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新的王座 统治只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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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翁祈祯来敲董辰玥的卧室门。
没想到她也会有睡过头的时候，真是罕见，看来昨夜玩得很畅快。
敲门声逐渐加重，没有人应，鼻尖一动，空气中隐约有血的气味。他立刻警觉起来，一脚把门踹开，发现威廉已不见踪影。
卧室一片凌乱，墙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血痕与抓痕。抓痕最密集处，董辰玥一动不动地倚在那里，披头散发着，看不清面容。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满是血污，指甲里嵌满纸屑和墙灰。
他将她扶起，发现她浑身冰凉，已是尸体一具。撩开沾血的头发，那惨白如栀子花的脸上满是泪痕，额头青紫而肿，上面多处磕破，血肉模糊，叫人不忍直视。
她竟是活活撞墙而死的。
翁祈祯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紧紧。懊恼和悲愤填满了他的胸腔，他像痛失同类的野兽般哀嚎起来。
对外界而言，董辰玥只是个略微有点小钱的普通女人。在法国留过学，回国后成了古秉曦的助理，古秉曦死后，她又去朱缨手底下做事。同事们都觉得她勤勤恳恳，唯唯诺诺，甚至到了有点可怜的地步。
没人知道她那可怕的真实身份。
哪怕是与她常有生意往来的那些黑恶势力，也都以为蝴蝶夫人是古秉曦。古秉曦死后，他们又开始疑心朱缨。董辰玥作为真正的幕后，从不轻易露面，而能让她露面的人，最后也必然会沦为她床上的玩具，失去威胁性。
翁祈祯是唯一的一个例外——既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又没有被她摧毁。其中原因他说不上来，也许是信任吧？
可他辜负了这份信任，他的疏忽大意害死了她，他不知道昨晚那个男人为何会有可趁之机，他只知道自己非报仇不可！
虽然对警方并不寄予厚望，他还是报了警，这等于免费获得一份助力。
他告诉面前的两位警官：“昨晚，我和她以及一个名叫威廉·詹姆斯·瑞安莫缇的外国男人，三人一起在这别墅小聚。后来我独自离开，他俩留在这里，我想他们应该度过了一个充满激情的夜晚。没想到，今早我回别墅时，看到的却是这么惊悚的一幕，一定是那个外国男人虐杀了她。”
袁警官和卢警官互相对视了一眼：“威廉·詹姆斯·瑞安莫缇……怎么又是他？”
……
另一边。
北聿大学图书馆，外文咨询室。
办公桌前，威廉静静翻着一本蓝色封面的《卡拉马佐夫兄弟》。
“罪恶行为不但应当允许，而且应当承认，对于每一个不信神的人来说，那是必然的和最合理的出路。[1]”他轻轻读道。
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他抬眼一看，是阿格兰。对方照例拉上窗帘，到处检查一圈，然后才开口说正事。
“威廉……你真的不考虑接手组织吗？”
书页失去阳光的照耀，变得晦暗起来，威廉皱了皱眉：“不考虑。”
“组织成员现在散的散，逃的逃，大家已经乱成一团了。”
“那不关我的事。”
阿格兰有些着急了：“我这次是作为代表过来的，其他还包括帕帕洛等五十多个人，我们真心想追随你。”
“别说得这么抽象，你们到底想干嘛？”威廉直视阿格兰的双眼，瞬间就将他洞彻了。
阿格兰赧然低头：“其实是这样的，你叫我们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我们试过了，大部分人都无法适应。”
回想过去半个月在工地搬砖的经历，他不仅日常被工头骂得狗血淋头，本就微薄的薪水还被监理恶意克扣了一半。每天搬砖已经够辛苦，还得努力抑制住杀了他们的冲动，身累加上心累，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还年轻，绝不接受自己余生都是这样一种悲惨的活法！
“说实话，死在警察枪下都比这样窝囊度日要强。”他嘟囔道，“我们想重建组织，但是根本不得要领……我们需要你。”
威廉合上书本，勾起嘴角。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或者不如说，这才是他真正的计划。
他早就料到，这群人在黑暗的世界中生存了太长时间，突然叫他们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他们一定很难适应。
其实，无论是监狱、学校、工厂、公司，还是兵营，本质都一样是畜奴园。然而人总爱对自己没体验过的规驯方式心存幻想，所以才会费劲心思地要从这里换到那里。
他放组织成员一条生路，就是为了让他们切身体会到这一点，从而断绝他们最后的希望——那希望曾足以煽动他们逃离和背叛。如今，希望破灭了，绝望就成了新的忠诚。
奴役和毒·品一样，是会上瘾的，一旦染上过，就再也无法戒断。组织成员们真正追求的，不过是一种更高阶形式的奴役罢了，而他正好有能力满足他们。
礼亚以为得名单者得王座，实在是大错特错。长久的统治不能仅靠威胁与恐吓来维持——那是最低级的统治术。
统治只能是一件你情我愿的事。
当初他烧掉名单，就是为了筛掉一批真正想走的人，同时也防止有人看出来礼亚出卖的人数其实并不多，顺便还能拉拢一波人心——
包括杜若颖的心。
如今，这群迷途的羔羊果然又回到了他身边，还把脖子上的锁链亲自交到了他手上。
“如果我完全没有强迫你，并使你处在完全自由的状态，你却依然选择了我为你预设的道路，那就是我开始运用权力之时。[2]”
这句话是福柯的名言，今天，他亲自实践了它。
新的玉玺就此铸成，其原材料是人心，因而也就谁都无法再夺走。这样建立起来的王权，才是最稳固的。
