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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萧明祈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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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抱着怀里的人抱了多久,是窗外蒙蒙的光亮唤醒了我,我连忙低头看向怀里的姑娘,刹那间如坠冰窟。
她的睫毛生的好长,她像是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自我与她吵架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如现在这般乖巧,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每每见到我,尤其如此。太医说她身子弱,不宜动肝火,我便忍着想去见她的心思,给她时间让她好好静养。
可现在,她倒是安静下来了,可以后也再不会与我闹了。
太监颤巍巍的上前劝我:“陛下,娘娘她已经去了……您就让她安息吧。”
我下意识搂的更紧了,初次见面的场景涌入脑海,明明是那么活蹦乱跳,肆意洒脱的姑娘啊。
……
我承认那年去汝南提亲,是带着目的去的。我的母妃早逝,受伺候我的嬷嬷影响,我只有登了皇位,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否则任何其他一个皇子登机,我的下场都不会好。
我把目光转到了汝南唐家将的身上,唐家有位千金依旧待字闺中,只要我娶了她,唐家军便可为我所用,无论夺嫡结果如何,有了唐家,我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听闻唐小姐性情彪悍,在汝南的名声不是很好,与我一同前去的好友邱来很是不满,一路上跟我嘀咕了许久。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左右是为了唐家的兵力,娶了之后大不了不去见她,给她正妻的位份养着便是。
见她的第一面,属实是个意外。
她为了帮小弟报仇,不顾名声的当着酒楼众人的面大闹,说实在,无论我表现的多么大度,心里还是有些不悦。
我生在长在东陵,见过的女子都是恬静贤良之人,别说整日抛头露面替小弟报仇了,连大声笑闹都不曾见得。
目光打量过去,她极其随便的挽了个发髻,乌发之上未曾着一个首饰,但穿着鲜艳,相貌属实对我的喜好。
在搞清楚这是个误会后,她明显有些不自在,原本张牙舞爪的小霸王顿时蔫成了霜打的茄子,理亏的她倒终于有了副女儿家该有的模样。
后来,我去唐家提了亲,整日同她写信,写的内容无非就是撩拨姑娘的甜言蜜语。
那时我并非出自真心,奈何唐将军宠女,倘若没能得到唐芃芃的喜欢,这桩婚事怕是不会那么容易成。
哄姑娘的甜言蜜语我不会写,毕竟在此之前我从未与别的女子走得如此近,这还得多亏了风流成性的邱来在旁边帮忙。听闻唐芃芃有个青梅竹马,现在已经不在了,但她仍旧心系那人。
彼时我已在汝南待了许久,没有更多的时间在那儿耗下去了,听邱来的建议,我为她安排了场雀屏中选。不得不说,唐芃芃不愧是将门之女,她与一般娇弱的女子不同,第一支箭矢从弦上破风而去,轻而易举的射穿了孔雀的一只眼睛。
骄阳正好,女子额头上浸了湿汗,但看到自己的成绩,还是忍不住欣喜,仰着小脸,别提多张扬了。
那一瞬,我突然就明白了曾读过的一首辞赋,“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古有东家小姐迷惑倾倒阳城和下蔡一带男子,今有唐家女,一发箭矢,射中五皇子的心房。
鬼使神差般地,我说出了这辈子以来的第一句情话:“唐——芃芃?念轻了听起来倒是像极了‘怦怦’,心跳的那个‘怦’。”
她的耳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我还看见了她耳骨上细软的绒毛,煞是可爱。
就在那一刻,我承认,我心动了。
我爱上了那个张牙舞爪又格外含羞的唐芃芃,我想,我不会放过她了。放走了她,我要再去哪里找像唐芃芃这样灵动万分的女子?
至于唐芃芃的那个青梅竹马,我却不甚在意,想来他在唐芃芃心里的份量也不足,否则唐芃芃哪能这么容易上钩?
