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哥在线苟活》舟一青

37、第 37 章 你刚才还心

　　这句话落。楚宁胥怔然，仿佛迷茫道：“……什么？”

　　谢临衣呼吸起伏。

　　极为恶劣的话从心底无可见人的深渊张牙舞爪出现，他的眼眸赤红，面庞紧紧绷起，僵持般和楚宁胥对视。

　　而他的情绪波动越明显，楚宁胥眼底的迷茫也更甚。
　　他嘴唇抿紧，百思不得其解所谓对‘他和楚臣之到底有什么不同’是什么意思。

　　他自然对谢临衣和楚臣之一视同仁。

　　他们虽为师徒，可终究年纪相差不大。
　　谢临衣与其叫他‘师父’，倒不如叫他哥哥更加贴合，毕竟他从来没有传授过他有关于修行的任何本领。他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吗？

　　可为什么？
　　这与他对楚臣之毫不留情又有什么关系？
　　一个又一个前后毫无关联的问题在脑海中缠成了一团，楚宁胥试图从中揣测出谢临衣想要表达的真正意思，眉头紧紧拧起，“若是你愿意，也可以叫我哥哥……”

　　而这句话出，握着他手腕的人却在一瞬失神般用了极大的力道，面色变得更加冰冷可怖。

　　谢临衣仿佛可笑靠近，“叫你、哥哥？”

　　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喉间一字一字挤出的，那般锋利，掺杂着浓烈的嘲讽与怒火。

　　楚宁胥彻底理不清了。
　　他神色动容，语气叹息问：“临衣。我们三个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师父没有注意到的误会？”

　　“你究竟在想什——”

　　而他的话未说完，谢临衣却猛地将他推了开。楚宁胥脸上轻浅的笑容当即僵在脸上。

　　没人会在一而再再而三被推走后还保持心情愉悦。

　　眉心皱起。什么都不说清，却情绪变化那样莫名。就算眼前人是他素来偏宠的弟子，楚宁胥也在心底隐隐产生了几分薄火：“你到底是——！”

　　而抬眼撞上谢临衣的视线，楚宁胥的声音又戛然而止。

　　不耐又厌烦，这样明显的在那双本该盛着笑意和温和的眼中翻涌，异常清晰。

　　原本要说的话卡在了唇边。

　　梦中惊醒般，突然浑身蹿起一股又一股细小的颤栗，楚宁胥的喉间霎时干哑。
　　他几乎在一瞬便想明：谢临衣，现在、是在烦他？

　　原本混乱的思绪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下渐渐清晰，空气中极为静谧，楚宁胥毫无根据忽然想道。

　　不对。

　　他在做什么？
　　他这样张扬、理直气壮，在做什么？

　　谢临衣并不真的是他的“徒弟”、也并不是他的“弟弟”，他们在半年前才认识，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无所不能人间帝君的转世。
　　他却一再将自己的观念强加在他的身上，让他克制本性，去忍耐、去退让，去和两个和他格格不入的魔物相处。为什么？

　　张开的嘴唇抿起，楚宁胥的喉结滚动，缓慢移开视线。

　　楚宁胥啊楚宁胥。
　　乐极生悲、猖狂至极。
　　一个做任务的炮灰，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就好了，给自己加什么戏，难道还真的想当堂堂人间帝君的师父、兄长？

　　身体不知从何处蹿来的冷意将他此前对眼前人的亲昵和热血全然浇灭。
　　谢临衣眼中的厌恶那样清晰，挥之不去，直直插中了他毫无防备的心脏，丝丝缕缕淌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感。

　　眼框有些发热，但眨了眨眼，那股热意就被强行摁了下去。楚宁胥耸了下喉间，长吐了口气，语气尽量平静道：“不该强迫你，是师父的错。”

　　“你好好歇歇。”

　　他松了手，没有给谢临衣任何回复的机会就起身离开。

　　他想谢临衣大抵也不想再和他这么个没有分寸感、实在烦人的长辈再多说，便走得极为干脆，头都没有转回去看一眼。

　　自然也无从得知。

　　谢临衣在那一瞬就察觉了异样。
　　胸口所有捉摸不清、控制不住的醋火眨眼消失不见。

　　瞳孔颤动，他立刻要起身跟去，“师……”却偏偏在此刻萧芜君带着数位德高望重、极少出关的云阳宗长老，匆忙赶来，“谢师弟！”

