就不要惦记人的事,她可不会有事,这身体可不比她原来的神躯弱。”
路遇岔口,寒蝉转身道:“就请南翼君跟我走,殿下,自有人带您去见王。”
浥轻尘说道:“我不会跟她分开。”
“殿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现在最好听话,不然,我不介意在你眼前给南翼君制造点儿伤痕。”
晓雾拍了拍他的手,“既然来了,我就不怕。”,她挣脱了浥轻尘的手站在寒蝉面前,“我跟你走。”
寒蝉笑道:“南翼君真是好魄力,来人,带殿下去见王。”
晓雾冲着浥轻尘点头,“护好自己,千万别死了。”
“嗯。”,浥轻尘看向寒蝉,“破劫君,我有话跟你说,可否借一步?”
寒蝉走过来,“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我可不会替你求情。”
“不需要。”,浥轻尘看向东边,“我记得那边就是蚀云君的住处。”
“嗯,青我习惯住在那边,那里有颗桃花树。”,寒蝉叹息,“耗费着自己的灵力滋养一颗在鬼域活都活不成的树,真是傻。”
“你猜,那颗桃树跟南翼君一起陷入危险,他先救谁?”
寒蝉玩味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你既然知道晓雾是南翼君,那么南翼君的千顷桃花你也该知道,蚀云君定不会放过伤了南翼君的人。”
“你在警告我?”
“不,我只是提醒你,破劫君既然一点儿都不惊讶我说的话,那对蚀云君的身份应该是了如指掌的,既如此,蚀云君就不会无动于衷,我跟晓雾进了鬼域,你猜蚀云君多久会知道?”
寒蝉笑了起来,“殿下,青我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跟我动手,你只道北清君堕身为鬼,你可知原因为何?”
她笑颜如花,“原因啊,就是为了那株他拿命护着的桃花,在他眼里,那株桃花才是南翼君,身后的那个人,不过一个残次品,我就算是要了她的命,青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千年前北清君爱慕素夭上神无人知晓,如今,你猜得到他会做什么吗?破劫君,为你好,最好不要动南翼君,否则,就算是蚀云君不来,武陵城外的明珏上神也一定会赶来,”浥轻尘看着这黑暗的天地,轻声道:“再灭一次鬼域。”
“那便看着吧,不过殿下最好担心一下自己,王在等着你。”
浥轻尘浑身一松,“躲了这么多年,有什么好担心的。”
寒蝉说道:“殿下,我虽不满浥轻野,但是你更弱,如果牺牲你一个能让鬼域诞生一个真正的鬼王,我倒是不介意。”
“谁是真正的王还不一定。”
路越来越黑,跟着寒蝉的侍从越来越少,一直到最后一名侍从也离开了,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碑,阴冷的风吹来,晓雾手心里的温度也被带走了大半。
寒蝉仰头看着石碑,“这石碑上写的是我手下死去的人,有死在你南翼君手里的,有死在蓝染手里的,还有死在西华长弓那个莽人手里的。”
她转身带起一阵花香,“南翼君还记得当时手里沾了多少血吗?”
晓雾亦抬头看过去,石碑看不到尽头,“不记得了,我当时正跟我的良人拜堂,你们搅了我的婚礼,付出点儿代价理所应当。”
寒蝉笑了出来,“怪不得当初南翼君一身红衣。”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寒蝉闭上眼睛说道:“你听,可以听见万鬼同哭呢。”
晓雾莫名觉得丝丝凉气缠上了手指,手臂,最后抚上了脸颊,她往后退了几步,仍觉得凉气如影随形,然后面前隐隐出现了人影,身后似乎有手掌按住了她的身体,没有办法后退了。她在心中叫着桃夭的名字,手掌之中却空空无也。手指被人握住向左右扯去,晓雾一时动弹不得。
面前的人影靠近晓雾,脸颊上黑色的手满满显了出来,缕缕黑雾从人影的口中吐出,晓雾闻见一阵花香便晕了过去。
寒蝉睁开眼睛看去,轻声说道:“别玩死了,不然有人要伤心呢。”
人影微微躬身,带着晓雾消失在了原地。
寒蝉重新看向石碑,“让她先陪你们会儿,等时机成熟,我定会让你们痛快。”
青我在浥轻野的大殿中等了许久仍不见浥轻野回来,他便摸出了那块石头,灵气已经散了,这石头没了光泽,成了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青我摩挲着它,这本就不是鬼域的东西,他强行把它困在鬼域,所以她掉进河里的时候才会让它抓住,将它有的全部给了她。
“是你让她想起来的吗?”