再后来,我们成了亲,成亲后,她的性子收敛了许多,我能感受到她在为了我做出改变,往日的锋芒大减,她开始学着如何成为一个贤妻良母。
每次看见她在房里偷偷的绣绣品,却笨拙的扎了满手的伤时,我都忍不住将那针线夺去,忍着不悦去吻她。我的妻子,不应该被这些枷锁束缚,她本来就很好,不需要改变。
她喜欢吃甜食,亲起来软糯香甜,让我越发不舍松口。我知道她喜欢出去玩,但这几日朝政繁忙,我为了处理政务连续好几日都未阖眼,我答应她,等忙完了这一阵,就带她就游山玩水。
她听完高兴极了,倚在我怀里畅想未来游玩的画面,我脑中逐渐浮现出她描述的场景,忽然就意识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当皇帝更有趣的事情。
但我已回不了头,自打我与各位皇兄撕破脸皮那日起,我就知道,这太子,我是非争不可了,否则我当如何保全我那刚过门的妻子?
只是可惜,最后的夺嫡,我败了。
父皇听信了宫里的谗言,对我的血脉产生了怀疑,很多朝政都不许我干涉,并且立了大皇兄为太子。
我见过那睿亲王的画像,说实话,与我生的确实相像,我甚至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身世。
也许,我真的是那睿亲王的骨肉,而非父皇的。这个念头一出,便日日影响着我,我无时无刻不想要知道真相,一连数日噩梦缠身,痛的我目眦欲裂。
可渐渐的,我不再计较我的身世了,有了唐家军,我为何不走属于我自己的佛挡杀佛,魔挡杀魔的帝王之路?既然父皇不愿把皇位传给我,那就去抢好了。
我设计给太子按了个通敌卖国的罪名,计划中不得不委屈岳父大人替我受个轻伤,不过以区区的皮肉之伤来换取女儿长久的性命无忧,我想岳父大人也不会有何怨言。
只是天算不如人算,我在商讨计谋时被唐芃芃听了去。
天知道在我开门对上她那红通通的眼睛时,我是有多么害怕,她爱憎分明,性子强硬,想她日后不会再对我笑脸相迎,想她每天不会再软糯的喊我夫君,想她心里最在乎的不再会是我,我就近乎窒息。
我压下发慌发颤的手,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捡起她掉落的糕点,就着干净的一块儿咬了一口,夸她手艺有所长进,然后紧张的等着她的下文。
结果不出所料,她生气了。
她说“脏了”,指的不是糕点,而是我。
说我的心不干净。
心头一颤,我宛若那溺在水里旱鸭子,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岸边的东西,最后抓住的,竟是一株杂草,一株早就离了泥地,摇摇欲坠的杂草。
可我又能怪谁,那株杂草是我亲手种上去的。
我顾不得再去哄她,计谋已经实施了一半,再看她眼睛,只会让我退缩。
况且,身后还站着一个老狐狸户部尚书,既然他选择做了我的党羽,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人阻止我们的计谋,唐芃芃在她眼里不过一介女流,若他担心事情败露,以他的尿性,定会找人铲除唐芃芃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届时他才不会管唐老将军没了女儿,寻他的仇该怎么办,他只管能不能把太子扳倒。
在他产生这个想法前,我主动命人把唐芃芃关了起来,意思是想告诉他,唐芃芃不会是阻止我们计谋的人。
在那之后,唐芃芃很少给我好脸色。
她的心伤透了,整日以泪洗面,渐渐的变得死气沉沉,没有原先半分活蹦乱跳的影子。我知道我的出现只会让她更加难过,所以一直忍着不去烦她,又或者是,我不敢去见她。
我向平日里伺候她的婢女询问她的情况,每每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那几句,直到某日我照常询问婢女,只见那原本乖巧伶俐的婢女,一个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我的身上,拿手帕给我擦拭。
我并非傻子,好好的茶水,我又没碰到她,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偏了手,又不偏不倚的洒在了我的身上?我厌恶的拂开那婢女的手,看一眼都嫌恶心。
我大步离去,但愿是我多虑,若不是看在唐芃芃已经习惯了她的伺候,生了不该生的心思的奴婢,早该拖出去喂狗了。