　　他们的身影遮去那一道青影，谢临衣的脚步戛然而止。等到他们走近，他面色极差再次看去，原本楚宁胥所在的地方却已经空无一人。

　　……
　　楚宁胥的情绪不佳，楚臣之自然最先发觉。

　　原本他以为这两个人得在一起待好长一会儿，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刚把介长舟从俘虏群里捞出来，楚宁胥就面色不佳走了回来。脑补到什么，楚臣之脸上霎时阴沉，眼睛眯起：“他欺负你了？”

　　楚宁胥还沉浸在自己毫无根据失落的情绪之中，听闻此言有些怔疑抬头，“欺负我？什么欺负我？”

　　楚臣之顿时炸毛，咬牙切齿：“谢临衣这个王八蛋！我弄不死他！”

　　他作势就要冲上去算账，楚宁胥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顿时哭笑不得，连忙抬手拦住，“什么欺负不欺负……”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乱七八糟的词？
　　搞得他在和谢临衣处对象一样！

　　“你刚才还心情那么好，现在都快哭出来了！”楚臣之义愤填膺。话语直白到让楚宁胥老脸一红，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那么夸张吗？
　　虽然的确感觉有些委屈，但也不至于吧？

　　他一边拦着楚臣之，一边也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世上无不散之宴席，他和谢临衣原本就是任务和任务对象的关系，迟早有一天要散，与其到最后依依不舍，现在早点明白他们之间实际天差地别也是好事，没什么好难过委屈的。
　　倒是楚臣之这咋咋呼呼和原著里形成的完全不一样的性子，更让他放心不下。

　　“好了，听话。”他按在楚臣之的头顶，以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怒气冲冲的视线从谢临衣身上掰走，“安静！”

　　楚臣之黑着小脸闭上了嘴。

　　处理完这个，楚宁胥目光看向努力在角落里让自己充当隐形人的介长舟。

　　介长舟十分努力想让楚宁胥淡忘他的存在，却可惜事与愿违，不过多时就感觉到一道清涟涟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身上的汗毛乍起，他立马悻悻然转头看去，果不其然看到楚宁胥正看着自己，便哈哈一笑，讨好道：“主人，好巧啊！”

　　楚宁胥皱眉：“我不是让你跟着元弘易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元弘易’这三个字眼出来。犹如拉响了警报般很快引起了楚臣之的注意。他在楚宁胥身后眼睛直勾勾越过他看来，介长舟唇角控制不住抖了抖，想到他对元弘易做的残忍手段，果断弃明投暗：“——此事说来话长。”

　　“我原本是听从主人的安排，一直跟在元弘易身边监视他。却不料我们在倒悬山里迷失方向，竟然走散了。等我稀里糊涂到了这里，就已经被那两个叛徒当成仙道之人抓走，后来再没有见过他，”说到这里，介长舟还特意圆了圆，十分坚定道：“这里这么危险，说不定他已经死了吧。”

　　楚宁胥眉头挑起。

　　死了？
　　那元弘易好歹算是个炮灰反派，如果就这么死在了秘境里。倒真是……可惜。

　　他还没有找他算他伤了楚臣之的帐呢。

　　楚宁胥幽幽吐了口气，神色颇有遗憾之意。

　　介长舟也幽幽松了口气，神色颇有内疚之色，但决定为了小命还是抛却那本就不多的良心。

　　“主人接下来准备怎么安排？”

　　楚宁胥听闻，目光移动，看向谢临衣方才所在之地。原本无人的角落已经被云阳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满，其他宗派的人亦发觉他们不同寻常的态度，也很快凑了过去，景象十分之热闹。

　　他没有看到谢临衣，也没有特意去寻，只语气静静道：“等秘境结束，便离开这里。你回魔界。”

　　介长舟很快听出这是要自己去魔界继续当卧底的意思，洒泪和快活的自由人生道别，语气却不露异样老实的‘恩’了一句，“遵从主人安排。”

　　就在此时，平静的浮龙壁忽异象突生。

　　在浮龙壁的后方，原本重重雾气封锁的地方竟然无声散去，露出纵深开合、极为宽大的峡谷。谷壁之上雕刻着极其复杂，令人头晕目眩的金纹。

　　介长舟愕然看去，眼眸睁大：“这是……”

　　“仙道心经。”残识在楚宁胥耳畔轻道。

　　楚宁胥的眼眸微动。

　　残识细细为他解释道：“这片谷壁，是我过去的仙神同僚将毕生心法凝化所造。任何天资卓越的有缘者，都可以在其中有所领悟。”

