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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六、天命(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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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天命(1)
君哲醒来的时候正在军营中的草席上,旁边是忙碌到撑着脸睡着的如见,昏黄色的油灯照着瓷白的脸庞,好像是做了噩梦,眼睫毛轻轻颤抖,眼下有些乌青昭示着这人一直以来的辛苦。
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如见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君哲,一双眼睛的神情从迷糊瞬间转换为欣喜,然后站起身来询问:“好些了?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感到不适吗?”
君哲脑海里自然是有原主的记忆,他乖巧的回答:“没什么,好多了,夫……夫人。”
这个夫人叫出来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两个人还是四处征战,君哲也借助这个契机,能够更加方便地寻找魅灵的下落。
战神将军大难不死之后,在战场是更加如鱼得水,每次都是被上天眷顾,胜仗越来越多。但是随着将军战绩增加如见和他见过的尸体也随之增加,这也就是意味着他们见过的怨灵也越来越多,令人不解的是如见的身体同样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如见变得越来越嗜睡,身体也越来越虚弱,饭也吃不了多少,还时不时的会晕倒。
两人并肩作战,在许多个夜晚互相依靠,君哲开始发现自己从没有体会过的一种名为“温暖”的感觉正在让自己慢慢沦陷,他甚至偷偷使用神力帮如见恢复身体。
当然他也没有放弃寻找魅灵的下落,按理来说越是混乱的地方魅灵出现的可能性越大。但是灯下黑,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变化,可能是因为习惯的原因,他习惯不去怀疑如见,所以必然会忽略如见身上的一些变化。
终于在一次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混战结束后,君哲的大军损失严重,完全是险胜,这种情况下他们在击败敌军的地方简单的腾出一个空地安营。后勤兵在距离营地不远的地方默默的挖出了一个万人坑,将死去的人不留情面的扔进这个坑洞里,眼看着就将坑洞填满甚至已经溢出来,他们再用刨出去的土去覆盖这些尸体,再次挖出一个万人坑,重复刚才的行为。
这里刚刚还是炮火连天,刚刚安静下来的战场还有许多簇小火在燃烧,到处都是各种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燃烧造成的烟雾也缭绕在半空,天空已经半黑,阴云不合时宜的从东边压过来,看来不久后就会有一场不小的暴风雨来临。
刚刚经过高强度的作战,如见在最后一刻晕倒在了千军万马身前,这时候正发着高烧在主帅营帐的羊毡床上,整个人苍白的不成样子,但是因为发热脸上和脖子上还是呈现出不正常的红色。
君哲此时正守在如见旁边,紧握着如见发烫的手,暗暗的用神力为他疗伤。
可是效果甚微,如见的温度不降反升,越来越高,双眼紧闭,眼珠不住地乱颤,外面已经刮起狂风,暴雨如约而至,不多时地面已经泥泞不堪,混杂着燃烧后的灰烬肮脏无比。
外面已经被夜晚完全染成了漆黑一片的颜色。
君哲吩咐所有的人全部退下,此时的羊毡上两人同方向盘膝而坐,君哲在不遗余力地为如见疗伤。疲惫了好久的战士全部睡下。外面雷声雨声风声交杂在一起,奏响着一场风雨欲来的交响曲,凌晨三更时分,雨渐小,之前的大雨让埋在土下的尸体慢慢显露了出来,如见身体的温度也在慢慢下降,君哲抱着怀里的人早已昏昏沉沉的睡去。
可是怀里的人却在月亮刚露出一个光线的时候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充满冷漠。泛着幽幽的绿光,仿佛动物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慢慢的从禁锢自己的双臂中抽出身来。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如见走到外面,他没有穿鞋袜,一双玉白的脚踩在泥泞的地上,他最后在万人坑的前方站定。刚开始是一个,然后变成千万个,成堆的怨灵仿佛归流入海一样汇入如见的身体里面,如见的身体慢慢漂浮起来,在怨灵不断涌入的时候他的发色也在随之发生变化,身后出现白色的蛇尾状触手。
这个过程进行的很安静,偶尔有风声想起,或者觅食的乌鸦嘎嘎的不满的叫声。
在营帐的君哲从惊慌的梦魇中醒来,他梦到最坏的结果,世界上的一切全部毁灭,他总会走,那一天人间如同十八层下的炼狱,那个叫如见的人在同他告别后,再也不能相见,那个让他无比贪恋的温暖也随着冰冷的深渊一同陷落。
君哲摸了摸身边的枕席,并没有他牵挂的那个人,他的心突然空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坐起身来,帐中的灯光没有点燃,他穿上自己的战靴,披上沉重的白色狐裘。外面的月亮已经出来了,很圆很亮,整个残疾的战场都无所遁形。
君哲走出去呼喊着如见的姓名。
他看到不远处有白色的荧光。他心中的担忧再一次充斥了全身。
君哲循着光的方向而去,他看到在月光的照射下,数不清的怨灵包围着他心上的人。好像那个发着白光的中心是一切污秽可以被原谅,所以怨恨全部被消除的极乐之地,没有一个怨灵不想进入到那里面,那是永恒的解脱,被上天默许的“再来一次”。
君哲身体脱力,呆愣着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去寻找那双总是深情的眼睛,那双眼睛被找到的时候只有安静如水的冷漠,所有的一切并没有因为他的发现而停止,他甚至也没有阻止的权力,这是一场已经定好的命运。既然避免不了永远坠入黑暗的结果又为什么给人在光明中生存过的温暖。
他找到了,和预想中的一样,如见就是他要寻找的人,他曾经多么希望早点找到魅灵,早点让这个世界恢复原样,但是那时没有人告诉他,这个人就是你心上放着的那一块血肉,割舍下去就会让人一辈子疼痛。
在天色泛白的时候,这场真相的戏剧已经落幕。君哲伸手接住在半空中飘落的人。白色的发已经不见了,他怀里的人是如见。
在将士们兴奋的准备班师回朝的时候,在万人坑前发现了没有了体温的主帅和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