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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颗仙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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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死?”
当然是觉得活着更痛苦才想结束啊。
崔云琅静静流着泪,对连疏月诉说自己的遭遇。
她原本是南边一个无名小派的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同师门中的其他弟子过得十分舒心。
不求能有多高的修为,只盼着能顺遂平静地生活。
然而,变化只发生在一个瞬息间。
她为了给师门贴补一些仙石,接了个送东西的活,酬金是五百仙石。
不过是将委托的东西从南边送到北边的青微宗,然后亲手交给某个人,花个大半个月就能拿到五百仙石,平时拮据的她怎能不心动?
“你会不心动吗?”崔云琅抬头看连疏月。
连疏月立马摇头:“不心动是傻子。”
崔云琅给了她一个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的眼神,放松下来继续道。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然而将东西交给某人后,换来的不是五百仙石的酬金,而是一颗强行喂下的丹药。
丹药的毒性通过灵气蔓延全身。
命还是修为,只能选一个。
崔云琅选择保命,沦为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连辟谷都做不到,每日都要为裹腹愁眉苦脸。
靠着仅剩的一点仙石在山脚下流转,等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她才意识到生活的艰难。
若她修为还在,还能做些事赚点仙石,而今只能坐吃山空。
然而有一天,她自认为遇到好心人,愿意为她介绍一份工来赚取仙石。
满心欢喜地跟着去了,才知道那人是个到处游走骗人的人牙子,将她打晕后以二十仙石卖给了三十岁娶不到媳妇的李大壮。
修士皆有气性,哪怕跌到尘埃里都不会折了自己的脊骨。
可崔云琅却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她还盼着同门师兄弟们能够来找自己,带她回去,将她拽出深渊。
看着粗俗的山野农夫每天围在自己身边,屋内收拾得再干净,他一进来又是臭气熏天,崔云琅觉得多忍一天都是煎熬。
李大壮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粘在她的身上,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是他的妻子,应该同他床圆房才对。
崔云琅一刻都不敢闭眼,门被锁上她又跑不出去,只能坐在嘎吱响的椅子上等天亮,等到李大壮出门干农活才敢眯一会。
可她不是修士,连续好几天没有休息好,终于有一天她不小心昏睡了过去,醒来后已是衣不蔽体,身侧是呼呼大睡,鼾声震天的李大壮。
崔云琅意外平静,她默默起来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等他醒来。
“娘子,你可终于是老子的人了!”李大壮高高兴兴地将她揽在怀里,像只猪一样拱来拱去。
崔云琅忍着呕吐,坐得远远的,假意笑道:“既然是你的人了,就放心让我出去见见太阳吧。实在不行,我就只在院子里走。”
李大壮使劲点头,哪有不愿意的。
崔云琅身子都是他的了,还怕她跑到哪去不成,就算跑了也是残花败柳,哪里都不受待见,还不是要回来?
于是,崔云琅终于可以出门了。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等李大壮睡着,自己默默地去了厨房,将带着肉腥味的菜刀毫不犹豫地砍在了李大壮的脖子上。
像杀猪一样。
自打沦为废人后,崔云琅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
李大壮亲手被自己砍死,她什么都没拿就连忙跑出了村子,被凤羽收留。
可过了没几天,青微宗的弟子竟然接了李大壮委托的鸿鹄令来将自己带回去。
“他明明死了,是我亲手砍死他的!他的血那么臭,像一只被宰割的猪躺在那里,一点气息都没有后我才逃跑。”
崔云琅视线猛地落在连疏月的脸上,语气迷茫:“他又活了,还要缠着我。我宁愿死,宁愿死!”
她不等了,等不来也等不起。
或许她早就该选择弃命,至少那时她是作为一个修士而死,而不是沦为烂泥后遭人践踏而死。
“起来,我们走。”
连疏月扶她起来,一手覆在她青紫的脖子上,回忆之前在书里学过的疗伤法术,尝试着为她去除青紫的伤。
往常她使用灵气,颜色均以橙色和红色为主,这次竟然是柔柔的绿色灵气萦绕在她的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没一会儿,崔云琅的脖子上的伤就消失不见。
她连连后退,满脸惊恐抗拒:“不走,我不走!”
连疏月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你不是在等你的师兄弟来接你吗?不用等了,我送你回去。”
回她心心念念的,真正的家中。
她牵起崔云琅颤抖的手,微凉的掌心却让崔云琅渐渐平静下来。
“那两百仙石……你不要了?”
提起仙石,连疏月蹙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大壮只是普通农夫,大部分家当都给了人牙子来换媳妇,哪里还会有两百仙石付鸿鹄令的酬金?
