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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槐阳方氏的传人 (槐阳方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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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瑶三人回到焚冥教的时候受到沈久的单独迎接,她不可置信道:“你走了半个多月,焚冥教弟子居然没有夹道欢迎你,失败,太失败了。”
蔺淮嫌弃地摇了摇头,对沈久说道:“有什么事?”
沈久道:“江二小姐给您送来一封信。”
蔺淮接过,有些狐疑道:“她给本座写什么信?”
沈久看了看洛瑶,道:“她送信的时候说了一句‘蔺教主知道该把这封信交给谁’。”
洛瑶有些意外,“不会是我吧?”
蔺淮打开信封,“莫非她知道你还活着?”
洛瑶自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在看过那封信之后真相排山倒海般涌向洛瑶,根本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江问星选择亲自送信,不仅没有故作玄虚地用字谜,甚至直接把林褚何的亲笔信一并送了过来。
谁都没有想到,林褚何竟然是槐阳方氏的后人。
四十余年前,槐阳方氏为仇家所害,满门被灭,只有一个女孩儿幸免于难,这个女孩儿就是戚沅。
戚沅没有把她的身份告诉任何人,即便是她的丈夫和兄长,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林褚何。
或许修炼易骨术最重要的是天赋,戚沅将自己并不能完全掌握的易骨术教给林褚何,他居然就根据戚沅的口述和记载着易骨术的秘笈学会了。
方家祖先修习易骨术原本是为了走投无路之时换个样子重新生活,但林褚何唯一一次施展,却是为了走向死亡。
戚央的能耐林褚何清楚,他知道这次的事未必能取他性命,可他怎么能容忍自己的杀父仇人苟活于世。
因为戚央,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林家堡上上下下的所有人,还失去了他的挚爱。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自己对江问月到底是男女之情还是只把她当做自己的姐姐,但这个答案他永远无法知晓,因为能给他答案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因为自己对她的伤害,她对这个世界失去眷恋,宁愿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再面对他。
为了能够亲手报这血海深仇,林褚何制定了一个疯狂的计划。他易容成戚沅的样子潜入戚央的房间,让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趁他神志恍惚之时骗他喝下带有化功散的茶水。
戚央很快察觉到不对,但化功散已经起了作用,他的兵器都被收走,林褚何拼着被他打中一掌的代价,将戚沅给他做的银钩插丨入了戚央的胸膛。
见戚央再无反抗的能力,林褚何拔丨出银钩,将凶戮剑插了进去,“这是你欠她们的。”林褚何如是说道。
戚央的赤风掌并非浪得虚名,林褚何伤势极重,但尚有救治的希望,只不过他并不打算就医。
林褚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只知道自己的力气快要耗尽,他把银钩扔入湖中,吃下一颗药强行吊着精神,施展了易骨术,将自己变成江问月的模样。
槐阳方氏的易骨术正如传言那样,可以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包括性别,只是过程痛苦无比,林褚何感受着自己的骨骼一寸一寸地改变,差点痛晕过去,强撑着到最后一刻,他爬到湖边看着自己的倒影,露出了一个笑容,“月月,我来找你啦,你别生我的气,一定要见我一面。”说完便倒在地上,逐渐停止了呼吸。
具体的过程自然没有出现在信里,林褚何只是把自己要做什么告诉冉玉桦,毕竟还需要有人为林家遗孤编一个去处。
信中写道——“能为父母报仇,能还长姐自由,我死而无憾。”
洛瑶拿着信的手都在颤抖,“这个傻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原本就没几天可活了,可他才十九岁啊,他的路还那么长,他怎么这么想不开?”
蔺淮使了个眼色,沈久和芜霜便退了出去,只是站在院门外没有走远,芜霜问道:“方才江问月说自己没几天可活,这是怎么回事?”
