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接风宴会 你又开始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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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彩。
正院里，贾母半倚着靠垫，微微侧身坐着。身旁站着一身彩绣辉煌的王熙凤。在她右边坐着的，便是远道而来的薛家姨妈了。
说起亡故的长子，薛姨妈抽出手绢抹了抹眼角，王夫人也听得两眼泛红。
“我是个福薄之人。”
一旁的凤姐侧头看了眼低头抹泪的姑妈。
“先夫去得早，留下我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没个依靠。好容易将这俩孩子拉扯着长大，蟠儿又突然的没了。”她的眼泪漱漱落下，坐她边上的王夫人连忙轻拍自己妹妹的肩膀，无声安慰。
“姨太太莫要太伤心。”贾母也出声安慰，“蟠哥儿知道你这般为他伤怀也要走得不安了。”
“姨妈......”凤姐也替薛姨妈擦眼泪，“姨妈还有宝姑娘呢，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是我的不是。”薛姨妈擦干眼泪，咽下心底浮上来的酸涩，笑着向贾母告罪，“今儿这样的日子，我偏又说这些话来惹大家哭一场，真是罪过。”
“不过是亲戚家说说家常叙叙旧，姨太太快别多礼。”贾母抬抬手，让丫头给薛姨妈续上茶盏。
凤姐见场面有些冷，机灵的又起了个话头。“我有个话要同姨妈说，姨妈听了可不许恼我。”
“你这丫头......”薛姨妈拍着王熙凤的手，“以前就听你爹说你最是鬼灵精......这是又要来闹我了？”她笑着，“说吧我的儿，有什么事儿？我肯定不恼你！”
“姨妈身边的这个姐姐，好生的气派。”凤姐走到薛姨妈身后，一手抱住薛姨妈的胳膊，一边偏头看薛姨妈身旁的那位姑娘。
“瞧这模样、这气度，怕是宫里的贵人见了，也得赞上一声吧？倒衬得我像个烧糊了的卷子……”她哈哈笑了起来，“姨妈千万教我一教，怎么才能变成这样的？咱们亲里亲戚的，好歹叫我也沾沾这几分贵气……”
“你个猴儿！”贾母笑得连连点她。
“你这丫头倒是眼利。”薛姨妈笑中带上几分骄傲，引着边上那位姑娘给众人介绍：“这位陈姑姑可是旧年里皇后娘娘身边的尊贵人。”
那陈姓姑姑冲众人福了福，端得是仪态不凡，让人眼前生辉。
“真真是个好姑娘。”贾母顺着凤姐的这个话茬子，又找来自己的眼镜戴上，细细的打量这位陈姑姑，看罢后不住的点头，“不愧是娘娘调教出来的人，咱们家里的这些丫头可全都被比下去啦哈哈！”
她老顽童似的玩笑，又有超一品国公夫人的品阶，品判个后宫女官倒也无妨。那陈姓的姑姑也乖觉，说了几件宫里的小事来凑趣，又略略带过元春的影子，一时也算宾主尽欢。
而花厅那边儿，李纨引着宝钗来到她们姊妹的席上，又给两边做了介绍，看着她们互相见礼后方才坐下。
探春最是个性格爽利的人，当即握住宝钗的手欢喜道：“早就听太太提起宝姐姐，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宝钗冲探春轻轻一笑，“我也常听母亲提起众姐妹。今日一瞧，果真个个都是不凡。”
迎春坐在贾宝玉的边上，见他已然又是满脸的呆滞，不禁轻摇团扇笑道：“说起来，宝姐姐和林妹妹倒都是江南那边的。莫不是江南的风水格外的养人？这出了个天仙似的林妹妹不算，又来个这般标志的宝姐姐！”
黛玉看了眼这位日常说话不怎么礼貌的二姐姐，微微抿唇，“我来那日，凤姐姐就说我像老太太的嫡亲孙女儿。今儿听二姐姐这话，竟不知是在夸我和宝姐姐，还是在夸自己了......”