　　原著中所写并非如此。
　　设定中想要进入这片谷壁，非命定者不可为。

　　最终只有叶昔瑶和谢临衣他们二人在谷壁中领悟了相应的心法，而如今这片雕刻着无数仙道心经的谷壁却在众人面前直接显现。

　　这残识的确说到做到，亲自带他们到了传承之地，并极为大方将之公之于众。楚宁胥抿了下唇，与他道：“多谢殿下。”

　　“宁胥，即使是人间帝君，在数百年前亦是常人，也有喜怒哀乐。”

　　大抵是察觉了方才他今世与楚宁胥之间产生了矛盾，残识话语稍顿，“没有那般冷情孤高。也会……犯错。”

　　楚宁胥没说话。

　　残识叹了口气。

　　他的身体开始渐渐从楚宁胥意识海中抽离，目光缱绻在他脸上停留，“你意识海中存有一个气息微弱的残魂，我观他生前身负剑骨，是可塑之才。便擅自将他凝化为灵，此后你若有机会可以为他寻一柄良剑栖身，或可为剑灵重返人间。”

　　楚宁胥一愣。

　　残识很快化为一抹流光离去。

　　*
　　突然出现的峡谷撼天恢弘，那些雕刻在墙壁上的金文扑面而来给人以极为玄妙、难以直视的威压。
　　所有人在看到谷壁的瞬间，就一时忘记了不周剑宗叛变带来的骇然，目光不移死死盯着那些金文记载的内容，眼底出现无从掩饰的炽热。

　　萧芜君在其中亦是如此。他先是感觉到一股极为纯粹、令人战栗的力量从面前出现，视线触及金文，后是灵魂深处仿佛被洞悉般大脑空了一瞬，最后便是无数奥秘的功法自那些墙壁上一跃而起，以无所抵御的姿态冲向他的识海。

　　一股尖锐的疼感自脑袋中出现，他脸上顿变。也在此时铃铛在他肩畔发出一声提醒的嘤咛，萧芜君立刻醒来，连忙移开了视线，识海中的疼痛感才减轻几分。

　　他的眉心紧皱，视线看向旁处。来的人大多数都是云阳宗的弟子，有的人面露痛苦，有的人则一脸痴迷，还有的人额间大汗淋漓、一张脸上惨白如雪。他很快发觉不对劲之处，立刻出声道：“量力而行！不可强求！”

　　这句话出，很多弟子便从那些玄妙的功法中猛然惊醒，极为心悸向萧芜君看来，脸上顿时露出感激之色。

　　萧芜君松了口气，想起什么，连忙看向谢临衣。
　　而谢临衣却并未如他所料已经在接受传承，而是目光直直看向别处——萧芜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在附近神色莫名望着谷壁外的楚宁胥。

　　谢师弟，这是想和师叔一起领悟传承吗？
　　想到他们两个的关系，他又有些不自然地赤了下脸。

　　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他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建树，见状略加思考，便上前一步，唤道：“谢师弟。”

　　谢临衣听到他的声音目光冷淡看来。萧芜君便问：“要我请师叔过来吗？”

　　楚宁胥此前在云阳宗任职记名长老时，曾经特意与云阳宗宗主叮嘱过，他不喜欢暴露于人前，更不喜欢和云阳宗其他长老们有太多接触，故而在方才萧芜君并没有带云阳长老去一并见楚宁胥。

　　谢临衣的眼眸动了动。

　　萧芜君便揣测：这是想？
　　“不过传承此事，不可强求。谢师弟异于常人，而师叔他……”师父曾与他说过，年轻气盛的弟子们对于情爱之事极不理智，常常会做出并不适宜的行径，萧芜君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谢临衣，楚宁胥纵然突破元婴，修行天赋不容小觑，但比起惊才艳艳之辈，他年岁已长，许是不能同他一样承受传承之力。

　　但萧芜君还没说完，却眼睁睁看谢临衣的脸上忽然变化。不知看到了什么。原本有一丝动摇、清冷淡泊的容貌眉眼间划过极为明显的阴沉与愠怒，他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垂在两边的手兀地紧紧攥紧，毅然转身往峡谷深处走去，衣袂飞舞，翻起极为凌厉的劲风。

　　萧芜君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目送他离开，又看向楚宁胥。

　　青衣仙人刚刚收回替自己弟弟整理头发的手，脸上淡淡和熙的笑容在溢彩的流光映得温和又恬静，慢条斯理收了手，漫不经心向这边看来。

　　而一眼，看到谢临衣极为决绝的步伐。

　　他的神色一顿，嘴唇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