不过最后,我还是将那婢女给处置了。唐芃芃每日只听她讲一些乱七八糟不好的事情,心情再怎么好的人都会消极起来,很明显这婢女别有用心,为的是消磨她的体质,自己好爬上位。
唐芃芃有个侍卫,名叫汤有期,她好像很在乎那个人,以前她与我讲起他们的趣事时,我都十分吃味,明明我是她的夫君,搞得好像我是那个外人一样。
汤有期凯旋后的几日,我听探子说汤有期察觉到了王府的异样,于是我将计就计,吩咐了守卫在云水阁的侍卫刻意懈怠,在暗地又多派了身手好的侍卫隐匿于角落。
我没想到汤有期竟然真的敢冒死冲进王府抢人,震撼于他们二人关系亲密的同时,不忘命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最后汤有期是怎么摇身一变成为唐芃芃的竹马赵絮的,我已然记不清了。
后来,我利用唐家的兵力,判了变,将那个我叫了二十几年的父皇赶下了龙椅,我语气淡淡的开口:“父皇,该退位了。”
我即了位,这江山依旧姓萧,老皇帝似乎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抬头看着我,又好像是看着别处,眼神没有聚焦,临了吃吃一笑,穿着龙袍下了台阶,跟个疯子一样步履蹒跚,越笑越大声。
我握紧剑,终是没能下得去手。
登基后,因着根基不稳,我开始笼络朝廷大臣,利用女人利用起来得心应手,皎妃是,其余妃子也是,但无论我表现的多么宠爱她们,我始终都骗不了自己,只有唐芃芃给我的感觉,才是心动,是喜欢,是心悦。
靠着本能的反应,我没有碰她们任何一个人,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我还要带着我唯一的妻子出去游山玩水呢,我曾经答应过她的。
倘若我碰了其他的女人,那才像唐芃芃说的那般,我就真的脏了……
安葬了唐芃芃后,我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每天就只知道批阅奏折,时间久了,我就不自觉地想到芃芃在世前与我描述的游玩场景,有小舟,有弯月,有鱼钩,还有袅袅炊烟……
越想我就越向往,时不时还会傻傻的笑出声来,吓得旁边的太监不敢喘气。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除了平日里忙政务,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全是那些画面,太真实了,害得我分不清我究竟是活在哪个世界里。
有的时候梦醒了,低头一看堆了很多的奏折,就有些恍惚,嘶——我到底属于哪里?我的妻子呢?
哦,想起来,我的妻子正赤着脚在小溪里捉鱼呢,她说捉住了烤给我吃……可眼前的又是什么?哦,是了,这一定是梦,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浪费我与妻子相处的时间,罚我在梦里批折子,只有批完了,才能回去吃妻子烤的鱼。
……
恍恍惚惚十几年过去了,我的身体也大不如从前,首领太监鬼哭狼嚎的从外面跑来,说弈王叛变了。
弈王……我和芃芃唯一的孩子,萧若鸿,叛变了。
我以为他不喜欢当皇帝,就像我现在不喜欢当皇帝一样,所以迟迟没有封他为太子,相反,我还有立皇兄的儿子为太子的打算呢……
“父皇,退位吧。”
年轻的少年意气风发,亦如我叛变的那年,掀眼对我父皇说,“父皇,该退位了。”
天道轮回,这都是我的报应。他既然这么想当皇帝,我给他便是。
只是芃芃要是知道自己的孩子随了我的狼子野心,在九泉之下,一定会难过的。
临终前,诺大的宫殿只剩我一个人,谁都没来看我,我唯一的孩子也没有来。我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的殆尽,真到了这一天,竟然出奇的平静。
芃芃去的那一日,她也会感到孤寂吧,周身只有宫女,连个亲人也没有。彼时我又在哪里?或许在假意哄着哪个自己不爱的女人,或许是在赶过去的路上。
但我还是去晚了。
“怦怦啊……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唐芃芃眼含泪珠,意识已经不清,走前我只在她口中听见三个字,“赵哥哥……”
我也是在那时知道,原来,她是这么在乎赵絮的啊。
赵絮……
他是谁来着……十几年过去,我不记得了,应该也不会有人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