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界新语》白小九千岁

26、给王八讲故事

　　桌上鸡鸭鱼肉，一样不少。当然，最多的还是九儿眼馋了许久的山珍海味。在海里那么长时间，总是看着那些海鲜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却不能上去咬一口，着实馋坏了九儿。还好这个村子紧邻翡翠海，村民们平时顿顿都少不了海鲜，这做海鲜的手艺也是一流的。为了感谢九儿拯救了村子，他们设宴款待，个个都拿出看家厨艺。

　　乌海风卷残云，恨不能连盘子都一并吞下。芮雷对食物的兴趣并不大。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些肉外面的皮囊。龚景航平日里看着恭敬，其实也是个吃货。这满桌的吃的看的他眼花缭乱。一会吃口这个，一会吃口那个。时不时地还不忘招呼一下九儿：“界主夫人，吃啊。”

　　对于安一杰来说，最美的才不是桌上的饭菜。而是他身边正在狂吃的九儿。九儿注意到安一杰的目光，嘴里还吊着一根螃蟹腿：“怎么了？”
　　安一杰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吃东西虽然看起来很香，但实际跟乌龟一样慢。”

　　九儿的吃相看起来唬人，可其实她吃东西慢的很。乌海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桌了，她连一个盘子里的东西还没吃干净。九儿笑道：“吃太快对身子不好。”
　　安一杰颔首：“的确，慢些吃。你若喜欢回去我给你做。”
　　“你？”九儿想起了安一杰的厨艺，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正吃着，九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安一杰道：“想起什么了？”
　　九儿道：“这次下海，我突然想起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九儿放下手中的螃蟹，认真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龙王选婿。但这个龙王奇怪的很，别人选婿都是要金银珠宝，家世样貌。可龙王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体重必须是九斤一两。”
　　“九斤一两？”
　　九儿颔首：“嗯。有个王八就很喜欢龙王的女儿，前来选婿。但是它一称，自己只有八斤九两，还差二两。就被龙王淘汰了。”

　　安一杰宠溺道：“那这个王八不是很可怜？”
　　九儿颔首：“嗯，是很可怜。然后呢这个王八就很伤心，很沮丧的往回走。路上遇见两只虾，虾就问王八‘你怎么了？’王八就把来龙去脉跟虾说了。虾说它们能帮王八。”
　　“怎么帮？”
　　九儿莞尔：“那两只虾都是一两重，加在一起刚好二两。它们就钻进王八的耳朵里，然后再去称。王八果真九斤一两。龙王大悦，立即就准备将女儿嫁给王八了。”

　　安一杰认真的听着：“那很好啊。”
　　九儿接着道：“可是这时候王八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两只虾就从耳朵里飞出来了。龙王大怒，质问两只虾躲在王八的耳朵里干什么。你猜虾说什么？”
　　“说什么？”
　　九儿凑近安一杰，低声道：“它们说...我在给王八讲故事啊。”

　　安一杰道：“是个不错的借口。”他看看九儿，突然明白了什么，追着九儿要收拾她。
　　九儿举着一个螃蟹，在海边边笑边跑。

　　龚景航看着二人，问道：“界主不是一向疼爱界主夫人的么？怎么现在在欺负界主夫人？”
　　芮雷翻了一个白眼：“变王八了呗。”
　　“嗯？”

　　安一杰抓住九儿，捏着九儿的脸：“你是不是想死啊。”
　　九儿求饶道：“我就是逗你开心嘛。别生气了，放手吧。”
　　安一杰捏的更狠：“那你说我是什么啊。”
　　九儿的脸被捏的有些变形，忙道：“你是安糖糖，无界界主安糖糖。”

　　九儿正说着，突然愣住，看着安一杰的身后道：“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安一杰转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一衣衫褴褛，全身脏兮兮的人正死死盯着九儿。

　　那人的头发盖住了脸，除了半只惊恐的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九儿走到他面前，道：“你怎么了？你认识我么？”
　　谁料，那疯子突然拿出一把杀牛刀，一刀刺进九儿的xiong口。他惊恐道：“你是鬼，你不是人。你就是那享乐宫中的女鬼。你早就早死了，是你，就是你。”

