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不灭》风尧影醉

52、欧洲之行（三）

　　同样的星光之下，越子奇感到的只有对夜幕深深的恐惧。他坐在床边，瞪着充满血丝的双眼不敢入睡。只要他一入睡，钱凯、罗布的死亡过程就会进入他的梦中。除了恐惧，还是恐惧。黑色卡片放在他的床头，那上面的数字随着火焰的燃烧变成了“三”。与从强不一样的是，这火焰是黑色的，在夜色中有种奇怪的明亮感觉。
　　还有一个人，越子奇知道，他必须再经历一个人的死亡，然后迎接他自己的终结。他无比渴望卡片上的数字变成一，无比渴望时间能够飞逝。折磨人、令人恐惧的从来都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过程。那天见证了罗布的死亡之后，越子奇几乎是立刻去寻找路易斯，却没有见到本人。那儿的管家说路易斯受伤了，将那黑色的卡片还给越子奇后，用同情的目光叫越子奇好自为之，家族的亲王已经下令不允许插手这件事。
　　被越子奇寄予厚望的路易斯家族放弃他了。因为将黑色卡片拿回去之后，他们突然发现不值得为了一个人而惹上那么强大的敌人。更何况，下令他们前往中国的那个神秘人，在看到这张卡片时候就取消了让他们去中国打探的命令。
　　叹了口气，越子奇缓缓地站起身来。借着街灯的微光，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原本由于保养得当，年近五旬的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可谓是意气风发潇洒俊朗。如今，越子奇却在镜中看到了一个年过七旬的乞丐，乱糟糟的头发，重重的黑眼圈，失去光泽的松弛的皮肤，哪里还有往日的潇洒？
　　越子奇不敢再往镜中看，他走出卧室，打算去楼下找点酒喝。走下楼，柔软的地毯吸掉了他的脚步声。仆人都睡下了，大宅子中显得空荡荡的。走廊中红外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再一盏接一盏地熄灭，现代化的设备却在这深夜中营造了一种百年古堡的阴森。突然，越子奇感觉到一丝诡异——这条走廊似乎太长了。
　　他停下脚步，身前的灯尚未亮起，身后的灯已经熄灭，只有他身边的一盏灯昏暗地亮着。前面，后面的黑暗现实两只张开大嘴的怪兽，前进或者后退都是无底深渊。越子奇站在那里不敢动，两边的黑暗太浓，他所处的位置似乎是唯一的安全岛。
　　怎么办？越子奇的脑中只有这么三个字。似乎是有人听到了他的求救，在他身边出现了一扇半掩的门，光亮透过门缝流到越子奇面前，像是接引他进入天堂的指引。被救赎了吧？越子奇这么想着，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那个可怕的安全岛，走进那个明亮的房间。门在他进去之后就“啪”的一声关上了，最后的一点昏黄都消失殆尽。黑色的空间中又是那银铃般的笑声，这次似乎格外开心。不过，这一次，越子奇没有听到。
　　耀眼的日光灯让越子奇出现了短暂的失明。等到他回复视觉，一个陌生的房间出现在他的眼中。这里不是他的家！越子奇意识到这点，猛地回头。在他身后是一堵光洁的墙壁，那扇引他过来的门消失了。深吸一口气，越子奇试着动了动。这次身体控制权似乎是他的，他没有附在任何人的是你上。太好了，越子奇这么想着，体验死亡的经历让他崩溃，而如果只是看着，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够挺过去。可，真的是这样吗？
　　从门外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越子奇僵直着身体，告诉自己不能去不能去不能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怪声逐渐低了下去，只时不时传来细小的“吧嗒”声。
　　听着外面的声音，越子奇觉得自己快被脑海中的想象给折磨疯了。尽管知道出去的话看到的绝对不会是好事，但是他却不想再承受自己脑海中不断的幻想。越子奇一咬牙，快步走到房门前，猛地把门打开。就在那一刹那，越子奇后悔了，他宁可被自己给折磨疯，也不远看到这门后的景象。
　　那并不能用修罗地狱来形容，因为那比传说中的地狱更加令人恐惧。雪白的瓷砖上是大片大片的鲜血，原本是家中制造美食制造幸福的厨房里一片狼藉。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跪在地上，他的前面是一个妇人和一个小孩的残骸。