寂寂无声。
青我轻叹,“她不是阿素,阿素不会忘记我的。”
他忽而很想念他殿里的那株桃花,那是幼时他与素夭一起种下的,素夭当时在桃花树下给他编了个很好看的花环,说她学了好久才学会的,就为了给他戴。青我虽不喜欢那缀满小花的花环,但也没反抗,坐在桃花树下让素夭给他戴了上去。
“好看!”
青我不知她夸的是花环还是自己。
从她叫出“小石头”的名字,他的心就乱了,也不知道她现在逃走了没有,那个人也真是放心,居然让她带着个半吊子跑来隐界,也是最近浥轻野伤重未好,他和寒蝉才去了隐界。想到寒蝉,不知道刚才她有没有看见她。
浥轻野还不现身,青我在殿中踱步许久唤来了侍从再次通报浥轻野,不久侍从回来说,王今天另有要事,改天再请蚀云君过来。
青我点头,抬脚便出了大殿,刚要出鬼王殿时看见了侍从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站住,何事如此匆忙?”
侍从站在原地回道:“回蚀云君,是破劫君派人送来了几名死侍。”
死侍?青我皱眉,浥轻野被明珏重伤,这段日子已经吸食了不少死侍,但那些灵力与他而言不过杯水车薪,还是去隐界找一找银叶草吧。
青我又问道:“破劫君可在前殿?”
侍从道:“不在,破劫君只是派人将死侍送来。”
青我点头,他回身看向大殿,说道:“告诉王,我先回去了。”
“蚀云君慢走。”
青我离开鬼王大殿之后径直去找了寒蝉,行至鬼冢附近看见了寒蝉正立于石碑之下,青我走到她身边,“怎么在这里?”
寒蝉回身看向他,“蚀云君如何会来此地?”
青我移开眼睛,“你又给王送了死侍?”
寒蝉一撩头发,“啊,那个啊,是啊,是个很不错的死侍。”
“这于他无用,我会找到银叶灵。”
“恐怕不必了,我想过不了多久王就会诞生。”
青我还欲说什么却听见一声呜咽,仔细听来那声音好似又被风卷走了,他只当是添了新魂。
“你还记得这里吧?”,寒蝉问道。
青我看向石碑,“此生不敢忘。”
“当初北清君手里有多少鬼众的命还有数吗?”
“一千三百九十三。”
记得当真是清楚。
寒蝉还记得浥柯当初带他来见人时的样子,也是这样,一身黑衣,黑纱蒙脸,恨不得将自己融进这没有光亮的鬼域。寒蝉嘲笑他没脸见人,一个大男人遮遮掩掩,又不是女子,他眼睛也没抬,直言:“你们有何脸面让我真容以对。”
话说的如此嚣张,寒蝉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当即就与他战了三日,她的幻境迷惑不了他,他手上的彼岸花也没能靠近她身侧一尺。鸩杀出手想要帮她,被寒蝉推到了一边,以二敌一,胜之不武。
青我站在原地看向二人,“一起上吧。”
鸩杀当即就要冲上前去,寒蝉抬手按住了他,“蚀云君好本事,今日就算了,你刚入我鬼域,不如吃酒去?”
“不必,若不想战,告辞。”
说完,黑袍一挥就不见了。
寒蝉冷眼旁观,这个人跟他们不同,偶尔才会见到,甚至去他的鬼殿中也是空无一人,大殿之中只有穿堂的冷风,寒蝉去找浥柯,浥柯却说他有别的任务。
只一次,浥柯身体不适,青我才在鬼域中待了些日子,那几日她常见到青我坐在鬼王殿前的台阶上,抬着头向上看,她弯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一团黑雾,实在不明白有何好看的。
青我却说:“这里一直这么黑,怎么都看不到天呢?”
