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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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拍戏，傍晚剪辑，等到晚上了再喝一瓶精力药剂进“虚拟拍摄基地”提高自己的技术，几十天下来，玛丽恩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改编——镜头把握的更稳了、色彩把控的更准了、就连已经是A的编剧技巧也明显的更上一层了。
能力上的提升给玛丽恩带来的直观上的感受便是《肖邦》有太多不足了，色彩用光，人物设定，都达不到让她满意的程度。
但片子都拍了一半也不可能现在推翻重拍，玛丽恩只能在后续的剧情里精进一下，而首当其冲需要精进的是剧本。
玛丽恩原先对剧本的设定很简单，选用三个节点来进行故事化的处理，由肖邦的视角开始，由肖邦的视角结束，但她现在却不这么想了，原先的剧本排列方式虽然经典但却缺乏新颖性和可读性，层次不够丰富，视角太过单一。
思考了几天，玛丽恩决定改变，既然开头改不了，那就从后面改，玛丽恩对《肖邦》的定位很明确，两个小时的时间，仅仅是展现肖邦灿烂的一生的些许碎片而已。
既然如此，何不从主角二人出发，故事由肖邦的主观叙述开始，前期是肖邦对于乔治·桑的拒绝，中期变成乔治·桑对肖邦的诱惑，最后则是相爱、分开，由肖邦的视角开始，由乔治·桑的视角结束。
肖邦的一生很漫长，玛丽恩无法把所有事情都放到这短短的120分钟里，只能从切入点下手，挑选一个在肖邦生命中最重要的片段，侧面描写肖邦璀璨的一生。
玛丽恩喜欢这种对立，喜欢这种冲突，因此她在影片里不会给两人任何性格上的粉饰，该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
比如在玛丽恩的镜头下，肖邦永远是内敛沉默、倨傲不语的，外表冷峻少年成名的他只要碰见乔治·桑，眼里就会立马蹦出轻蔑不喜的火花，比如乔治·桑是放荡不羁的，即使与肖邦陷入爱情，她也依旧同别的旧情人保持着联系，又比如肖邦在一次次拒绝“乔治·桑”后，却又在合上门的一刹那眼里的光尽数消失了。
时至十一月，天气变冷，剧组也逐渐走入正轨。
玛丽恩不喜欢阴暗的画面，也不喜欢人造光源的虚假，为此总是挑阳光明媚的时候拍摄，并设定了许多室外的场景。
比如今天的这场戏，乔治·桑的旧情人来拜访她，两人在园中闲逛，阁楼上的肖邦看见了，嫉妒的发疯，玛丽恩特地选在了一个烈日炎炎的下午，吩咐了道具师将沉闷的深色窗帘全都换了颜色。
美术指导怀特·依耶塔有些担忧。
“玛丽恩，你确定要这么亮吗？”
她看了看干净利落的场地，这与她所预想的欧式庄园可相差太多了。
玛丽恩不仅将所有她特地吩咐道具师准备的道具都撤下了，还将深色的窗帘全都换成了浅色，玻璃擦得噌亮，她看了几眼就觉得有些视觉疲劳。
玛丽恩点头。
“我想要这种感觉。”
在虚拟拍摄基地中，玛丽恩拍了二十几部这种类型的电影，她对于这种用“深色”来表达神秘悲伤的方法有些审美疲劳了，恰好前几日她在拍广告片时受到了启发，便决定用这种东方意向的“反差”来展现不一样的情绪。
玛丽恩让演员站到镜头下，虽然太阳光很足，但玛丽恩却还是不满意。
她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哪里似乎有些奇怪，当看到灯光师拿着反光板给文森特补光时玛丽恩才发现，哪里不对劲。
“那位，没错，就是你，请你不要再给文森特打光了，把重点放在钢琴上。”
钢琴？
灯光师皱了皱眉，他不明白灯光打到钢琴上是做什么，这部电影的主角难道不是文森特·佩雷斯吗？
这样想着，灯光师回复道。
“钢琴是死物，给它打光有什么用？我敢发誓，一会儿钢琴在正片中出现的频次不超过一次。”
灯光师敢这样说源自于自己从业十几年的经验，即使是《海上钢琴师》也没有给钢琴来超过十次的特写。
玛丽恩对众人的质疑已经司空见惯，毕竟从之前的争执中就可以看出来，只要结果够好，所有人都会选择闭嘴。
“我并不是要拍钢琴，而是要制造阴影，我想加深俯拍镜头下手指和琴键之间的阴影。”
加深阴影？
这真的是闻所未闻，明显的摄像技巧却用在了摄影上。
他上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还是在学校摄影课上，开什么玩笑。
和灯光师有一样想法的是摄像总指导皮亚·洛姆。
他从业五十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导演要求加强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的打光，只为增加明暗关系的。
她这不是在拍电影，是在作画啊。
皮亚·洛姆感兴趣的挑挑眉。
“佩皮斯，我觉得导演说的很有意思，不如先试试看。”
皮亚·洛姆打断了正准备开口辩论的灯光师的话。
皮亚·洛姆是在场最资深，也是最受人尊敬的。
见他都这么说了，灯光师也只好耸耸肩。
“Well，反正浪费的也不是我的时间。”
此时剧情已经走到了肖邦渐渐爱上乔治·桑但却不自知的那里。
肖邦吃醋，钢琴弹了一半又放下，最后谎称生病，让女佣把楼下与情人约会的乔治·桑叫了上来。
玛丽恩特地设置了一个桥段，肖邦明明没病，却故意咳嗽，等到听见走廊里响起脚步，才靠到钢琴旁，用更加奄奄一息表情有气无力的敲着琴键。
但即使如此，琴声依旧是好听的。
阳光、背影、错落的手指，而比这一切更吸引人的是纤长的手指划过白色的键轴，深色的阴影就像是舞动的脆弱的燕尾蝶。
明暗关系在这种欲言又止压抑又放肆的情绪下渲染到了极致。
........
