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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我休养了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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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休养了将将半个多月才能下地活动,这段时间芍药和稞凡总不对付,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说翻脸就翻脸,一言不合都能干起来,要不是我拦着,要不是家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在,绛纱殿的屋顶都能给他俩掀没了。
早上才因为开不开窗的事争执,下午就因为谁给我端药碗的事大吵,晚上刚因为没提醒我早睡发生口角,第二天又会因为没给花儿按时浇水怒砸花盆。
我每天夹在这两人中间是痛不欲生,饱受精神折磨,我委实想不通,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病中承受变本加厉的摧残。
今天早上,我见芍药因稞凡没按时喂兔子,撸起袖子又是一副要干架的模样,忙借口想要几束鲜花把稞凡支开了。他走了以后,芍药骂骂咧咧地去洗衣服了,我便一个人悄悄出了绛纱殿,寻至司命星君府,瞅着左右无人,悄没声溜进了星君殿。
去时,司命星君一坨又肥又大的身子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不知又在忙着撰写哪位上仙或是凡人的命格。我站在门口,用力咳嗽了一声,司命星君昏花的老眼向上一抬,看到是我,脸色骤变,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边说话,边向几案走去:“半个月前就回来了,托您的福,还留下半条命。”
司命星君把笔一搁,冷哼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婧兮上仙,这可怨不得我,早就提醒过你,四个人一起下凡,肯定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奇怪事情。”
我不耐烦道:“没说怪你,是来让你帮我查查我这一劫到底渡成功了没有?”别甩了半条命出去,还得重来一遍。
司命星君也不想惹事,懒懒伸指,于虚空一点,虚空那卷金光闪耀的卷轴上便幻化出了几行奇奇怪怪、我看不懂的符号文字。司命星君看着卷轴,念道:“中州临安府山源县护锦山庄庄主裴德,一年前为争夺庄主之位和万贯家财,谋害兄嫂及侄儿于密林。中州历己亥年三月十二日,蓬莱药仙婧兮于护锦山庄东南向二十里外的千峰崖下,当众揭穿裴德之阴谋,周县官带队,将其缉拿归案。”
“随后,药仙婧兮押解裴德,随高六等一众村民前往绝壁追捕鬼菩萨。意外发现崖上一处山洞为被害村民的脏器所藏之地,且为黑风老祖之巢穴。因遭黑风老祖暗算,药仙险堕悬崖,幸得瀛洲皇少主稞凡及时赶至,挽救药仙和调香仙官采嫣于崖底。众人落水得救,黑风老祖于河上逃亡之际,被一剑击杀。鬼菩萨不知所踪。”
“裴德之罪,天理难容,依临安府时令,按律当斩,秋后执行。幸其夫人春锦,中箭后救治及时,现已送回家中养病。经周县官查验,春锦并未参与此案,判其无罪,留置庄内静养。庄内随裴德作恶多端者皆已伏诛,周县官对众人定罪量刑,其中尤以管家关山罪行最甚。裴德侄儿先羽,虽曾伤人,然念其未曾伤及村人性命,且报仇心切,良心未泯,准予无罪释放,放归山林。为防其兽性大发,失去控制,决定限其行动于山源县西北密林,从此不得踏入村庄半步。本案结。”
司命星君缓缓念完最后一句话,落款的文字我认识,记录了时间:“凡历三月十三。”
我问他:“三月十三是杀了黑风老祖的第二天?”
司命星君道:“没错,也是你返回蓬莱的日子。上仙安然返回,完成了任务,顺利渡劫,此案卷便自动生成。”
我想了想,又问:“那这案卷上为什么没有池影的名字?”
司命星君微微一顿,道:“池影天将还未完成他应历的劫数,暂时还回不了蓬莱。”
我一听这话更奇怪了,“他不是和我在一个劫数里吗?我都回来了,他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星君看着我,道:“他的劫数与你不同。”
“有何不同?”
“天机不可泄露。”
我白了老杂毛一眼,但还是想知道后情,便耐下性子道:“那采嫣呢?采嫣回来了没有?”
星君不耐烦道:“别人的游历都在保密范围内,念在我与你交情匪浅的份上,我就给你透露一两句。”
“切。”我又白他一眼。
“采嫣伤重,她的身体已经不能继续修炼,为防意外,池影天将已在你结束游历的第三天将她送回了南天门外。碧潭宫的婢女已将她接了回去,如今正在碧潭宫安心养病。”
我越听越是奇怪,“采嫣到底是受了什么伤?她现在神智可还清楚?”我回忆了下凡的全过程,只记得采嫣在林子里和妖兽激战时被那只妖兽伤到,吐了血,除此以外似乎并未受过其他重伤,如何会整个人精神失常,跟着了魔似的?
