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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颗仙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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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午迟絮才迟迟醒来。
婴儿已经睁着银色的眼珠子在啃自己的手手。
连疏月又在熬鱼汤,旁边围着两条人鱼,均是一脸沉重的表情。
毕竟锅里煮的,也算是他们的同类。
连疏月将婴孩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腾出来添柴熬汤。
本来以为刚出生的婴儿都喜欢哭闹,谁知这孩子竟然十分乖巧,除了呱呱落地时哭啼几声,便再也没有了。
且只过了一夜,婴儿的皮肤就长开,变得白皙滑嫩。
“快,给我瞧瞧,长得好看不?”
迟絮苍白着脸,刚分娩的身子有些虚弱,还好自己被连疏月照顾得很好,本身又是修行的,歇息两天差不多就能缓过来。
她伸出手接过自己的儿子,看了一眼却露出嫌弃的表情:“怎么长得和他那个爹这么像?”
手上动作却轻柔,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摩挲孩子的脸颊。
“不如现在想想名字?”连疏月给她盛好一碗汤,从她手里重新将孩子接过来,好让迟絮腾出手。
又给两条人鱼递了一碗过去,伽音和侍从连连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
“就叫迟久算了,”迟絮匆忙喝了几口,然后背过身子给婴儿喂奶。
过了不久才又转过身:“反正他那个老爹不知道死哪去了,就随我姓,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好不好啊,久久?”
吃饱喝足的小迟久用两只小手抱住娘亲的手指玩耍,笑得开心极了。
“迟久生辰是腊月三十一。”连疏月冷不丁出声,跑去给伽音擦拭鳞片。
伽音被她弄得尾巴痒痒的,拍打着想躲开,还是逃不开她的魔爪。
“可惜了,离新年就差一天。”
迟絮叹口气,也没太在意。
只能避寒的庙宇,因为迟久的出生而多了几分温情。
既然迟久已经平安出生,那连疏月就该准备破开寒酥山的封禁,带他们离开这里了。
将伽音和侍从魇奴提留出去,让他们跟着自己。
连疏月背着长剑,披着风雪走在山中,周围是望不到边际的雪白。
先前她已经叫伽音和魇奴做了鲛纱,现在派上了用场。
如清辉流光的鲛纱轻盈地覆在眼上,冰凉的触感减轻了双眼的疲惫。
“魇奴,寒酥山的下面大概是哭尾迷海的什么位置?”
魇奴沉思一阵,没有说话。
倒是伽音没有丝毫隐瞒地道:“圣宫,祭祀。”
“人鱼族用来祭祀的圣宫?”连疏月复述一遍,见伽音点头和魇奴脸上的沉重后,缓缓笑了,“那可真是太巧了。”
巧得她不信是巧合。
“我猜那庙宇下面的位置便刚好是圣宫吧。”
伽音和魇奴又是满脸的怔意,连疏月掀唇一笑。
可真是有意思。
寒酥山承载着天道的部分意志,孕育天道钟爱之子。
那迟久——便是所谓的天道钟爱之子。
怪不得,她一开始就对迟絮肚子里的孩子有种莫名的执着。
难道这也是天道对她的指引,命令她照看好迟久?
她是老妈子不成。
连疏月带着两条鱼,花了半天的时间来到寒酥山最高处,睥睨整个哭尾迷海。
她举起明嚣剑,蓄力朝天空一挥。
剑气如虹,直直劈向苍穹,却转眼间被什么屏障弹了回来,削掉了他们后方的一大片雪。
“不好,雪崩了。”
连疏月御剑而起,一个胳肢窝夹住一条鱼,快速往破庙去。
她还要去接迟絮母子。
然而她带着两条成人鱼,速度有所缓慢,只能眼见后方如滔天波浪的雪渐渐逼近。
“杀鱼啦!”魇奴崩溃地大叫,头一次这么流利地说出一句人话。
连疏月果断地将伽音和魇奴往前方一扔,然后她一个人停了下来:“你们先跑,别回头。”
然后转身,用剑格挡在身前,两腿分开,牢牢稳住身形。
“你若还在的话,就帮我这一次!”
扯下腰侧的同心玉球,手挽剑花,剑尖抵着同心玉球冲向雪浪。
同心玉球中又传来声音,谴责连疏月的行为:“你也太暴殄天物了!”
一道金光迸发,连疏月覆在双眼上的鲛纱起到了作用,让她清楚的看到玉球的变化。
玉球在耀眼的金光中瞬间变大,变成了……一颗大金蛋。
金蛋上有着繁复的纹路,唔同心玉球别无二致。
巨大的金蛋横亘在连疏月面前,阻挡了雪浪的前进,将其烫成水汽消失不见。
完成使命的金蛋重新变会其貌不扬的玉球的模样,静静躺在连疏月手心。
趁着这时,连疏月重新御剑赶上了两条拍着尾巴拼命逃窜的人鱼,把他们提溜起来。
“呜呜呜……”
伽音和魇奴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鱼尾像小狗一样小幅度欢快地摇着。
“这山要沉了,我们得走。”
“走、去哪?”
