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哥在线苟活》舟一青

69、第 69 章 你也要背叛

　　谢临衣的眼眸轻动，“婴丹？”

　　婴丹，乃是元丹演化而生。
　　元丹是金丹者之后的修士在丹田处形成的修炼根基。而婴丹则是修士进阶之后，元丹从存储灵力的丹状物化为婴童模样，与修士的元神息息相关的第二本体，除了修士自己之外，无人可以将之召唤出现。
　　婴丹不死，修士就不会彻底消亡，倘若有机缘在世，还能够保留一定修为再世为人，这便是元婴者会被尊称之为‘天尊’的原因。

　　楚宁胥从谢临衣的元神内离开，心念动，一身青衣、衣着矜贵的小人便从他耳畔出现，端坐在他肩旁。楚宁胥道：“就是这个。”

　　谢临衣视线一顿，目光停留在上面，语气很轻笑道：“师父的婴丹，倒是可爱。”

　　什么可爱不可爱。
　　大男人怎么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楚宁胥有些尴尬瞪了他一眼，“别油嘴滑舌，你的呢？”

　　谢临衣笑道：“那些祟毒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影响，师父何必在意？”

　　“怎么会没有影响？”楚宁胥愕然问。
　　就算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知道这些常识。

　　天下污秽之物，心魔、祟气、怨气占三头。这三者互相影响，乃是修真者最忌惮的存在。

　　心魔源于修士的道心，能够至修士陨落，破坏大道；
　　怨气源自于活物之心，生于爱恨嗔痴，无穷无尽，能够干扰灵场；
　　祟气为天下邪气之最，生于极苦，能够吞噬怨气不断滋长自身……在屠天大陆过去诸神存在的时候，甚至有书中记载，天下有能够驱使这些污秽之物、能力一度强于魔神的‘邪神’存在。

　　谢临衣是人间帝君，如今世间唯一的神族。怎能被这些邪祟之气侵蚀？

　　楚宁胥面色凝重又固执。谢临衣拿他无法，右眼中的灰寂之色一闪而过隐去，无奈叹道：“好。”

　　他闭上眼眸，在他身侧，一掌之大的小人便缓缓出现。

　　一身干净无瑕的月牙长袍，额间花钿如谢临衣本身如出一撤，小人肩上的披帛悬空浮动，乌黑的长发后漂浮着一只极为漂亮、不容侵犯的金色光圈，一眼看去，犹如一座神尊的雕塑，不苟言笑，神色肃穆。
　　楚宁胥不自觉屏息，目光在那小人身上停留，忍不住心中叹息。

　　好美的婴丹。

　　楚宁胥注视几秒，看向谢临衣，“我可以碰它吗？”

　　谢临衣弯唇，“师父喜欢，就用自己的来换。”

　　……他自己的婴丹。原本是好看的，但和谢临衣的比起来，还是不免变得有些‘朴素’。

　　不过这天下应当也没有人的婴丹会比谢临衣的更漂亮了。楚宁胥没什么不愿意，心念动，坐在他肩侧的婴丹就向谢临衣飘去——

　　而奇怪的是，在路过谢临衣的婴丹时，它的动作却忽然停滞，目光往谢临衣婴丹的方向直愣愣看去。

　　楚宁胥怔然，眉心皱起心中再次驱使，它才继续往前走，不情不愿坐到了谢临衣的肩上。

　　婴丹除非主人将元神灌入其中，应当没有自我意识。楚宁胥一时感觉有些古怪。

　　谢临衣眉头挑起，指尖从肩上婴丹的脸上擦过，看着那张和楚宁胥肖像、肉嘟嘟的小脸出现一道凹点，又弹回，唇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楚宁胥看着，总觉得谢临衣是在按他自己的脸，不知觉伸手碰了一下同样的地方，有些迥然。

　　谢临衣的婴丹也飘了过来。楚宁胥便再顾不得其他，双手捧起手里精致漂亮的小人，语气温柔道：“伸手。”
　　小婴丹乖巧将手放在了他的指尖。

　　好乖，比谢临衣本人乖很多。
　　楚宁胥没办法形容自己心里现在的感受。

　　用他原本世界的词来说，就是‘心都要化了’。
　　他也没忍住唇角弯起个弧度，撩起小婴丹的衣袖查看祟种的痕迹，小婴丹也任他所为，没有一点要挣扎的意思，很快被楚宁胥看了个精光。