　　没错，就是残骸。因为那两个身体都已经血肉模糊，很多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而那个男人正用自己的双手从这两具身体上撕下来肉吃！更让越子奇惊恐的是，那个男人就是孙尚，那个妇人就是孙尚的妻子，而那个小孩就是孙尚唯一的孩子！厨房墙壁上道道血痕表明了刚才情况的凄惨。他仿佛可以看见那妇人和那孩子惊恐地逃跑，却最终被恶魔困住，化为自己的丈夫（父亲）的食物。越子奇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幻觉，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可是他却阻挡不了恐惧一波接一波地侵袭。因为他想起来，孙尚的死因警方只是粗粗带过，之后他的妻子和孩子也都不知所踪。孙尚面对的，不是钱凯和罗布的幻境，而是真正的现实！
　　这个认知让越子奇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战战兢兢地后退，目光死死地盯着孙尚。鼻子中的血腥味，耳边的咀嚼声，无一不刺激着越子奇的神经。
　　“逃离这里！”这是越子奇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在他要转身的刹那，妇人的头动了一下，死灰的眼睛放出异样的色彩：“救命！”妇人的口型这么说着。她发不出声音，因为刚才越子奇眼睁睁地看着孙尚抽出了妇人的喉管咬着，发出吃炒豆子一样的脆响。而那个孩子也看向这边，没有眼球的眼窝深陷着，蠕动的唇无声地说着自己好痛。
　　这两个人，竟然还活着……
　　越子奇打了个寒战，一不小心猜到了一个炒锅，发出“咣当”一声巨响。孙尚被惊动了。他转过头，对着越子奇咧嘴一笑，脸上的血迹和嘴角的肉屑让这个笑带着浓浓的死亡气息。越子奇背脊一阵发麻，他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孙尚转身。孙尚没有靠近越子奇，而是伸手掏向自己的肚子，像撕纸一样将肚子上的肉一片片吃进嘴里。从破了的那个洞中，越子奇开刀了胃的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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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消息，永叶集团董事长越子奇今早被发现混到在自己的厨房中，醒来之后就呈疯癫状态。对此，医疗专家的诊断是……”商店橱窗里的电视这么报道着。拉了拉身边的渊，我低声问：“孙尚的死亡，很可怕吗？”
　　“可怕的从来都是人的内心。”渊侧着身子笑着对我说。那英俊的笑容引来了不少女人的侧目。我有些吃醋地用双手夹着他的脸，半眯着眼睛说：“不许招蜂引蝶！”渊带着笑意注视着我，眼中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他对我的承诺。我这才心满意足地饭下手，拉着他继续逛街。至于刚刚的问题，我也就那么一问，没有打算去细究。
　　是夜，病床上本已在镇定剂作用下熟睡的越子奇猛地惊醒。黑色卡片上的数字早就变为了“一”。月色中，这个“一”燃烧起来。它随着火焰，飞离床头柜，浮在病床的上方一点点化为灰烬。当最后一点灰烬落在穿上的时候，一阵银铃般的声音响起。一个紫眸女子和一黑衣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呵呵，越子奇叔叔，你还记得紫儿我吗？”我靠着渊，温和地问他。
　　越子奇定定地看着我，瞳孔一阵收缩。突然，他浑身发抖，慌乱地大喊大叫起来：“大哥，大嫂，别来找我啊！我是一时财迷了心窍才会那么做的。如果，如果不是你太吝啬，我们又怎么会自己动手？是，是你的错啊！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我冷眼看着眼前这个父亲曾经的好兄弟，笑渐渐从我的脸上退去。我还能记得孙尚抱着我哄我时候的手忙脚乱，还能记得钱凯给我带礼物的时候那和蔼的微笑，还记得罗布陪我玩的时候的任劳任怨，还记得越子奇给我读故事的温馨，还记得这四个人偷偷教我爬树害我受伤后被母亲训斥的狼狈，更记得生日那天的漫天鲜血，他们那因贪婪而扭曲的脸。
　　我庆幸自己的好记性，因为它我才能在孤寂中勾勒出父母慈祥的面容；我又无比厌恶这它，因为它，无论我如何努力，悲伤却总是存在。
　　莫名地，我感到一阵疲倦。“渊，我们走吧。”我看着渊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渊瞥了一眼在病床上发疯的人，点点头带我离开。
　　也许这就是爸妈然我忘却复仇的原因吧？复仇给人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疲倦，没有欣喜，没有快乐，没有满足，只有让人窒息的空虚。

作者有话说

　　你确定你要继续往下看？那就准备好被shock到。
我码这章的时候自己都有想吐的冲动……
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出这么血腥的一章来。如果你怕恶心的话，就继续往下看吧……表说偶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