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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颗仙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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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麒做了个梦。
梦境中有一片花海,他见到了一直困于其中的恕宁和清清。
他有些迷茫,不知恕宁为何要心甘情愿地沉浸在这种虚妄幻境中。
“此处一切皆为虚假,你又何必沉溺其中不肯自拔?”灵麒问正在给清清画眉的恕宁。
恕宁没有看他,执眉笔的手轻柔无比,一笔一笔细致到极点:“非也,你这般说,皆因桐桐并未在这里。若是她在,你必同我一样,又何必说这些风凉话?”
“阿恕,你在同谁说话呢?”清清回头左右都张望了一眼,没看到有谁来。
灵麒已经离开。
恕宁放下眉笔,又为她挽发。轻笑道:“没同谁,今日不吃排骨汤了好不好?”
清清又觉得他是在埋怨自己厨艺不好,登时站起来追着他打:“有的吃就不错了,再挑以后别吃!”
花海中,有一处突兀的村庄,村民们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分明就是世外桃源。
连疏月见灵麒的长睫微颤,似是要醒来。
可他眼皮下的眼珠转了几下,却迟迟没有睁开眼睛。
“麒麟,麒麟?”连疏月轻声唤他,“我回来了。”
灵麒努力地睁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后,又放心地睡着了。
他像是力竭,化作一只玄色的小麒麟窝在连疏月的怀里,沉沉的呼吸声昭示着自己的安心。
连疏月抱着他站起来,刚好谢桐枝出现在面前。
他笑得莫名:“来了。”
“滚。”连疏月冰冷道,既然他要挡在面前,那她就绕路离开。
谢桐枝没有阻止:“吾允许你恢复记忆,只是想让你知道,一切皆是注定,任凭你如何,都无法改变。”
连疏月侧首,无波无澜:“是吗,我说过,会让你后悔的。”
谢桐枝神色自若。
灵麒睡了许久都没醒来。
她明明并没有在自己的心石上设下这种禁制,要去夺掉另一个人的性命。幸好那是她自己的心石,情况仍旧可控。
不然灵麒可能真要为了她恢复记忆而丧命。
不用想就知道是谢桐枝偷设了这种恶毒的禁制。
两人注定水火不容,纵使对谢桐枝有愧疚,也在这漫漫长河中消耗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将他扔回地底她才会甘心。
连疏月御剑飞行,坐在剑上思索着该如何解决这一切。她身后的麒麟好像是被风吹醒了,懒懒地睁开眼睛,想要四肢都站起来。
灵麒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一把剑上,现在又体虚,一不小心就趴在了剑上,小腹和头紧紧贴着剑,四肢搭在剑的两侧,很是狼狈。
连疏月听到动静就立马回头,看到这幅滑稽的画面登时笑出声:“你这是睡糊涂了?”
灵麒尴尬地用右前肢摸了摸脑袋,嗷呜一声就冲进了连疏月的怀里,差些就把她撞了下去。
本来该是两人叙旧温情的环节,连疏月却想到自己以连疏月的身份第一次见到灵麒就欠了债的场景,于是一边抚着他的尾巴,一边皮笑肉不笑:
“欠你的那些仙石……”
她话说了一半,似笑非笑地看着灵麒,手上的力道仍旧轻柔。
灵麒本来被她像撸猫般抚得舒服地想要喵喵叫,顿时精神了,挥舞着两只爪子,呜咽了几声后才反应过来用人语:“不欠不欠,我的就是桐桐的。”
连疏月满意地笑了笑,将他脖子上缺了一角的同心玉球摘了下来:“真笨,做什么就要用这个抵二百仙石,太不值了。”
“我从话本子里学来的。”灵麒委屈巴巴,纤长的尾巴主动缠在她的手腕上,“英雄救美。”
那些话本子还是桐桐从前留下来的,他不舍得扔,就留在了玉获宫,也就是他这颗同心玉球里。
现在因为同心玉球缺了一角,所以玉获宫房顶也漏了,他就没带连疏月进去过。怕被嫌弃寒酸。
没办法,他的气运不如从前,随地捡钱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只能每天领一领低保。
连疏月恨铁不成钢:“你这是散财童子。”
灵麒吭哧吭哧钻进她怀里,蔫蔫儿地问:“这是去哪?”
他的声音逐渐微弱,马上又要睡了。
连疏月望着前进的方向,轻轻:“连月山。”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回家一样轻松。
从前凤凰巢还在时,连月山还不叫连月山,她离开后才渐渐有了山名,到是和自己的名字很配。
灵麒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路上还遇到了个熟人,对方先是不可置信,抓着旁边的道侣询问了好几声才确定没认错人。
“连姑娘,”崔云琅乘在道侣徐瑞风的剑上,因为修为不够,速度并不快,等连疏月和灵麒已经走了好远才反应过来,“连姑娘!”
