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漫野草生》大聪明

1、第1章 你要悄悄地

　　“辉哥，走了。”俞江走之前跟店里的老板打招呼，刘辉正往柜台边去，闻言也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想起什么，刘辉突然转过来：“你是不是明天开学了？”俞江手已经放在玻璃门的把手上了，“嗯。之前跟婧姐说好了，以后只上一半，晚上七点来。”
　　刘辉走过来，手里捧着刚从柜台抽屉找到的手机，点戳了几下，俞江裤兜里就传来一声响。他没看，就听刘辉说：“一个红包，没多少钱。”俞江盯着刘辉看了一会，笑了笑，没拒绝，只说：“谢谢辉哥。老板的红包，不拿白不拿。”刘辉没好气地笑：“你小子……”没等他说完，俞江就拉开门大步走远了。

　　等离开了“雅婧”，跨上电动车，俞江才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刘辉直接给他发了五百。俞江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把手机装进衣兜，拉上口袋的拉链，撑地的脚微微抬起，右手一拧，这辆不知多少手的脚踏小电动就一颠一巅地上了路。
　　明天得早起，分班结果今天下午就贴了出来，俞江没时间去看，只能一大早赶到学校，不光找教室，还得把申请材料交到学生处。
　　这些都该在开学前一天弄好，但俞江没空。他要是跟普通高中生一样——今天坐着私家在车，和爸妈一起找好教室，在班主任那里报个名，爸妈跟班主任随便聊聊客套客套，然后走读生去学生处交表申请，住宿生就在班主任那里领了宿舍号床位号，大包小包提进去，安顿好行李，爸妈再领着人回家，街边下个馆子，庆祝龙啊凤啊喜提文科或理科，然后和和美美地回家，晚上带着兴奋和焦虑入睡——谁来给他今天的一百块工钱。
　　俞江习惯骑车的时候想些东西，回家路上不至于无聊。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刘辉给的开学红包——辉哥人是真的仗义，他这个暑假，两个月的工资才六千，外加两百块钱的全勤奖。开了学就没办法上整天了，只干晚上，工资当然缩水一半，而刘辉今天直接给了五百。
　　没什么能报答辉哥的，下次洗头的时候多推销几个人办卡吧。俞江脸兜着燥.热的风，心里想。

　　停在饺子馆，俞江脚撑着地没下来。店里本来坐着的人一看见他就迎了上来，递上一个满当当的塑料袋。老季操着一口逐渐本土化的东北口音：“江伢子回来啦，这你婶子刚包好的，你一转钱这边来消息，你婶看见了就立马上工，说什么都先给你把六十个包出来。”
　　俞江接过塑料袋：“谢谢叔，替我谢婶子。先走了。”说完就拧上旋钮，慢悠悠远去了。半敞着门的店里，麻利包着饺子的季嫂仰头冲他喊：“回家当心点！”俞江大声应了，老季不怎么见着人了才回店里去，搬了椅子坐在媳妇旁边继续擀皮。

　　到了楼道里，俞江才下车。他掏出钥匙开了门，进房间翻出充电器，把电动车推进过道里充上电。又取下车把手上挂着的饺子，塞进冰箱冻上。外婆还没回来，俞江拿了衣服冲澡，出来后往脑袋上搭了个毛巾，就在餐桌上填申请走读的表。他没回房间，餐桌对着门，不怕人进来。
　　正往“申请原因”一栏填“家里只有两人，外婆年迈多病，需要照顾”时，俞江听到了外头三轮车突突突的声音。昂起头往窗户外边看，就见自己“年迈多病”的外婆利索地锁车下车，绕到三轮后边，反手扛起打包好的东西就往窗户这边走来。
　　秦素梅见着外孙就是一个笑容：“你说的那种丝巾果然好卖，五块钱一条二十块卖出去，今天一个晚上就卖了好几十条。”俞江见外婆这么开心，没忍住也露出笑容，手上拿着的笔在纸上点了点：“你快进来吧娭毑，关门了。”
　　秦素梅一进门就把背上的纤维袋掼到地上，直起腰来粗叹了口气。俞江已经走过来蹲地上打开了袋子，他一边收拾着里面的东西——把货和板凳水瓶什么的分开来——一边对外婆说：“你洗完澡就睡吧，我在季叔那买了六十个饺子，这几天的早饭不用买了。”
　　秦素梅拿了衣服走出来，跨过一地的鸡零狗碎和正充着电的电动车，进浴室洗澡：“老季家的饺子啊，要得。他家的饺子是好吃，个头真大，一个能顶我们这边的俩。嘿嘿，你说我学得像不像？俩，哈哈哈。”外婆关了门，俞江坐在地上清东西，头都不抬：“像，老像了。”听他配合得也学起了东北话，外婆在里面的笑声隔着门都听着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