伽音被风吹得难受,鳞片干燥,却还是忍着不适,乖乖地跟着连疏月。
另一边的魇奴可没那么好运,他是普通人鱼,鳞片也没伽音的坚硬,早就冷得脸色发青,不过因为本就是青色的肌肤,所以并不明显。只能让哀嚎被疾风吹散。
“送你们回家。”连疏月的脸被风割了好几道血痕,带着寒意的声音透过风雪稳稳传进伽音和魇奴的耳中。
“不,不回去,会被赶出来。”伽音失落地摇头。
魇奴也在一旁叹气。
“可我和迟絮要去北境,没办法带着你们。哭尾迷海是你们的家,也是最适合你们的地方。”
连疏月语气决绝:“你的身体已经好了,甚至比以前还要强壮,你自己也该感觉到了。一直惧怕着,只会失去更多。”
伽音没再言语。
一行三人直到回到破庙也没有再交流。
“回来了?”迟絮抱着孩子,脸色已经红润。
察觉到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识相的没有询问。
连疏月将庙宇的大门紧紧关上,落下门闩。
视野暗下来。
迟久咯咯笑起来,伸手往连疏月身上拱。
连疏月接过孩子,叫迟絮快些收拾好东西。
“为何?我们这是要去哪?”迟絮瞪大眼睛,询问道。
怀里的迟久玩着连疏月背后的剑柄,不亦乐乎。她解释道:“寒酥山要沉了,过一会我们估计要进哭尾迷海走一遭。”
“怎么可能,”迟絮手上快速整理行李,仍然不可置信,“我在寒酥山待了这么久也没见它抖一下啊!”
将包袱背在身上,迟絮冲到连疏月面前欲哭无泪:“怎么办啊,我不会游泳啊!”
迟久两个大嘴巴子甩在亲娘的脸上,笑得前仰后合。
虽然不痛不痒,但迟絮怒了:“你小子还笑呢,我看你会不会游泳!再惹你娘生气,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人鱼!”
魇奴惊恐地反驳:“人鱼族,不吃人!”
哭尾迷海鲜少有人类进入,许多人鱼连人的样子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吃人!
原本紧张的气氛转眼又变得热闹起来。
连疏月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她一个人坐在蒲团上,仰首注视着破旧的佛像。
高大的佛像破损不堪,脸部已经斑驳,神态却依旧慈善,眉目间全是悲天悯人。
下一刻,脚下开始颤抖。
她抱紧怀里的婴儿,稳住身形。
“找个东西抓住,不要慌!”她用另一只手环住一根支柱。
“轰隆——”
一阵坍塌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是冰面破碎的“咔咔”声。
冰冷的海水灌入庙宇,冷得刺骨。
迟絮眯着眼睛,艰难地游向连疏月,两个人合力把婴儿抱在中间。
她手心凝聚着一股灵气,缓缓渡向迟久。
灵气化作晶莹的冰,将迟久小小的身子裹了起来。
“久久他爹是只猪,不能在水下待太久。”迟絮解释着,心疼地将暂时冻成冰雕的婴儿撒开,让他在水里自由飘荡。
虽然被冻着,但迟久的四肢依旧能活动,在冰块里撒欢儿。
连疏月惊讶地抱着柱子。
猪?迟絮的道侣是猪?
她不禁感叹人的XP果然是自由的。
两条人鱼瞬间恢复了精神,用尾巴拍打着冰块迟久,像踢球一般用尾巴踢来踢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外面是何景象。
连疏月和迟絮已经完全习惯了在水里用灵气维持呼吸,飘荡着打坐,好多储存些灵气。
等到庙中的海水不再流动,连疏月游到已经变成房顶的大门处,拉开了门闩。
精致流光照亮了原本阴暗的空间,顿时五颜六色的群鱼穿梭在他们周围。
伽音兴奋地游了出去,魇奴紧随其后。
结果转眼间又游了回来,尾巴无力地摆动着。
“怎么了?”
连疏月拍拍伽音的头,探出身去,刚好看见了一座辉煌的宫殿,和岸上的建筑结构差不多,水晶门匾上刻着看不懂的文字。
“圣宫。”伽音失落地道,漂亮的鱼鳍摆动着,细长地指甲不安地挠着身上的鳞片。
“迟久,回来!”
迟絮惊慌地呼唤不知何时游了出去的冰雕迟久,赶忙用狗刨式的泳姿追上去。
迟久径直冲向圣宫。
此时圣宫周围因为突如其来沉没的寒酥山而围了许多各种各样的人鱼,张着嘴无声地讨论着什么。
连疏月带着两条鱼也赶紧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