沈久面露担心之色,“我也不知道,总感觉教主和她之间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芜霜道:“所以教主这段时间一直在外游玩,是已经知道了吗?”她看向院内,不敢相信那个前两天还在沙坡上放肆大笑的人竟然已经命不久矣。
“别多想,万一她只是一时口不择言呢,”沈久拍了拍芜霜的肩膀,“你看她这不是好好的。”
芜霜握紧双拳,“但愿吧,都说祸害遗千年,这丫头这么烦人,怎么能轻易死了。”
沈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沈久也知道江问月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听说林褚何从小就跟她一起长大,自己的弟弟英年早逝,还是为了自己而死,换了谁都很难接受。
洛瑶的确无法接受,她将事实告诉褚何是想让他明白逝者不可追,他应该过好自己的生活,却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他的催命符,她抓着自己的头发,“都怪我,如果我不告诉他江问月不在了,他就不会想不开,我太自以为是,是我害了他。”
蔺淮抓住洛瑶的双手握在一起,“只要戚央的罪行被揭露,他就会知道真相,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误会了江问月,他会一直来找你,你早晚都要告诉他的。”
“可如果我一直假装自己是江问月,他就不会死了,”洛瑶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正准备重建林家堡,他有大好的前途,都是因为我他才……”
“洛瑶,”蔺淮打断她,“这不是你的错,林褚何不是无知幼童,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并不知道你命不久矣,他认为是自己对江问月动手才害得她萌生死志,他以为这么做既能为父母报仇,又可以让你换一个身份自由地生活,我想,在他看来,只有这样他才有勇气去见江问月。”
洛瑶眼泪流得更凶,喃喃道:“傻子,这个傻子,江问月从来都没有恨过他。”
蔺淮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洛瑶的后背。
洛瑶哭了一会儿之后反应过来,“这信是江问星送过来的,她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是不是还有一张纸?”她扑到桌边拿起那张纸,是江问星的字迹,上面写着
——黑面煞尚存部分骨灰,欲取,十日后小烟村许家旧屋。
哪里是黑面煞的骨灰,分明是褚何的!江问星为了让自己出面,竟然拿褚何的骨灰要挟她!
“为什么,他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利用他?”洛瑶浑身颤抖,大吼一声,周身内力暴涨,抬手一挥,伫立在院中的石桌和石凳顿时四分五裂。
芜霜和沈久见状立刻就要冲进去,蔺淮却抬手拦住了他们,方才洛瑶爆发得突然,蔺淮也被她的内力震到,稳定内息之后才向她走去。
洛瑶跪坐在地上,握着信纸一拳捶在地面,石砖上的裂纹向四面八方散开,蔺淮连忙扯住她的手,后者呼吸不畅,只觉得一口气梗在心口,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虽然知道是急火攻心才会这样,但蔺淮还是不放心地给洛瑶把脉,吐了这口血她涌动的内力倒是平稳下来,但精神不是很好,轻声念叨着什么。
蔺淮贴近一些,只听洛瑶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洛瑶……”蔺淮刚一开口,洛瑶的声音骤然加大,愤怒地嘶吼着,“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又不是我想来这里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对不起谁啊?”
蔺淮只觉得喉咙发酸,不顾洛瑶的挣扎把她搂进怀里,怀中人的声音仿佛透过衣服传入他的骨骼和心脏,“为什么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去死,我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洛瑶似乎要把这些年来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没有人知道她孤零零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有多无助,幸好有江问月陪着她,可是江问月死了,还有很多对她好的人也死了,可明明最该死的是自己这个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蔺淮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后脑,“瑶瑶,不要难过。”
洛瑶没再说什么,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哭声没有停止,蔺淮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芜霜和沈久面色复杂地看着院中二人,蔺淮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砸下来的一滴泪格外清晰。
吃晚饭的时候芜霜有些意外,下午还哭天抹泪的人此时捧着饭碗大快朵颐,她看向蔺淮,后者只是笑笑。
不久前这人哭累了,自己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抹了抹眼泪,还给自己道歉说弄脏了他的衣服,蔺淮说不必在意,这人从地上爬起来回到自己的院子,再次出现就是在饭桌上了。
洛瑶不仅恢复正常,甚至还有点亢奋,饭桌上跟大家推杯换盏,喝倒了好几个,自己也摇摇晃晃地回了住处,只是关上房门就站稳了身体,在榻上盘膝而坐,不多时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酒气尽数排出,简单洗漱过后并没有睡下,而是换上一身夜行衣走了出去。
仗着自己轻功好,洛瑶在焚冥教四处游走,似乎是想把每一处景色都刻在心里。
天还没亮,洛瑶便下了山,没想到在当初和顾寒之谈话的凉亭里看到一个人,幸亏穿的不是白衣服,不然怪吓人的。
那人背对着洛瑶,后者本想悄悄跑路,却听那人说道:“洛大小姐什么时候多了个见人就跑的毛病?”
