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界新语》白小九千岁

82、赔了神女又折兵

　　好在回来的够快，仲净还没出来。安一杰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密室里看看仲净。看见仲净的模样，安一杰才发现，四十九日的时间好像长了些。

　　仲净闯过了机关，封印了山妖。将这里从里到外都打扫了一遍。听起来他做了很多事，但其实也不过只用了一日的时间罢了。剩下的时间，他就坐在这个凉亭中，自己跟自己下棋。
　　安一杰跑到假山旁，看着他用心雕刻的神凝天，轻轻擦拭：“不错，我还以为你会弄坏了我的九儿呢。”
　　仲净道：“你真的那么喜欢圣主？”

　　安一杰坐在石凳上，一边下棋一边道：“我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你们为什么不想让我接近她。可是九儿说过，众生平等。无论是你们神仙，还是我们鬼，其实都是平等的，只不过选择不一样罢了。就像宣幸思，他就算飞升了，不是还可以来鬼界做个鬼么？九儿跟我们不同，她不收任何束缚，高高在上，统领三界。但她跟我们也都一样，有喜怒哀乐，会累，会怕。三界中，不管是鬼还是神，对她都很崇敬，但也只有崇敬。崇敬她创造了天下，给了我们生命。可我不一样，除了崇敬还有心疼。就像人间的国主，至高无上，有钱有势，什么事情都听他的，看起来那个位子很好，人人都想要。但其实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坐在那个位子日日否要担心身边的人图谋不轨，要担心身边的人对自己是真心还只是因为畏惧权威。天下人遇见了什么难事，可以找国主，那若是国主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呢？只能打到掉牙往肚子里咽。而国主治理的也只是一个国家，九儿要对全天下负责啊。就算是国主，也可以拜神祈愿，九儿呢？就算是国主也有母后，亲人可以诉诉苦，九儿呢？她什么都没有。是，三界万物都是她的，她都可以召之即来，甚至可以挪动任何一片土地。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她的心事要跟那些花花草草诉说么？告诉它们其实她也很累，她不想做神女了。不可以。凡人走投无路，可以自尽，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但九儿不能，就算再绝望，她也得活着。因为她死了，这天下，这三界就没了。”

　　这些问题别说是仲净了，就连天帝跟五大长老都从没想过。他们依赖神凝天，出了大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神凝天。就算天塌下来了，只要想到还有神凝天就让人无比安稳。她是神女啊，无所不能的神女。人们已经习惯了依赖她，却忘了她是神，也是女。但安一杰记得，一直都记得。所有人都在被神女保护的时候，只有他站出来，义正言辞的说要保护她。然而，不但没有一个人感谢他，还都嘲笑他。笑他自不量力，笑他蚍蜉撼树。

　　仲净看着假山上的神女像，如果放下神女的这个身份，她看起来还真的是一个娇弱可爱的女子。若她不是神女，想必这个性格应该是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享受父母姐妹的疼爱吧。安一杰笑道：“其实她历劫也挺好的，起码能暂时放下九天神女的身份，做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不管历劫成功与否，对于她来说都是放松。”

　　仲净笑道：“就像柳叶。虽然长着跟圣主一样脸庞，但性子却活泼了许多。天不怕地不怕的，可爱极了。若是圣主不是神女，想必会比柳叶更活泼可爱吧。”
　　安一杰想到了“全子”笑道：“不知活泼，还很淘气呢。不过，我答应你了，不会打扰她历劫，放心吧。”
　　仲净叹息：“跟柳叶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也算是能明白点你的心思了。我也想过一直保护她，让她永远这样单纯可爱下去。但她毕竟不能一直都做邬柳叶啊。其实圣主历劫，不过就是为了你们鬼界。但看你也无意冒犯天界，所以历劫是否成功都无所谓了，只要不会对圣主有危害就好，毕竟神仙历劫失败是要掉修为的。在能保证圣主安危的情况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大不了，我不做这个耀星真君了。”

　　仲净落下最后一颗棋子，使得整盘棋变成了一个死局。他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天界之人不能随便来看圣主，但却可以随便掌控我的一举一动。想必，他们很快就会来找我了。你带圣主走吧，去哪都好。至少能让她这一世无忧无虑，保证她回到九天神女的身份，想起这一世的过往还能笑出来。也算是为她圆梦了。柳叶，我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安一杰颔首：“只要天界不中途招她回去，我会护她一世周全，直到终老。你的恩情，我记下了。若是在天界待不下去，就来鬼界。我保证你的待遇会比宣幸思的好。”
　　“算了吧，那剔骨之痛我可没有勇气。在天界我也要装作沉稳雅正，经过这次事想必他们也都避而远之了。这样也好，我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安一杰笑道：“那个会抱着我哭的耀星真君是真正的你么？”
　　“你啊，这是个秘密。”