　　也没有。连婴丹里都没有，那祟种究竟藏身在哪里？

　　他眉心皱起，脑海中因为此事飞速转动。
　　而却在此刻，在他面前的谢临衣忽然发出一道沉闷的痛哼声。

　　楚宁胥回过神看去，看到眼前一幕顿时愕然。

　　他立马上前，伸手将死死咬着谢临衣指尖的婴丹拔下。
　　青衣的小婴丹死死不放，直到楚宁胥手中用了死劲，神魂都产生几分痛苦才吃疼离开。但尽管如此，它仍旧不甘心放弃，在楚宁胥掌心挣扎还想要扑到谢临衣婴丹的身上，楚宁胥眉头皱紧，再不犹豫将它收回了自己体内。

　　在小婴丹入体的刹那。
　　一股极为浓郁的力量忽从他元神内荡开。

　　与那股力量伴随着，无数的片段毫无征兆在脑海中映现，他的神识顿时一阵刺痛。

　　悬崖、火海、人间炼狱。不同的环境，却有同一道身影在极为残忍的酷刑下陨落，周而复始，又在恐惧中重生。
　　——那是谁？
　　谢临衣？

　　楚宁胥面色剧变，一时竟承受不住身体踉跄。可也在这须臾之间，那股力量就在他体内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般再无影无踪，连带着那转瞬即逝的痛苦。

　　楚宁胥脸色苍白抬眸看去。

　　谢临衣的指尖溃散着浓郁的金光，缓缓抬首，视线落在楚宁胥的脸。

　　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恍然，喃喃道，“……你的目的，原来在这里？”

　　楚宁胥迷茫：“目的？”

　　下一刻，在他掌心中的婴丹刹那间消散，一阵头晕目眩，他的元神便被排斥离开谢临衣的意识海。

　　楚宁胥还未完全缓过神来，下一刻，身体就被眼前人起身压在了身下扼住咽喉。

　　谢临衣目光一移不移盯着人，瞳孔深处是无尽的嘲讽与失望，一字一顿：“楚宁胥。我这样待你还不够吗？你还要背叛我！”

　　……什么？
　　喉间传来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楚宁胥呼吸极为不畅，难受推向谢临衣的手指，半个字都无法吐露。

　　谢临衣死死盯着身下之人，笑容淡漠，双眸赤红。

　　无数次死亡的片段，在他脑海中映现。

　　无数次临近死亡时，他体内的力量被全部榨干，形同残废。

　　神力。
　　他目的是他的神力。

　　他们的目的一直是他的神力。

　　原来如此，大费周章！

　　彻底想清一切。谢临衣神色变得越发冰冷，可悲一笑，眼中浓郁不化的恨念更加明显，“楚宁胥！”

　　楚宁胥嘴唇苍白，抬手握住谢临衣的手臂，脑海中变得混乱一片。

　　他的婴丹咬伤了谢临衣。
　　不仅咬伤，还从谢临衣体内吸走了神力。凡人的婴丹怎么可能能够吸收神力？

　　这究竟为什么？
　　一些东西在逐渐失去掌控。恍惚间因为窒息而心脏缩紧，楚宁胥艰难吐字，“…那并非、我意！”

　　而回答楚宁胥的，却是谢临衣嘲讽的笑声。

　　看着身下之人越发苍白的脸色，手中猛地松开将他推离，他起身语气极为森然，“从现在开始，直到我把事情全都查清找到你背后勾结之人，你不准离开千湖居半步！”

　　楚宁胥被突然松开，大量的空气涌入肺腑，猛烈咳嗽起来抬眸看去。

　　而眼前再空无一人，谢临衣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空气中一时安寂。

　　脑海中刚才忽然出现的画面将他的灵识冲击到至今都有些眩晕。缓了许久，意识才彻底变得清醒，楚宁胥起身便往千湖居外赶去。

　　而果不其然，谢临衣已经将结界对他关闭。

　　试了几遭都无法撼动，楚宁胥靠在一旁，神色中有些疲累。
　　不知什么，他莫名有些想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分明在不久之前，他们二人才……

　　在他神色恍惚之时，一道“嗡”声忽地在脑海中响起。没有任何起伏的系统声音毫无征兆开始连番响动：
　　【叮……系统检测能源接受成功。】
　　【叮……系统正在加载。】
　　【叮……系统加载成功！系统已连接，系统正在上线。】
　　【叮……】

　　楚宁胥的神色变幻莫测，倏然抬首。

　　几秒后，极为耳熟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迟疑问道：【宿主？】

　　楚宁胥的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语气沉哑：“你刚才、接收了什么能源？！”