这一言引得在场的大伙一齐哄笑，连迎春也没忍住，笑看着黛玉，说：“你这一张嘴啊，真是让人爱的很……”
众人一阵吃酒玩笑，场面登时热闹无比。也不知是何时，宝钗忽然坐到了黛玉的身旁，“刚才多谢妹妹了。”
她唇红齿白，肤白如月，又比黛玉等人年长几岁，已是初见风情。
“宝姐姐不用客气。”黛玉满目真诚，对这个与自己境遇相似的姐姐天然便带了几分好感。
“二姐姐只是喜欢和人玩笑，并没有为难咱们的意思。”她又替迎春略圆了圆。
“妹妹不必多心，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宝钗握住黛玉的手，语气亲昵，“我一见妹妹便觉得有缘，恰巧咱们又都是从江南来的，日后可得好好亲香亲香。”
“宝姐姐也有这般感觉吗？”宝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坐在两姐妹边上，“我初见林妹妹时也觉得面善呢！”
他拉着宝钗叽里呱啦的说了起来。
黛玉略微皱了皱眉。在心底里寻思，这位宝姐姐说话......怎么也有点怪怪的？
一时探春也凑了过来，“听太太说，宝姐姐这回上京是为了宫里的待选？”
众人闻言，都望向宝钗。
“是有这番缘由。”宝钗慢条斯理的说：“也都是祖宗规矩。我心中倒不敢有什么私意，不过是尊例应选罢了。”
“听姐姐这意思，竟是不想选上了？”惜春惊讶。
倒是宝玉在一旁连连点头，赞道：“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做什么都朝那处挤去？”
“你又开始疯闹了。”迎春用团扇轻拍了下贾宝玉，“如今也大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的？”
“这算什么疯？”宝玉不服，噌的站起来，“我有哪句是说错了的么？好好的女孩儿偏要送到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周围既无亲族又无友人，平日里不敢多说一个字，不敢多行一步路，便是得了尊贵体面又有什么趣儿？”
“怎么还越说越不对了......”李纨见势不对，连忙出声安抚，“这都是祖宗规矩，哪里由得咱们选？咱们姑娘家只管安分守礼，宫里的事儿自有老爷们操心的。你可别再说了，仔细传到老爷耳里，又白挨一顿训。”
许是老爷的威慑力太大，宝玉虽不服气，到底嘟嘟囔囔的重新坐了下来。
那边凤姐转了过来，一脸笑意的看着众人，“老太太问这边是怎么了？难不成是争果子打起来了？”话音还没落地，她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不过她们姐妹几个闹着玩儿呢。”李纨站起来将场面给圆了过去。
凤姐也并不是来挑礼的。不过是这边动静太大，老太太问起，她才来作势看一看。见她们姐妹几个面上都还好，只有宝玉通红着张脸，一副生气的模样，便心里有了数。
她袅袅娜娜的回了正厅，同贾母笑道：“老太太不用担心，虽是为了争果子，到底还没打起来！就是瞧着宝玉，像是没争过姐妹们，正生气呢！”
“嗨呀！”贾母拍着膝盖大笑，“真真是小孩子，为了几个果子也能争出气来。”她指着自己面前案几上的攒盒，“快把我的拿去给她们分分，叫她们可不许闹了。”
“老祖宗是只赏她们，还是也有我的？”凤姐眼眸一眨，假模假样的开始锤自己的腿，“若没有我的，这腿可是动弹不得的。”
“你呀你......快别在这儿撒刁了。”正厅的众人皆笑看着老太太和凤姐，“这儿也不用你伺候了，和她们一处作耍去罢。”
凤姐高高兴兴的提起攒盒，“那我可就偷懒去了。”
“去吧去吧。”贾母挥挥手，又和薛姨妈调笑，“这个凤丫头，哪天不从我这儿混个三瓜俩枣走，她就浑身不舒坦。”
“还是老太太慈和，才能让凤丫头这般玩笑。”
有了正厅那边送过来的攒盒，花厅这儿到底把之前争论的事儿给混了过去，只坐在一齐闲聊。
待晚宴结束，凤姐又张罗着送薛姨妈和宝钗去到贾府东北上的梨香院里休息，这是之前便腾出来特地招待亲戚的。
三春，宝玉和黛玉的丫鬟婆子也都各自举着灯笼来接自家主子。
“姑娘？”莲生替黛玉系上披风。虽已是春日，但晚间还是有些凉意。“好好的怎么发起呆来？”
“没什么。走吧......”黛玉紧了紧披风，顺着引路的灯笼慢慢往自己的东厢房走。
“我瞧着可不像没什么。”莲生嘀咕两句，伺候着黛玉回了房里，又抓了把铜子给送她们回来的妈妈们。
屋里鹦哥儿和雪雁早准备好了洗漱的东西，见黛玉赴宴回来，一个上前替她脱下披风外衣，一个端来了干净的水盆。
好一阵忙后，也已到了深夜。
鹦哥儿吹灭了屋内的大灯笼，只留下里屋的一盏，然后跟着雪雁莲生回了后头。岸芷则替黛玉掖好床帐，又检查完各处，睡在了床对面的榻上。
黛玉躺在床上没什么睡意，脑子里就不由的想起今日晚宴上的事。
她一贯和宝二哥是不怎么相处得来的，也有些烦他总在自己忙碌的时候来玩耍，耽误了她每日的功课。
可今日他的这一番话，却让黛玉有了些改观。
世人追名逐利，是从来不管骨肉亲情、道义良心，一味的图眼前风光，却不管这风光里究竟填进去了多少亲人的血与泪。
她素来是看不惯这些的，喜欢的也都是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屈原）
没想到，这位有些疯的哥哥竟也有如此品格。往日里倒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接风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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