　　仲净没想到安一杰是个这样的鬼，安一杰也没想到仲净是个这样的仙。他们打破了对对方原有的想法。果然，还是要接触之后才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模样的。若是只靠耳朵去了解，哪怕是连外表都是假的。就比如说安一杰是个貌丑无比的鬼王。

　　果真如仲净猜想的一般，没多久他就被天界召回。他临走之前，最后来找邬柳叶谈心：“柳叶。”
　　邬柳叶刚跟安一杰打闹完，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师父！”
　　仲净爱抚着邬柳叶的发丝。这样惹人疼的神凝天，是多么可贵啊。

　　邬柳叶发现了仲净的异常，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仲净扭头，趁机拭去眼角的泪痕：“柳叶，你开心么？”
　　邬柳叶连连点头：“有师父的疼爱，还有两个乖巧的徒弟，当然开心了。以前我就想着好好修炼，等以后成了神仙就可以长生不老了，还会法术，一定很好。可现在柳叶就想这样一直下去，哪怕做不了神仙也没关系。不过师父，我这么想会不会很没出息啊。”
　　“不会，很好。可是师父很快就要飞升了，不能留在你身边了。为师走后，柳叶还会乖乖的么？”

　　一听仲净要离开，邬柳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个受委屈的小娃娃：“师父要去做神仙了么？”
　　仲净颔首：“师父走后，柳叶也要像现在一样快乐。就算不做神仙也无所谓，只要你开心就好。”
　　“那师父有时间能来看我么？”
　　“我们会再见的，相信为师。”
　　“嗯，我最相信师父了！”

　　仲净看着邬柳叶，就像是一个仁慈的父亲看着自己疼爱的女儿。若是可以，他也希望自己能像安一杰一样，无所畏惧，不管不顾的留在邬柳叶身边，陪她度过这一生。但是他不能。一是，他没有这个勇气。安一杰法力高强，自然可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不行。况且他是天界的神官，还是要受天规约束的。而安一杰就算闯下了天大的祸事，他也是鬼王。天界最多惩罚他，也不能将他关起来，或是贬下凡间。二是，他做不到。就算他再崇敬神凝天，可让他放下一切，护神凝天世世周全，他做不到。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将邬柳叶交给安一杰。哪怕他回去后不知道将面临什么样的惩罚，也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子车容平亲自下来带仲净回去，好吧，还有邬柳叶。为了不引起云源山的慌乱，子车容平还是要做做样子，让他们以为仲净是飞升了才离开的。安顿好仲净后，子车容平找到邬柳叶。就在他要将邬柳叶带走的时候，无数黑影席卷云源山。吓得众人纷纷逃窜：“鬼王，是那个貌丑无比的鬼王！”
　　子车容平再一转头，邬柳叶已经不见了。安一杰搂着邬柳叶，站在半空中。黑气从安一杰的身上涌出，缓缓围住邬柳叶，却没有半分要伤害她的意思。反而更像是保护。

　　邬柳叶看着身旁的安一杰：“你就是鬼界双王的大王？”
　　安一杰道：“大王？原来我还有这个称呼，是我，怕么？”
　　邬柳叶摇摇头，似乎并没有臆想中的惊讶：“难怪你那么厉害。”
　　“你愿意跟我离开么？远离纷纷攘攘，只有吃喝玩乐。你想去哪，我就陪着你去哪。我们日日都下山历练。”
　　“这也是师父的意思吧。”从仲净临走前的状态，加上之前程飞就说仲净跟安一杰是旧识。邬柳叶也已经猜到一二了。
　　安一杰颔首：“你愿意么？”
　　“只有我们两个？”
　　“嗯。”
　　“我愿意。”

　　子车容平看着安一杰，他没想到安一杰会如此大胆。刚要上去拦住安一杰，却被程飞抢了先。程飞御剑站在半空中与安一杰对峙：“原来你就是鬼王。”
　　安一杰道：“我说过，只要你没说出去，你就还是我的师弟。别拦着我，我不会伤害你。”
　　“你把师父留下，我可以放你离开。”
　　“放我离开？我的傻师弟，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安一杰故意大声喊道：“师弟你要干什么？你再这样我就只能带师父离开了！”这话明显是喊给子车容平听的。可子车容平这个头脑简单的人，竟然信了。他抓住了程飞，安一杰趁机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