寒蝉冷哼一声,“看天做什么,天上那一班人还能喜欢看见我们?南翼那个丫头多来两次,我族怕是要灭,不过我听说她最近跑到凡间去了。哼,天帝有令,入人间不可枉用神力,不如我跟阿冷去会会她,说俗话说得好,趁她病要她命。”
她话音还未落下,青我便站了起来,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像看死人一样,“你若去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不然谁都不知后面会发生什么。”
寒蝉未将这话放在心上,趁着无事便去了人间,迷惑了一只狗妖,教了他鬼域的杀阵,看着他用杀阵困住了南翼,只是阵主人太弱了,南翼君破阵而出,这只是其一。然后,她在林中看见了那个从天而降,黑袍换青衣的北清君跟青我长了一双一样的眼睛,这是其二。
悠然飘至他面前,寒蝉看着他的那双眼睛说道:“这双眼睛我好像见过。”
对面的神君露出浅浅的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鬼君何事入人间?”
寒蝉踩了踩脚下的犬妖,“养的小畜生不听话,偷跑出来了。”
止戈将剑收了起来,说道:“那可要看好了,免得让人杀了。”
“那是当然,”,她低头看了看挣扎的妖怪,“死在别人手里不如死在自己手里。”
犬妖双目圆睁,惊叫一声,没了生气。
寒蝉又看向止戈的眼睛,手臂像是要去碰他的眼睛,止戈挥手挡住伸过来的手臂,寒蝉顺势在他手臂上抚了一下。
寒蝉到:“不知他摘了面纱有没有神君这般好看呢。”
“鬼君既然清理了不听话的畜生就回去吧。”,说完,止戈转身就走了。
寒蝉看着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这可太有意思了。”
再见青我就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久到她都有些忘了鬼域有四个鬼君了,那天见到青我从鬼王殿中出来,她便迎了上去。
“蚀云君好久不见啊。”
青我点头便走,寒蝉手臂一伸拦住了去路,“诶,蚀云君何事匆忙?聊两句都不成了?”
“我有要事便不与破劫君闲聊了。”
擦身而过,寒蝉说道:“急着回去看你的南翼神君吗?”
青我脚步一顿,然又继续向前走去,“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寒蝉身影一转,带着花香的手臂朝着青我的面纱而去,青我手起红色的花朵如箭一般刺向那截藕臂,花朵消失之时,寒蝉手中拿着一株曼陀罗花,那花像是经历的年岁久了,有些枯萎。
寒蝉拈花而笑,“这花是我放在北清君身上的,想来那时北清君一颗心都挂在南翼君身上,未察觉身上多了点儿东西吧?”
青我看见那朵花不慌不忙说道:“破劫君从曼陀罗中重生,如何说都可以。”
“哦?”,寒蝉一声疑问,低头看向了那朵花,花朵瞬间变成了飞灰,那些灰尘里隐隐约约的声音传了出来。
“止戈,你不开心吗?”
“没有。”
“那你怎么皱着眉呢?”
“在想事情。”
“什么事啊,你多说句话嘛。”
“在想你何时有空,我们去灵河看鱼,我又寻了些新品种,你想必会喜欢。”
“哦,最近都不太得空,明珏在给我画像,我每天都要去他殿里的,去了,我就不想出来了。”
“嗯,等你空了再说。”
“谢谢神君助我。”
“不必客气,阿素临走时托我照看你。”
“止戈你这样是追不到月琅仙的。”
“我并未说我喜欢月琅。”
“口是心非,那你总偷偷瞧她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她的眼睛很好看。”
“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虽然都是桃花眼,但是月琅的眼睛明亮一些,我肯定是看多了生死,双目混浊了。”
“没有,你的也好看。”
“神君,这是我清晨去摘的仙果,没有什么大用,但是味道很好,你尝尝。”
“不必送我,桃园中的果树结果不易,你吃了大有裨益。”
“可是,我想让神君尝一尝,这是今年的第一枚成熟的果子。”
“小桃,你是否对我心存感激?”
