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界新语》白小九千岁

41、花开花谢两步路

　　这水关山之所以叫水关山，是因为它四面环海。若说它是个岛屿吧，它又确确实实是座山。而且是座足够一个城池大的山。因为其地理环境特殊，又没有什么宝贝。平常少有人来，准确来说是根本没人来。这附近荒无人烟，天色阴晴不定。说不定一个大浪将人拍入海中，来了不就是找死。
　　安一杰来到水关山，看见一位白衣红裙的女子坐在山边，看着海面发呆。平日这水关山波涛汹涌，骇人的很。而今日却出奇的安静。安静到，像是湖泊一般，既没有千层浪花，也没有狂风四起。

　　安一杰走到女子身后：“你就是神凝天吧。”
　　有这等本事的，除了神凝天还会是谁？神凝天并未转身，依旧看着海面：“过来坐。”
　　安一杰听过谁的话？可他就这样鬼使神差的照做了。

　　神凝天的侧颜婉如画作，干净透亮的皮肤，被阳光一照，似乎都能照透一般。在她身上，找不到任何一丝瑕疵。就连每一根发丝，都是那样柔顺。安一杰看着神凝天，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没有期待，没有紧张，没有惶恐不安。更多的是一种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
　　从安一杰过来后，神凝天从未看过他一眼，一直看着海面。也不知道海面上有什么东西：“你在找我？”就连神凝天的声音，都没有一点瑕疵。方才的声音婉如从天边传来，是那样的遥远。而这一刻，又是那样的近。这样听起来，少了一份距离感。

　　安一杰幻想过初次与神凝天相见时的场景。或是大打出手，或是争执不休，或是互不理睬。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今日这般...这般的...平静。他莫名的收起了往日的无理，微微颔首：“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此刻的安一杰前所未有的谦卑。这一刻，他似乎能理解。为什么三界都如此崇拜这位神女。不是因为她创造了天下，给了众人生命。而是，她值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值得。

　　神凝天道：“找我做什么？”
　　安一杰用手指蹭蹭自己的鼻下：“我也不知道，就是想见见你吧。”若是平时，什么“打一架”之类的话安一杰早就脱口而出了。他说话向来不过脑子，这次也是。但是...乖巧了许多。

　　神凝天扭过头，眼神清澈，不带一丝恶意：“现在看见了？”
　　与神凝天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若是安一杰的心还会跳的话，那这一刻也早已停止了。他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一个很奇妙的感觉，传到他的每一根发丝。说神凝天美，美么？美，的确，是个美人儿。但除了美，还有更多的东西藏在这个人身上，这双黑眸中。

　　见安一杰久久不回话，神凝天起身。随着神凝天的起身，安一杰心中的那份平静也随之打破了，他起身道：“你要走么？”
　　神凝天莞尔：“你来过水关山么？”
　　安一杰摇摇头。
　　神凝天道：“一起走走吧。”

　　平时安一杰都是走路带风，大摇大摆。可如今不知怎的，他跟在神凝天身后，走起路来都乖巧许多。神凝天步步生莲，这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的。但凡是神凝天走过的路，遍布鲜花。但当安一杰跟上的时候，花又枯萎了。安一杰嘟囔道：“连你们都看不起我。”
　　这声音极小，可还是被神凝天听到了：“这也是一种常人不能有力量，没什么好与不好。”

　　安一杰向来不喜欢听这种奉承话，他身为鬼王。鬼界想巴结他的人不在少数，这种话听得多了，难免觉得虚假。可这话从神凝天口中说出，安一杰就深信不疑。他对这个初次见面的神女，有着莫名的信任。似乎，只要她说让安一杰现在跳到海里，安一杰也会跳下去一般。

　　四周安静的可怕，安一杰道：“方才多谢你救我。”
　　神凝天道：“你也不是有心的。就算砸了，也无妨。”

　　要知道，一个神仙被砸了神像可是天大的屈辱。但对于神凝天来说，好似并不重要。也是，神凝天已经超越了神仙。她是九天神女，地位远在神仙之上。就算她样貌平平，没有任何法力，人们对她的崇敬也不会有半分减少。何况，她还生的貌美，法力无边。

　　安一杰发觉，似乎自己不说话，神凝天就不会开口。于是他问道：“是天界求你下来对付我的么？”
　　神凝天道：“我就是来看看你，对付你做什么？”
　　此话一出，安一杰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狂妄自大的他，此刻竟然觉得能让神凝天来找自己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神凝天走入一个山洞中，安一杰跟着走了进去。山洞中并无烛火，却莫名的明亮。似乎是神凝天照亮了这里。山洞中有一个石桌，还有两张小石凳。神凝天坐在凳子上：“你知道这是哪么？”
　　安一杰环顾四周：“莫非？是星迁山？”
　　“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洞而已。”