　　鲜血喷涌，九儿蹲在地上：“你再说什么？”
　　安一杰抱住九儿，伸手要杀了那疯子。九儿拦住安一杰：“不要杀他！”九儿知道，那疯子说的一定是自己的先祖。说不定有什么线索。但是眼下自己的鲜血喷涌，就算有什么线索怕是自己也不能知道了。

　　就在九儿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突然消失了。
　　安一杰看着空荡的海边，不知所措。半响后才回过神来，四处寻找：“九儿？九儿你在哪？九儿？！”

　　别说是村民了，就连乌海等人都看傻了眼，纷纷跑来。龚景航道：“界主夫人呢？”
　　安一杰半张着嘴，似乎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摇摇头：“不知道，她就这样消失了。”
　　乌海气冲冲道：“我就知道让我的心肝儿跟你在一起肯定没好事。”
　　芮雷凝眉：“会不会是天界搞的鬼？”
　　乌海道：“不会吧，若是有天界的人来了，我们不可能感应不到啊。就算是我们感应不到，安一杰也不可能感应不到啊。”

　　九儿缓缓起身，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虚无的地方。一样的安静，一样的黑暗，一样的空虚。什么都是一样的，仿佛这些天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切都不存在。九儿摸索着身上的伤口，发现伤口已经不见了。
　　九儿抱头痛哭：“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梦？安糖糖，你只是梦中人么？”
　　可其实，被关在这个地方，连做梦都是一种奢求。

　　九儿卷缩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回忆着跟安一杰的点滴。这一切都太真实了，无论如何九儿也不相信这只是一场梦而已。若是没有这一切，她再这里也只是绝望，空虚，无边的寂寞。可有了这段回忆后，九儿感觉到了心痛。这种疼痛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尽管被关起来的这些年，她一直在寻找自己活着的证据。可如今这种心痛的证明，是她绝不想要的。
　　她躺在地上，泪水顺着眼角流下。她不敢大声呼喊，因为这里太安静了。稍微有点声响就会震得她头痛欲裂。她只能绝望的躺着，小声嘟囔：“安糖糖。”她多希望，安一杰能从天而降，带自己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九儿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哭干了。她自我安慰道：“至少，现在我会流泪了。也是好事。”的确，从前在这里的时候，她连流泪都是一种奢求。一个从未快乐过的人，一个没有过往的人，何来的痛苦之说呢？没有痛苦，没有思念，又哪来的眼泪呢？
　　九儿用衣袖擦拭着泪水，在摸到衣袖的那一刻，九儿愣住了。

　　这衣衫的质地，跟自己从前穿的并不一样。她摸遍全身，也没找到有任何的绣花印记。从前，她的衣衫上绣制这九天一线。尽管她看不见，可还是摸得到的。而如今自己身上的这身衣裳，什么都没有。跟自己出来时，装女鬼的衣衫是一样的。
　　九儿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这衣衫。可看到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甚至连一点幻影都没有。但九儿确定，这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可就算不是又能如何？就算是被关在屋子里，她至少还可以凿墙，挖洞。想尽各种法子逃出去。而这里，什么都没有。就算九儿能躺在地上，可只要伸手去触碰地面，地面就会消失。她仿佛就是悬在半空中的一般。无论怎么走，走找不到任何一点出路。没有墙，没有地，没有顶。九儿拼命奔跑，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一点九儿早该清楚，毕竟从她有记忆来，她就无数次的尝试着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若是能成功，早就成功了。

　　九儿放弃了，她似乎都能听到心裂开的声音。她抽泣着：“糖糖，难道我们此生都见不到了么？若是有机会能再出去，我想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哪怕我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哪怕我忘记了多有。没关系，都没关系。我想跟你在一起，只要能在你身边什么都好。”

　　想要安一杰，九儿决定振作。努力回想，之前自己是怎么出去的。咬破手腕，然后就到了外面。想到这，九儿双手握拳：“就算出不去，我也绝不会在这里苟活！”抱着要么出去要么死的心态，九儿再次咬破自己的手腕。
　　那种刺骨的疼痛传遍全身。之前九儿还庆幸，这种感觉只需要承受一次就可以了结一切了。可万万没想到，还要再承受一次。

　　很快，九儿感到全身冰冷，仿佛置身于一个极寒之地。她能感受到身上的热量在一点点的流失。她的头很晕，很晕...很快，她就感到自己撑不住了，缓缓闭上双眼。面带微笑：“糖糖，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