　　系统的声音停滞片刻，迟缓道：【检测到可以维持系统运转的可吸收能量。】
　　【之前系统处于低耗能模式，服务功能已进入休眠模式共计94天7小时23分54秒。目前系统检测到已获取充足能量，正式恢复服务模式。请问宿主在现阶段剧情中是否存有问题、或有需要帮助的任何事宜？】

　　【经检测，您的任务已完成73％。目前谢临衣健康度89％、楚臣之健康度96％、叶昔瑶健康度100％——】说到这里，系统有几分卡顿。

　　它似乎未曾想在它下线的这段时间，楚宁胥的任务竟然完成的这么好，便由衷评价道：【恭喜您宿主。您是本世界任务完成进度最高的一位宿主！】

　　什么狗屁完成进度最高的宿主！
　　楚宁胥脑海中转动，联系到方才他婴丹的所作所为，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这系统，竟然能够吞噬谢临衣的神力进行开机运转。

　　那过去的那些宿主，究竟是为什么才一次又一次对谢临衣动手将他杀害。
　　……难道都是系统为了夺取神力导致？！

　　想到这个可能，他的神色变得极差。
　　眼中划过深深的忌惮，楚宁胥手掌握紧， “你将你的本体内嵌在我的婴丹里？”

　　未曾想楚宁胥第一句问的是这个，系统怔然，并未隐瞒道：【是的，宿主。】

　　它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宿主，刚才我收到源自于主系统的信件提示。主系统希望通过我咨询宿主，您方才获得的能量是源自于哪里？为何能够直接供给于系统使用？】

　　究竟源自于哪里。
　　你们自己难道不心知肚明。

　　不行，如今事情并未查清，他绝不能暴露。
　　楚宁胥沉然阖上眸，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良久，冷然扯唇：“不过是无意间得到的矿石。”

　　“既然你现在已经回来，就安安静静服务，不要问对我完成任务没用的任何问题。”

　　这次回来后，宿主对它的态度似乎冷漠了许多。
　　系统一顿，安静片刻，最终顺从道：【好的宿主。给你造成了麻烦，我们深表歉意。】

　　系统就这样彻底安静下来。

　　脑袋中划过刚才从谢临衣的神力中传递来的画面，楚宁胥脸色素白，一道猜测隐隐在脑海中浮现。

　　从第一次见谢临衣，他那般奇怪的模样。
　　到后来他对自己讨巧卖乖，又极不信任，直到如今都犹如惊弓之鸟的戒备感。

　　……难道，此前那些宿主失败、将他一次又一次杀害的记忆，他全都记得？

　　心脏处不知为何升起一种极为酸胀的心疼感，楚宁胥难以置信，却事到如今又不得不信，脸色变得极差，手掌握紧。

　　如果他记得所有过去的记忆。
　　那一次又一次轮回，无数信任旁人却被残忍的伤害，谢临衣心中该作何感想？

　　天色渐渐变得极为暗沉，四周空寂，空气中的冷意吹拂，一如楚宁胥现在的心境。

　　强行冷静下来，他抬眸看向空中游荡过的一道黑影，手中灵力骤地从掌心击出，那道黑影察觉到便一个急刹躲开，四只龙爪张开，瞪着黄澄澄的眼睛低头看来。
　　能在千湖居毫无忌惮到处巡游的东西自然不是旁人，只有龙腾。

　　发觉是楚宁胥在叫自己，龙腾身体一甩，很快从空中俯身飞下来，变成了黑色的小龙影，开开心心道：“师父父。您找我有事吗？”
　　说完，它看着楚宁胥的神色，有些奇怪问，“师父父脸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了吗？”

　　“我没事，”楚宁胥问他道：“你可知临衣一个人的时候，会在哪里待着？”

　　龙腾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道：“主人一个人啊！”

　　“他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在山顶看星星，一看就看好几个时辰，要么就是去炼化本相……但那本相，”龙腾都不想说。谢临衣可以说是将自己的本相练得稀碎，甚至不如它努力。他每天都会去地下灵脉转一圈去吞噬灵气提升自己的修为呢。
　　不过这些当然不能与楚宁胥说。

　　“师父是要找主人吗？”

　　楚宁胥点头。龙腾极为雀跃，立马便请缨道：“那我带师父父过去。师父父放心，这千湖居上下我熟得很！”

　　他们去了山顶，山顶空无一人。龙腾龙爪子挠了挠头，又带着楚宁胥去了谢临衣的炼化本相的寝殿，可寝殿之内，也空无一人。

　　他有些心虚地咬了咬尾巴，看向楚宁胥，“……一般主人只会在这两个地方。”