别说灯光师了，就连皮亚·洛姆都不动深色的凝视起来。
玛丽恩对众人的表情司空见惯，继续拍摄。
下面拍摄的是乔治·桑的视角，她的视角要更浓烈些，玛丽恩特地选用了主观推镜头。
乔治·桑推开门，阳光透过大块的玻璃洒落到屋内，沉重的水晶灯下是复古的黑白钢琴，而钢琴的旁边则是唇色苍白，时不时咳嗽着还继续弹琴的肖邦。
乔治·桑和观者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这里的感情其实已经处于颠倒的状态，乔治·桑其实更处在一个男性的视角。
当乔治·桑在爱情里展主导位，那镜头主要围绕着的就变成了对她“产生爱情”的肖邦。
文森特将肖邦那副病弱矜贵的样子演了个十足，玛丽恩用一系列特写和90度的摇镜头将肖邦身上的那种文弱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
片段拍摄结束，几秒过后，片场传来了轰鸣般的掌声。
就连皮亚·洛姆也鼓起掌。
看过玛丽恩之前电影的人都知道，玛丽恩是一个极其擅长拍女人的导演，对男人的拍摄平平无奇。但或许从《肖邦》开始，玛丽恩就可以摘下身上“只会拍女人的女导演”的特定标签了，因为在玛丽恩的镜头下，肖邦才是那个最“特殊”的存在。
“她不是只会拍女人，是只会拍全场最瞩目的人。”?皮亚·洛姆在心里称赞。
玛丽恩这些天的努力他看在眼里，但出乎他意料的，在和玛丽恩合作的这段日子里，最让他感到惊讶的竟然不是她高超的电影技艺，而是她出奇的审美天赋。
好莱坞的天才如过江之鲤，多的数不过来，但像玛丽恩这样对色彩和镜头有几乎嗅觉般的敏锐度的还是可以用罕见来形容。
一天拍摄结束，?皮亚·洛姆取了玛丽恩拍摄的母带观看。
虽然白天他已经现场看过了玛丽恩对光影的捕捉能力，但放在镜头里又是两回事。
屏幕上，是脚的特写。
来回走动、裙摆几乎遮住了半边镜头，却又在即将全部遮住的时候飞速展开。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踩着节拍的脚。
正当皮亚·洛姆以为这个镜头就这么结束的时候，由脚步的镜头直接150度转移，投向了肖邦。
肖邦在镜头里弹着钢琴，镜头也随着变化，几乎绕了一周，最后伴随着戛然而止的音乐停在了特写上，弹着钢琴的手突然停了，故事性到此，皮亚·洛姆以为这个镜头终于结束了，却没想短暂的暂停了那么几秒后镜头又骤然移动了起来。
下一秒，皮亚·洛姆只见到乔治·桑和情人的身影。
这是一个短暂的主观镜头。
但不可置否，出现的恰到好处。
皮亚·洛姆点击了下一条。
直到将今日拍摄的所有片段看完，皮亚·洛姆的脑袋已经完全放空了，他的意识还留在玛丽恩如同交接棒似的绚烂连贯的运动镜头里，还停留在玛丽恩冷静克制却又大胆浓烈的用光布景里。
皮亚·洛姆不是专业的灯光师，可作为干了五十多年的老摄像，他对灯光自然也有着自己的见解。
从业的五十多年里，他见过把人造光源当做“全部武器”的，也见过觉得人造光源太假，只肯用简单补光，大篇幅依靠自然光源的，他从未见过玛丽恩这种——在应该克制的时候奔放，但却在应该奔放的时候保守无比。
皮亚·洛姆想，像玛丽恩这样的，或许只有一句话能形容——天赐的美感。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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