司命星君还是道:“天机不可泄露。”
我忍了……
念完卷轴,星君手在空中一挥,收起了卷轴。他道:“眼下这第一劫已经结束,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启第二劫?再有四个月便是蓬莱的年关了。”
我想了想,道:“不着急,等我伤好差不多了再说,现在下凡怕是剩下这半条命也捡不回来了。”
司命星君道:“随你。”
离开星君府的当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盯着屋顶思潮起伏,怎么也睡不着。翻了几个身子,索性起来,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瞅着芍药在隔壁房间的榻上睡得酣甜,我悄悄提了佩剑,带了两件随身衣物,出了绛纱殿。
小碎步一路快跑过院子,及至院门,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你还是要去找他。”
我的脚倏尔顿在半空,整个人僵在了院门口。夜色漆黑,身周静悄悄的,我大气也不敢出,空气沉寂了一会儿,只听身后的人继续道:“原来你都是骗我的,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你骗我去救他,你的所有承诺都没有兑现。”
“不是的。”我转过身去,解释道,“我是去看春锦夫人,我和她相处投机,情同姐妹,她受了那样的伤,我总得去看看她。”
顿了顿,“我最晚明天中午就会回来。”
稞凡落寞的身影此时就立在光线暗淡的庭院里。他眼里满布忧伤,黯淡的瞳仁里无半分光亮,只道:“你想去就去吧,我不会再管你。”说完转身往回走。
“稞凡!”我唤住他,“我看完春锦夫人就会回来。至于那个人,我跟他不熟,也没有联系,就算下了凡也不会再去找他,你若是放心不下,现在便回房收拾,与我一道下凡吧。”
稞凡听闻,脚步倏尔顿住,停在原地沉默了好久,方背对着我,淡淡道:“好,那你早去早回。”
我下了蓬莱桥,凡间已是四月,天气热了起来。我穿过护锦山庄花园的时候,春锦夫人正靠坐在我睡过的那个房间外的护栏上,迎风落泪。
我站在楼下朝她招了招手,她看到我,瞬间泪如泉涌。半个月未见,又是欣喜又是激动,由不得与我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听春锦夫人说,护锦山庄绝大多数的人都参与了裴德的阴谋,这些人被周县官抓得抓,流放得流放,庄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就是来了新人,听闻命案后,也都吓得当天卷铺盖走人了。总共算下来,庄内也只剩下十来个随她从娘家来的老伙计和陪嫁丫头。
她边说边抹着眼泪。庄内大清洗,丈夫又被判了死罪,由不得心情郁郁,箭伤恢复得也缓慢。我只能安慰她,留下来的都是靠谱的仆人,让她放宽心,庄里的事务会好起来的。
这里的一切都需要她来打理,以她的精明能干,山庄振兴只是时间问题。
吃过晚饭,她带我去了西边的密林。我和她在田埂坐下,她从篮子里取了家常饭菜出来,将饭碗和筷子在田埂上一一摆好。待到月至中天,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自密林里走了出来。裴先羽大仇得报,虽然瞎了只眼睛,气色也不好,但因心无挂碍,整个人看着轻松了不少。他和我简单打过招呼,便坐下来吃饭。
春锦夫人眼望着他吃饭,对我道:“我一想侄儿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等他,他日日风餐露宿,总是让我放心不下。裴德做了那样的事,我心里愧疚,总想着法儿的补偿这孩子。”
我安慰她道:“春锦姐,裴德的事与你无关,先羽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相信他不会迁怒于你。”顿了顿,我道,“只是他身上的幻妖毒,我在老家寻遍了秘方,也没有找到解毒的法子,这事恐怕有些难办。”
裴先羽听闻,放下筷子,站起身,朝我深深作揖道:“幸得沈大夫相助,揭穿了裴德的真面目,将其送交官府,小生才得报弑亲之仇。对此,小生心中感激,不敢奢求更多。沈大夫为了我的事,劳神苦心这么久,是小生叨扰您了。”
我忙回礼道:“无妨,救死扶伤是我职责所在,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会放弃炼制幻妖毒的解药。”
裴先羽心中感激,再次向我作了一个揖。
他吃完饭,将碗筷饭盒收拾进篮子里,便起身告辞,沿着另一条路走了。春锦夫人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道:“他是去坟地里祭拜自己的爹娘去了。”
我点了点头,与她携手离开山林。回庄的路上,春锦夫人捏了捏我的手:“妹妹,住下吧,来庄里陪我一段时间。”
我叹了叹气:“我也想和你一起,可是最近家里有事,要回去了。”
春锦夫人停下脚步,握着我的手,认真道:“你不是要我给你介绍男子么,这段时间我已经在山源县和邻镇物色了好几个,人品相貌都挺端正,我还担心你看不上呢。”
我心里苦涩,沉默了一会儿,道:“春锦姐,我骗了你,我……是成过亲的人,我有家室。”
春锦夫人脸色微微一变,道:“有家室你为什么要我帮忙介绍?你闹着玩的?你想在外面鬼混?”
我低头不语,她估摸是瞧着我脸色不好,试探道:“你……过得不好?那个人不关心你?他打你,骂你?”
我摇头道:“不是,他对我很好,是我的问题。我和他是在家里长辈的意愿下结合在一起的。我不喜欢他,我尝试过很多次,也逼过自己很多次,想让自己喜欢上他,可还是做不到。”
春锦夫人道:“那离了便是,还等什么?人就是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幸福,不喜欢那还过什么?我们女人为什么要将就自己?”
“没有那么简单。”我喉头哽得难受,“我和他的姻亲,事关我和他家族的命运,不是轻易断得了的。”我抬眼看她,“非抽筋扒皮,断头流血,无法实现。”
我已经死过一次,不想再来一次,我怕疼。活得越久,越贪生怕死,只因身边牵挂的人太多。
春锦夫人听完,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路行至山庄门口,她牵着我的手道:“一定要回去吗?就连今晚都不能等。”
我苦笑道:“我不回去,他可能这一夜都睡不着了。”覆上她的手背,“无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春锦夫人温言道:“那你路上小心,倘若他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我把庄里的所有家丁都叫上,不把他打个皮开肉绽绝不松手。我倒想看看,这是哪号人物能把妹妹折磨成这样。”
我苦笑了笑,与她挥手告别,转身抬脚欲走,忽然不远处的矮墙后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嗓音:“沈婧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