威廉徐徐开口：“你们的信任让我很感动，我愿意考虑一下，但有几个前提条件。”
“你说。”
“第一，你们必须舍弃那些可笑的拉丁文代号，大家互相以真名相称，不愿意的人尽早退出。”
“我叫秦铮。”阿格兰——现在是秦铮了——他赶紧说道，“我们称呼你的时候，也用真名吗？”
“是的，”威廉点头，“也许你不愿相信，我的真名是威廉·詹姆斯·莫里亚蒂，你可以叫我莫里亚蒂——”他忽然失笑，“我不是故意和礼亚撞名的。”
“我知道，我听人说过，你是莫里亚蒂家族的后人。”
“算了，你们还是继续叫我威廉吧。”他叹了口气，“然后是第二点。今后，所有人以平等的身份相处，没有上下级之分，一切行动都要出于大家自身的意志，我决不会强求——你们也不用害怕失败，失败了不会有什么惩罚，大家只要尽力就好。称‘行动’为‘任务’也许并不恰当，严格说来，应该算是我找你们‘帮忙’。因此，每次行动结束后，我会支付相应酬金作为谢礼，数额就按组织旧规来，怎么样？”
秦铮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直觉告诉他，有些人天生就是君王，比如眼前的威廉。
光是冲着对方这番话，就足以让他誓死相随，肝脑涂地了。
“有什么问题？”威廉问。
秦铮如梦初醒，难以置信道：“平等也就算了，失败没有惩罚……这能行？”
“怎么不能行？”威廉笑了笑，“一般说来，任务失败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是身为主谋的我识人不清，让任务难度与执行者能力出现错配；要么是执行过程中出现了不可抗的变数，这个变数我没有提前算到，才会导致团队全盘皆输。任何一种情况，都不该怪到具体的执行人身上去，而更应该怪我，不是吗？但我不是个喜欢自责的人，所以想将它省略，还请你见谅。”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秦铮慌忙摆手。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用解释。”威廉制止了他的辩解。其实在他看来，像礼亚那样对失败者嘎嘎乱杀一通的君主简直奇葩，但秦铮想的显然和他相反，秦铮觉得他才是奇葩。
对此，他不想多费口舌，赶紧进入了下一个话题：“最后一点是关于小颖同学的——你们可以正常在她面前露面，我想她应该不会介意，不过涉及任务相关的内容，要尽量瞒着她，虽说这也不是长远之计，但是，能瞒多久是多久。”
“没问题。”秦铮爽快道，“你的要求我全都答应——但是仅代表我自己，我不保证其他人也是这个态度。我会把你的话传达给大家，如果他们谁也愿意，就叫他过来跟你说一声，怎么样？”
“那再好不过了。”威廉露出和煦的微笑，“谢谢你，秦铮。”
事情进展比想象中更加顺利，五十多人里仅两人拒绝了这份提议，原因是他们的真名已被警方列入通缉，无法直接使用。其余人则全部加入了进来。
“如今，正是现在而不是过去，这些人比任何时候都相信他们有充分的自由，其实是他们自己把自由乖乖地放到了我们的脚边。当然，这是我们努力的结果。[3]”
外文咨询室里，威廉继续读着《卡拉马佐夫兄弟》。
“一切都是为了自由。我告诉你，人最伤脑筋的就是找到那个对象，以便尽快把自己生来就有的自由交给他——但只有能让人们的良心得到安宁的那个人才能掌握人们的自由。[4]”
组织重建的消息在暗网中不胫而走，后续又零星吸引来一些旧成员，并且因为声誉鹊起而开始不断增添新人。
直到杜若颖开学时，组织规模已经悄无声息地壮大到了可怕的程度。
又一股新的势力加入了进来。
威廉打开手机，给那张密布着放射状红线的世界地图新添上一根红线。
时隔整整一百三十年，他重新登上了黑暗世界权力的顶点，无论要是杀万霆钧还是别的什么，世上再也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了。
这久违的随心所欲的感觉，真好。
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血液里只有一种情绪在悲哀地流淌……
“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外文咨询室里，夏洛克一把夺过威廉手中的书本，“听好了，我绝不允许你重走老路！”
“怎么，夏里，只许你重建你的情报小队，就不许我重建我的了吗？”
“我和你做的事能比吗？我是正常搜集情报，又不犯法！”
“唆使无业游民非法闯入别人家里找证物，你管这叫不犯法？”
“……总之和你做的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威廉半眯起愉悦的双眼，“承认吧，我们是同类——我们都受够了系统的颐指气使，所以想要尽快把系统背后的制造者揪出来，好好揍他一顿，不是吗？单枪匹马做这事肯定是行不通的——你不至于天真愚蠢到这个地步吧？”
“这倒也是……”夏洛克松开威廉的衣领，“说到这个，改天一起吃个饭吗？叫上你的小女友一起，大家互相交流一下关于复活系统的情报和想法，也许会有新发现。”
另一边。
针对翁祈祯的报案，警方迅速展开调查。从勘察现场、验尸，到传唤嫌疑人问话……历经一个月，终于有了结论。
“尸体中没有检测出任何毒素，初步排除毒杀可能。根据现场痕迹判断，死因是她自己撞墙导致的头骨破裂，也就是自杀。死亡时间在今早凌晨五点左右，在这个时间段，嫌疑人威廉有充分不在场证明——他说你离开别墅没多久他就走了，并没有同她发生什么，这一点有打车票据为证。案发的凌晨五点时分，他在一家距离这很远的影院看电影，前台摄像头拍到了他，因此他没有作案时间。”
翁祈祯大失所望。
他终于明白，指望警方是件蠢事，与其这样浪费时间，不如相信自己的直觉——
一定是威廉杀了她没有错，他要报仇！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新的王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