“不是,我是心存幻想,想让神君眼中也有我。”
“幻想不会成真,今后你不必再来了。”
“止戈,你说小桃这几日怎么了?天天闷在桃园里,园里的桃子我都吃不下了。”
“她修为渐长,有朝一日便可成仙了。”
“但是桃子太多了,明珏一看见桃子就皱眉。”
“那便给各族都送一些。”
“我就说种一些不结果子的好,但是小桃非要种点儿结果子的,说要送人,但是我也没看见她送给谁。”
“神君大人。”
“嗯,阿素不在吗?”
“君上出门去了。”
“哦。”
“止戈快点儿开门,我给你带了人间的小玩意儿,好些东西。”
“神君大人,这是走马灯,里面点上蜡烛,这个灯便可以动起来。”
“止戈,今日去我殿里喝酒,记得啊,不要忘了!”
“神君大人,你醉了,我扶你回去。”
……
“止戈,过些日子我就与明珏成亲了,与你们便不是一类仙了,我也拖家带口了。”
久久静默以后听得一声叹息,“嗯。”
四周的声音慢慢降落,寒蝉看向面前的青我,他正伸开手去接那些降落了的灰尘,只是灰尘入手如浮光,转瞬即逝。
“蚀云君想要这些灰尘吗?”
青我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说道:“不需要。”,他握紧了手掌,放在了身后,“我还有事,先走了。”
寒蝉问道:“青我,你到底是鬼君还是神君?”
“有何区别?”
寒蝉当时不明白,不过后来就明白了,什么鬼君神君,都成不了南翼君的良君。既然这样,这个人就归自己了,至于飞灰中那个叫着神君大人的小仙,青我看来并无什么心意,如此,合该蚀云君是她寒蝉的。
只不过之后神鬼大战开启,寒蝉没有机会带青我回自己的大殿。她在天界到处寻找他却见他一身青衣将围在南翼君身边的鬼众一一斩杀,寒蝉手中曼陀罗花四散而去,慢慢地将他围在了中间,她密音传话:蚀云君你在干什么?
止戈挥出最后一剑,周遭的瞬间鬼众化为乌有,然后剑尖指向了寒蝉。
寒蝉问:“鬼王不是让你困住南翼君吗?”
面前的人沉默不语。
寒蝉看向远处的南翼君,“哎,这情字真是难解。青我,你要与我一战吗?”
“你不伤她,我便当没看见你。”
“但我现在有点儿讨厌她。”
止戈说道:“谁都不能伤她。”
寒蝉跟他的打斗瞬间而起,不过战斗之中,天空中突然烟花一般的绽放出红色,青我看着天际,青光忽而大盛,寒蝉后退两步就见他朝着红色而去。寒蝉悄然跟随,然后看见了他双眼含泪跪在了不远处,抬头看着天际。
南翼神君,以身挡劫,魂魄四散。
之后,蚀云君青我回到了鬼域,依旧黑纱蒙脸,明珏闯鬼域的时候他也去了轮回台,只是站在远处看,就算浥轻野差点儿死了,他都没上前。往后数年,蚀云君浑浑噩噩,直到他不知从哪里移来了一株桃花树,耗费灵力也要让那桃花树活着,然后又不知从那里移来了一条河放在了隐界里。
寒蝉与他谈情,青我却问:“你想再与我一战吗?”
“为何?”
“若战,便是我杀了你也无事。”
鬼冢周遭,黑色的雾气聚拢又散去,寒蝉指尖冒出一朵曼陀罗,“青我,如今你还是不愿要我手上的花吗?”
青我不知她为何问这个,“不愿。”
曼陀罗消失不见,寒蝉道:“不要后悔哦。”
青我变出一束彼岸花放在了石碑之下,“寒蝉,我说过,谁都不能伤她。”
寒蝉看向不远处,露出了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