　　安一杰本以为神凝天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没想到还有些有趣。他也放松了许多，坐在神凝天的面前：“你经常来这里么？”
　　神凝天道：“不，第一次来。”
　　“那你...对，我忘了。这天下都是你创造的。”

　　神凝天变出两个杯子，道：“尝尝看吧。”
　　安一杰抿了一口：“好特别，这是什么？”
　　“云。”
　　“云？”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安一杰想问的问题太多，而他却怕开口会打破这份平静。不知为什么，他莫名的享受这片刻的平静。明明在鬼界的时候，他一刻也闲不下来。
　　安一杰想问神凝天为何来找他？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杀了自己？可不可以打一架？但是一开口却道：“以后还能见到你么？”说完，就连安一杰自己都觉得有些吃惊。这话未免有些不可理喻。一个鬼王没事想着见神女干什么？

　　神凝天莞尔：“若想见我，就来这里，准备一杯百花晨露，等着就好。”说罢，神凝天便消失了。
　　可安一杰不但没生气神凝天的不告而别，反而一直想着晨露。其实他也不知道见到神凝天要做什么，但就是想见到她。

　　安一杰手中还拿着杯子，就这样走回了鬼界。
　　玥儿跑上前问道：“你没事吧，那些凡人没把你怎么样吧。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玥儿刚要碰，安一杰就护住杯子：“别碰！”
　　玥儿道：“一个杯子而已，生什么气。”

　　是啊，只是一个杯子而已。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杯子。安一杰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珍惜。自从见到神凝天后，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他变得好像不是他自己，又好像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席宁看着安一杰笑道：“你见过神女了？”
　　安一杰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席宁看着安一杰手中的杯子：“你手中的是连心杯，能装下这三界。”

　　安一杰端详着手中的杯子，它看起来跟普通的杯子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没有自己常用的玉杯精致：“连心杯？”
　　席宁颔首：“传闻这连心杯大到能装下三界，还不满。小到一滴水就能溢出。”
　　安一杰摆弄着连心杯。一会倒过来，一会用力甩，一会扣在眼睛上。可不管怎么看，也看不出任何端倪：“那它是大还是小？”
　　“大或小，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安一杰想起神凝天的话：“若想见我，就来这里，准备一杯百花晨露，等着就好。”他越想越奇怪，拍案而起：“这神凝天竟然骗我。她让我装满一杯百花晨露，可这杯子装不满，也就是说我见不到她？最后不还是看她心情？”安一杰将连心杯放在桌上，笑道：“对啊，她也没说是哪个杯子。我随便找一个杯子不就好了？”
　　席宁笑道：“她能让你拿回这杯子，说的就是这个杯子。至于别的杯子...你若想试，也可以试试。只是最后怕是徒劳一场。”

　　安一杰就这样盯着连心杯。从黑夜看到了天明。可最后，他还是没懂这连心杯的寓意：“大到能装下三界，小到一滴水都装不下。这神女的东西果然不一样。那我要怎么才能装满一杯百花晨露啊。”
　　芮雷将一个剥了皮的羊扔在一旁，对席宁道：“这个一会让他们做了吧。”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连心杯：“这什么？”

　　安一杰赶忙起身，夺过连心杯，还用衣衫蹭了蹭：“别碰！”
　　芮雷疑惑的看着安一杰：“什么宝贝啊？”
　　安一杰看着芮雷：“你听说过连心杯么？”
　　芮雷摇摇头：“我听说过连步靴。”
　　安一杰无奈的靠在椅子上：“我就知道问也白问。”
　　“你想知道什么，去问屈才不就好了？”
　　“对啊！”安一杰刻不容缓的拿着连心杯就跑了。

　　屈才口水都快出来了，看着连心杯。刚要伸手，就被安一杰收起来了。屈才正色：“真的是神女给你的？”
　　安一杰骄傲道：“除了她还有谁有这宝贝。你就告诉我要怎么装满它吧。”
　　屈才道：“这连心杯是由天下第一对痴情男女的真心所化。既然是真心幻化的，那也只有真心能装满。想装满它，只能心无旁骛。但你还不能想着装满它。”
　　“那要想什么？”
　　“你装满它是为了什么就想什么呗？但是一定要诚心，不然不可能装得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