洛瑶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要走的?”
那人转过身来,伸出手捏着手指,“我会掐指一算。”
洛瑶忍俊不禁,“蔺大教主真是无所不能。”
从前蔺淮对这种夸奖都是顺杆就爬,这次却道:“此言差矣,我其实有许多无能之处,今日拦不住你就是其一。”
洛瑶走到蔺淮身前,“你拦得住我,但你没想拦我。”
蔺淮看着洛瑶那双黑得发蓝的眼睛,千言万语也没说出口,只是自嘲般道:“输给你了。”
洛瑶摊开手掌,“给钱,”见蔺淮放了一颗小元宝在她手上,十分惊讶,“你还真给啊。”
蔺淮拿出钱袋子晃了晃,“看某人昨天哭得厉害,想哄她开心来着,没想到人家不仅没用上,反而想不辞而别。”
“小的辜负了蔺大教主的一片苦心,还请蔺大教主见谅。”说着作了一揖。
蔺淮笑道:“油嘴滑舌,”顺手把钱袋扔给洛瑶,“你真的想好了吗?”
洛瑶两只手攥着钱袋,“想好了,褚何为我而死,我有责任取回他的骨灰,让他入土为安。”
“你就不怕江问星是骗你的?林褚何在中原挫骨扬灰,她如何能拿到骨灰?”
“她如果骗我,我就揍她一顿,她如果没骗我,我就把骨灰抢回来再揍她一顿。”洛瑶仰着头,语气有些臭屁。
蔺淮失笑,“你不是说不打女人吗?”
洛瑶一手握拳,“她都快骑到我头上拉屎啦!管他男的女的,照揍不误!”
“那我祝洛女侠揍人顺利。”蔺淮拱了拱手。
洛瑶唇角扬起,“蔺淮,谢谢你,所有的一切,都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还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让我认识那么多的好友,也谢谢你,没有拦着我。
蔺淮抿了抿唇,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道:“其实我……”
洛瑶抢在他之前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蔺淮面露疑惑之色。
洛瑶笑道:“当然啦,我又不是傻子,你就没发现,你在我面前,几乎都不自称‘本座’吗?”
蔺淮耳根染上一抹薄红,“我还真没注意。”
“蔺淮,你很好,真的,”洛瑶正色道,“如果我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活,或许我们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但是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们之间会怎么样,你能懂吗?”她并不是在发好人卡,只是在知道自己命数有限之时,她就放弃思考未来会发生什么了。
蔺淮颔首,“我知道,”不是不敢想,也不是不愿想,而是压根不会想,因为一切都没有意义,“我也只是想告诉你而已。”
洛瑶上前抱住蔺淮,后者回抱住她,“我总会想,如果你命中注定要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来到我身边。”
洛瑶轻笑出声,“下次一定。”
蔺淮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洛瑶头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放开了她。
洛瑶从包袱里拿出《绝世毒花》,又把方才那个钱袋一起交给蔺淮,“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必为我立碑,把这两样东西放在江问月的墓里吧,她一直都孤孤单单的,我去陪她。”
蔺淮红着眼眶说道:“好。”
“告辞,”洛瑶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之后背对着蔺淮说道,“天长日久,早些忘了我吧。”说完没有等待蔺淮的回答,直接飞身离开。
而蔺淮的回答如沙一样消散在风里,“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