　　楚宁胥摇首与他道：“无妨。”

　　“既然你说他经常会来这里，那我就在这儿等他好了。”

　　龙腾连连点头，飘着身体就要往外飞去。
　　楚宁胥忽想起什么，将言缺自袖间唤出，递向龙腾道：“他近日与我一直拘在屋内，怕是有些无聊了，你可否能替我带着他四处玩一会儿？”

　　龙腾当然不会拒绝，嘴巴咬住言缺的剑穗，龙脑袋呆萌地点了点，语气不清道：“吼啊。”

　　他带着言缺很快离去。

　　楚宁胥轻吐了口气，目光看向这个寝殿的模样。

　　极为单调、冰冷，除去基本所需的生活用品，再无他物，完全不像堂堂人间帝君寝宫该有的样子，甚至不如他为自己造的魔园。
　　谢临衣，一直很没有安全感吗？

　　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楚宁胥神色莫名，皱起眉，伸手替他将桌几上的浮尘扫去。

　　而在此刻，一道嗡动声在耳边响起。目光随之看去，是在三四竹简之间夹的一道传讯符。

　　有人在联系谢临衣。
　　萧芜君吗？

　　而正在思索间，楚宁胥伸手取来那道传讯符。却未料在他触碰的瞬间，那道传讯符便被接起，从中传出一道声音极为清雅的女声，“君上？”

　　楚宁胥原本惊愕于这传讯符为何会突然接起，而从中传出的声音却让他极为惊讶，一时也顾不得研究那符纸的究竟。

　　那道声音极为耳熟。
　　楚宁胥迟疑开口，不确定道：“……叶昔瑶？”

　　在传讯符的另一端，叶昔瑶也有几分怔然。
　　她与楚宁胥虽然只有几面之缘，可在玄天秘境中受他倾力相救，又时常能在的口中听到有关于他与君上的讯息，因此她对楚宁胥并不陌生，更甚有几分出于对救命之恩的感激与好感，语气敬重道：“楚仙师，是我。”

　　对于这位原著女主，楚宁胥心里免不了会因为他和谢临衣如今的关系而产生几分愧疚，便素来逃避，已经很久都没有关注过她的信息。

　　以谢临衣的性格不像会主动联系女孩儿的人。
　　叶昔瑶亦是冷情的性子，他们二人的感情线他在之前就以为已经偏离方向。

　　却未曾想，他们在私下会传音联系。

　　怔了片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楚宁胥回过神开口道：“你寻临衣？”

　　传讯符另一端的叶昔瑶颔首应‘是’。

　　楚宁胥目光落在手中的符箓上。只是寻常市面上四处可见的传讯黄符，不知沾染了什么水渍，一角的红墨被晕染开来，想必这便是被他无意间触碰就接通的原因。

　　“他的符箓放在桌上，我并非有意接通，如今他不在这里。”他解释道。

　　叶昔瑶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清冷好听的女音‘恩’了一声：“那我迟些再联系君上，若是楚仙师方便，也可以代我转告君上，君上要寻的人我已经寻到，如今扣押在云阳宗天牢之内，随时可以提审。”

　　寻人、提审？
　　楚宁胥脑海中不由想起谢临衣提过‘幕后之人’的事，眉间思索道：“好。”

　　叶昔瑶：“那昔瑶便不再唠扰仙师。多谢。”

　　楚宁胥回了一句，传讯符的光芒很快熄灭，四周陷入沉寂。

　　这里空无一人，楚宁胥心中也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慢慢思索。

　　体内的婴丹缓缓运转，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谢临衣认为他背后另有勾结之人，对那个所谓‘幕后之人’极为忌惮。

　　如果那些一次又一次重生的片段真的如他所想的是现实，那一切就变得极为扑朔。

　　系统的嫌疑的确很大，但它目的如果真的是为了夺取谢临衣体内的神力，那大可以从开始就对谢临衣下手，更或者从任务初便引导自己接近谢临衣的元神——但它却并未这样行动过，截然相反的，反而完全放开了宿主的权限，即使角色OOC、剧情走向完全扭曲，也都毫不在意，这就极为矛盾。

　　可如果不是系统，又有谁能只手遮天，将一个又一个前来这个世界的宿主蒙蔽，一次又一次夺取谢临衣的性命？

　　楚宁胥面色变得凝重，大脑中飞快回溯。
　　穿越初时，谢家灭门；玄天秘境，他们踏入倒悬山内，在帝君残识的指引下前往传承之地；离家后山，妖祟作乱，谢临衣取走前琉璃心，镇压在帝君陵墓内的恶魂从结界中暴动逃窜……在这些过程中，谁可以悄无声息在他的婴丹内动手脚？