崔云琅以为她后悔了,连忙双手反扣住连疏月的双手:“道友,我要回去。求你,送我回去。”
“我从不食言。”连疏月抽出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带到了原先等她的地方。
凤羽仍跪坐在原地,垂着眸子乖乖等着连疏月回来。
感受到她的气息,凤羽惊喜地望向她,双眸迸发出热切的光芒。
“我要带她去南境的云水门,我们就此别过吧。”
青微宗在修仙界北境,一南一北的,也不知道回来的时候谢桐枝会不会把她头发都揪下来。
凤羽脸色苍白,双眸骤然失色:“主人早些回来。”
他眼睁睁望着连疏月再次离开,像从前一样,没有办法挽留。
“凤羽,替我守好‘明嚣’。”
……
谢桐枝一身玄袍,落于高座之上。
他双眸紧闭,额上那道金色花钿熠熠生辉。他像不可一世的神,安静而肃穆,不可亵渎。
整个梧桐殿内到处是尊贵的凤凰图腾,象征着他的身份。
等了许久也不见连疏月回来,谢桐枝只好放出一分神识搜寻她。
却看到她正带着一名女子在地上跳来跳去,速度极快地往南方去。
该死的丫头,竟然为了别的女人离开青微宗,当真不拿他的话放在心里。
还有那个卑贱的灵麒,擅自将他放在连疏月身上的拘束法阵拆除,自己竟然发现的这么晚。
谢桐枝收回神识,缓缓睁开眼,凉薄的唇罕见地启合,说出的话却让人发寒:“女人,准备好迎接吾的怒火。”
既然敢违背他的命令,那就在外面吃些苦头再回来。
“阿嚏——”连疏月揉了揉鼻子,下意识想压低头上的幕篱,却摸了个空。
原来她这次出门根本就没有戴幕篱出来。
怪不得头顶光秃秃的。
崔云琅有些担心:“可是受了凉?”
两人在外面跳了一整晚,她都有些想吐了,但为了不让迟絮道友伤心,并没有说出口。
迟絮的飞行法术很奇怪,没有借助法器,也不是平稳地在空中飞行,而是借助其他支点来进行跳跃速度又快,上下颠簸实属有些难受。
有点像……猴子。
崔云琅这般觉得,但不敢说。
连疏月才不这么认为,她从来没有受凉,这次也不例外。
“不可能,我从不受凉。”
“道友,她身体如何?”崔云琅担忧地望着床榻上捂着肚子的连疏月,又转向为她医治的医修。
连疏月苦哈哈地盯着房顶,雌雄莫辨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刚说完不会受凉,转眼就窜稀了。
这里是不允许她装杯吗?怎么老是打她的脸。
不过辟谷的修士窜稀这是正常的吗?
还好恰巧遇到其他门派的医修外出义诊,连疏月就在崔云琅的催促下立刻排上队。
“这位道友火气重,应该只是忽然长时间受冷,冷与热冲撞,这才腹泻不止,多喝些热水就好了。若是实在难受,也可以花些灵气将寒气驱赶。”
灵气稀有,一般修士得了些小病就忍着,好些的就吃灵草。除非那些个修为高的,否则不会轻易使用灵气疗伤。
医修话音刚落,连疏月突然皱紧眉头,弓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冲向茅房,头一次这么狼狈。
蹲在茅房里,连疏月懊恼地捂着脑袋,猛吸一口气差点呛死,只好双手捂着口鼻。
闲得无聊这看看那看看,一不小心就从最角落的杂草缝里找到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翻开粗略一看,里面还被人撕了好几页。
用头发丝一想就知道是用来擦屁股了。
连疏月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捻着其中一页,想要将书甩远些。
“撕拉——”
她看傻眼了。
纸张脆弱,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就因为她甩的动作直接掉进了坑里。
慢慢被不可名状的东西吞没,肯定是不能要了。
解决完腹泻后,连疏月带着崔云琅在路边吃了些东西才继续往云水门去。
她和崔云琅都没钱,只能用上次老板给她的仙石先付着,到时候和欠的债一起还。
来修仙界这么久了,欠的债只多不少。
她好苦。
……
医馆的茅厕里,灵麒捏着鼻子慢慢靠近,在里面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本书。
奇怪,上一世那本书的确是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难不成已经被其他人捷足先登?若是被迟絮拿走就有些棘手了。
灵麒鲜少严肃,这次却微微皱着眉头,低头见地上有碎纸屑。
他捡起来,动用十分消耗灵气的回溯之术,查看碎纸之前一柱香之内的动向。
“手下?”
灵麒猛地睁开眼,居然在回溯中看见了连疏月蹲坑,还将书扔进了坑里。
吓得连忙退后三步,差点直接掉进去舍身炸粪坑。
他忍着不适看了一眼茅坑,果然见到了已经被吞没得只剩一角的书。
不愧是他的手下,竟然提前替他解决了大麻烦之一。
不过,他知道补刀的重要性。
往坑里扔了个灵气凝成的球后瞬间消失。
“嘭——”
茅厕爆炸。
里面所有的一切包括那本书烟消云散。
虽然没有导致什么东西泄露,但味道不是很好闻就是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寒酥山跑出来的迟絮,一时间竟然水土不服腹泻不止了。
看着好不容易找到的茅厕被炸成渣渣,迟絮捂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原地跺脚骂娘,没有犹豫,赶快去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