崔云琅和徐瑞风两人刚好回云水门看望门主,随后又顺道去连月山附近义诊,一去便是三个月。
回平春谷的路上恰巧与连疏月擦肩而过,她怀里的灵麒仍旧活得好好的。
见他二人平安无事,崔云琅自然喜不自胜。
连疏月已经飞得老远,幸好耳尖听到了崔云琅的声响,便又折了回去:
“你们从连月山回来?”
崔云琅颔首:“青岐师父命我到连月山为附近居民义诊。”
连疏月闻言皱了皱眉头,连月山有云旻云斐二兄弟守着,一向没出过什么事。
“可是连月山出什么事了?”
“青微宗的谢师祖前段时间来,同山里的两位山主打起来了,殃及了附近居民。”崔云琅不敢看连疏月,支支吾吾才说了几句。
徐瑞风本就是御剑之人,站在前头,此时将自己的夫人全部身体都挡在后面,改由自己来解释:“听闻谢师祖是为抢一白玉石,因此才兴师动众将连月山‘收拾’了一番。”
谢桐枝这是犯什么病了。
连疏月面露愠色:“我知晓了。”
正要离开时,她神色微变,转念又叮嘱崔云琅夫妻二人:“直接回云水门,这段时间不要回平春谷。”
兴许是两代凤凰间还留着些血脉感应,她总觉得谢桐枝要在平春谷做出什么事。
多了留些心思总是好的。
崔云琅和徐瑞风面面相觑,过一会儿崔云琅才缓缓笑道:“我知道了,连姑娘也保重。”
说罢,几人分开。
连疏月继续往连月山方向御剑而去,她心念一动,回首望去——
崔云琅和徐瑞风依旧往平春谷的方向离去,看来并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连疏月不再张望,只是微微叹息一声。既然阻止不了就不必勉强了,她还要更重要的人去保护,无法再分心分力去照应他人。
“到了。”她从明嚣跃下,灵麒已经恢复了精神,化作人形也随之翩然落下。
连月山同破虚前的样貌大不相同,显然是灵麒在这里做了什么。
灵麒道:“我将已经用过一次的白玉石交到云斐和云旻手上保管,没想到害了他们。”
破虚前的谢桐枝并未找到这里,他死前,云斐云旻二人都活得好好的。偏偏这一次就找到了这里,说到底还是因为那块玉石。
灵麒面有愧色。
“不是你的错,”连疏月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就算不是云斐他们,也会是别人。错的是谢桐枝。”
灵麒望着连疏月的双眼,她是如此坚定地注视着自己,就像是她在他的怀里离去前,坚定地告诉他,来世也想成为他的娘子。
他会是她最坚定的选择吗。
“谢谢你,桐桐。”一直都为他考虑。
灵麒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带进自己的怀里拢紧。
连疏月身姿高挑,只比他低半个头,他的脸颊亲昵地蹭蹭她冰凉的发丝,发出舒服的喟叹。
“不能夫吸、了……”连疏月被他压在怀里,脸紧紧贴着他的脖子,说话间嘴唇在他的肌肤上摩擦。
灵麒身子霎时僵住,机械地将她推开,一手捂着脖子,另一手手背掩唇,侧头支支吾吾:“抱、抱歉……”
他的脸烧得通红,长睫微垂遮住他眼中的情绪。
连疏月见他这副娇羞的模样,调侃道:“从前在青微宗你还偷偷瞧我在河里泡澡,怎么这次倒害羞起来了?”
“咳!”灵麒反驳,“那次!只是凑巧……”他的声音渐渐微弱无力,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斜他一眼,连疏月双手背后往连月山走去:“好好好,凑巧而已。”
两人路过几处人家,房屋几乎都有破损,还未到山中,便在某个村子里见到了正在为村民修缮房屋的云斐云旻兄弟二人。
云斐还十分年轻的模样,恍若肆意的少年。他的兄长云旻却已经续了胡子,白发苍颜。不似兄弟倒像是祖孙。
连疏月看向灵麒,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灵麒老实回道:“云旻的妻子去世后,他身心俱损,修为倒退……”
云旻明明从小就看着冷清冷心,竟也会深情至此。
情之一字如何解。
连疏月想起破虚前,她在平春谷外遇到的一对少年少女,叫什么来着?
她努力回想片刻,终于想起来了——恕宁和清清。
少女清清死后,她擅自将清清的魂锁在幻境中。后来恕宁因平春谷不愿救治而生恨,她便有意引平春谷弟子去恕宁那里并带他进入谷内。
那时的她本就体弱,根本无法战胜暴怒中的恕宁,他本就是妖,恨与恶助他修为大增。
幸好她计算好了一切。也计算好了恕宁对清清的情。
她将恕宁困进幻境与清清重逢,果然,恕宁在见到少女时,瞬间便放弃了抵抗,选择留在幻境中与清清长相厮守。
连疏月从回忆中抽出,深深吸了口气。
“灵麒,你怎么来了?那颗玉石被谢桐枝抢走了!”云斐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脸上还有些淤青,看来被谢桐枝揍得不轻。
连疏月见他们被欺负成这样,心里也憋屈得不行。
她又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