　　此刻一阵风起，铺在谢临衣桌几上的书页被簌簌翻动。楚宁胥目光随之看去，忽然看到什么，视线顿时一凝。

　　他的神色变幻莫测，伸手要去触碰。

　　可也就在此时，一道浓厚的灵力突然猛地向他砸来！

　　“哗啦”一声。猛烈的罡风下，桌几翻倒，笔架滚地，墨水倾向敞开的书页，眨眼眼前的一切变得荒芜倒塌。

　　楚宁胥愕然转首，在门口出现的白影已至他身前将他推向墙畔，声音冰冷至极：“谁让你进来的？！”

　　来人白皙的肌肤透出青白的僵色，眼中灰寂渗人，神色犹如深渊之中蛰伏的恶鬼。
　　自不是旁人，是谢临衣。

　　楚宁胥看到面前忽然出现的人右眼内一闪而逝祟种的痕迹。
　　联想到在桌几文书上所见密密麻麻的内容，神色剧变，一时并未想明，下意识便开口：“你的眼——”

　　而话未完全吐出，谢临衣的神色就变得更为可怖，狠狠将楚宁胥的肩膀砸向墙面。

　　尖锐的痛感在身体从肩膀处传来，楚宁胥所有的话淹没在了喉间。

　　祟种。
　　谢临衣体内的祟种并未藏匿在他的元神之内，而在右眼……不，不对。
　　那桌上文书里面记载的内容，分明是有关于于炼化祟气的方式。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楚宁胥瞳孔蓦地扩大，彻底清醒过来。

　　难道并非是中了祟种，而是谢临衣本就在驱使祟气？！

　　谢临衣盯着楚宁胥变幻莫测的面容，神色变得阴沉无比，一字一顿：“你看到了？”

　　楚宁胥的脑海中如同遭受重击，心跳极快跳动一片混乱。谢临衣得不到回应，脸色便变得更为可怖，声音含血般重复：“你发现什么了？！说话，楚宁胥！”

　　瞳孔骤然缩紧，楚宁胥看着眼前人的面容，喉间变得干哑无比。

　　许久，他哑声开口，“什么都没有。”

　　谢临衣却极为可笑，“没有？”

　　“若没有，那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怕我？”

　　他步步紧逼，白靴踏在那密密麻麻记载着有关祟气的文书上，语气森然：“楚宁胥。”

　　“你现在都知道了，你对我失望，所以也要背叛我了，是也不是？！”

　　是，那祟种是他主动以仙骨之躯炼化；
　　他惧怕无能，故驱使世间最恶心的污秽之力，也是他心藏恶鬼，所以才滋养了无穷无尽的心魔，如今终于，昭然若是。

　　楚宁胥极力去冷静下来，摇首道：“没有。”
　　“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对你失望，我只是……唔、嗯。”

　　而接下来的话，却消弭不见。楚宁胥的脑袋撞向墙体，几乎失明的疼感传来，声音也被忽然靠近之人极为凶狠、彻彻底底吞入了腹中。

　　骗子……骗子！
　　谢临衣眼眸殷红，死死盯着楚宁胥不堪承受、无力抵在墙上的模样，心中的暴虐滋长，似发泄又似折辱吮着他的唇瓣，只恨不得将身下人全部吞纳进自己的身躯。

　　为什么？
　　他已经如此让步，如此待他，这可恨的外来者为什么依旧不愿安分、永不满足！？

　　那些毫不节制的嘶磨从难受变得疼痛。
　　血液的腥味在口腔内蔓延，楚宁胥根本无法抵抗谢临衣肆无忌惮宣泄在他体内的威压，浑身都出了冷汗，只能苦苦支撑，尽最大的努力去容纳他发泄的躁郁。

　　谢临衣对他显然已经毫无信任。

　　过去一次又一次的靠近，是他违背了自己的本性在试探和让步，自己却毫无察觉，甚至体内的婴丹也变成了旁人重伤他的筹码。
　　身为师父，这何其无能？

　　空气中的水声明显。
　　从桌几到书架，楚宁胥指尖碰上谢临衣紧绷的肩臂，艰难道：“临……衣……”

　　“你冷…静额。冷静一……唔嗯！”楚宁胥的话断断续续，身体被抵向书架，‘刺啦’一声，衣物便被撕得粉碎。

　　谢临衣低下首，咬向他脸颊的皮肉，顺着他的咽喉往下，毫无忌惮一如血液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