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雪如寄

9、心之所向5

　　第二天，江旬和吴灏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教室。只见吴灏眼底的黑眼圈浓重的像只熊猫，而江旬则是脸黑的像是有人欠了钱。

　　吴灏回到座位，看着江旬的目光充满同情，说道：“江哥你放心，我会给你保守秘密的。”

　　江旬的脸似乎更黑了，对于吴灏的误解咬了咬牙咽了下去。他不是不行，只是看着那画面有些反胃，江旬无法将林初的脸代入进去，因为他觉得那是对自己心爱之人的亵渎。

　　“吴灏你要是敢乱说话……”

　　吴灏想起昨天的脑瓜崩，现在都还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急忙摇头，“不敢不敢，江哥你放心，我不知道你不行。”

　　铃声中，林初最后走了进来，低着脑袋坐下。

　　“林子，你昨晚……”

　　江旬话没说完，吴灏这个嘴快的，一脸八卦的抢先说道：“林子你知道不！昨天有个超可爱的妹子给江旬告白了！你知道江旬怎么回答人家的不？？”

　　以往也有人向江旬告白，许是被他的外貌吸引，又或者是被他的性格吸引，告白的人络绎不绝，有男有女，林初从来没放在心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林初本来不想问的，看着吴灏神秘兮兮的模样，更耐不住心里的好奇，问他：“怎么回答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铁定好奇！我给你讲！人妹子长得可漂亮了！递情书的时候又害羞又可爱。”

　　林初皱了皱眉，觉得心里的那股异样更甚了。

　　江旬看着吴灏冷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吴灏当做没看到，继续给林初八卦：“江旬说他有喜欢的人了，然后……”

　　后面的话林初没听清，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江旬……有喜欢的人了。他一直以为江旬会陪在自己身边，小时候是，上学是，现在也是，也许未来……

　　林初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江旬分开，没想过江旬也会结婚生子，是啊，上一世江旬死的时候那么年轻，哪里来的机会结婚生子，也许，这一世自己能够改变江旬的死，让他也能够像普通人一样，找到一个爱的人，相濡以沫，结婚生子。

　　江旬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隐隐有些高兴，也许林初也是对自己有感觉的。

　　“怎么了？不高兴？”江旬问。

　　林初急忙整理好心绪，对着江旬笑了笑，“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也有铁树开花的一天。”

　　江旬正要说什么，却又听到林初说到：“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不对不对，话可不能这么说。”吴灏小声继续说道:“应该祝福江哥和嫂子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林初觉得吴灏说的有理，他也真心希望这一世的江旬能够幸福，忍着心中莫名的酸楚，说道:“嗯，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江旬方才还笑着，此刻听了林初的话，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看着林初的神情似笑非笑。

　　“儿孙满堂？你真这么想的？”

　　林初的心顿时就有些慌了，江旬很少这样笑，似乎是生气，又像是在悲哀着什么，林初握紧了手，想要告诉他，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前世的江旬正是因为自己才会发生车祸，那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灵堂前，江旬一惯温柔的母亲歇斯底里的抓着自己，不断的嘶吼着把江旬还给她……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林初实在欠江旬的太多了，他不敢赌了，也许，江旬最大的苦难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嗯……”

　　林初的声音很小，江旬还是听清楚了。

　　儿孙满堂？

　　儿孙满堂？！我他妈明白自己心意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只会无儿无女！

　　江旬看着林初，心里又酸又痛，眼角酸涩，可是嘴角却抑制不住的笑。

　　林初。

　　林初……

　　我他妈不想要儿孙满堂，我只想要你……

　　下课铃响，江旬从林初身后走了出去，却没有再回来。

　　江旬又逃课了，一直到下午放学也没回来过。

　　“林子，你说这都快考试了，江旬这天天逃课的，你不管管？？”

　　林初想了想，说道:“也许他有自己的安排，我们不应该过多干涉。”

　　不是我们，只有我。他的未来，任何人都能干涉，唯独我不行。

　　如果不是我，他不会死……

　　“怎么感觉你们一个两个奇奇怪怪的？”吴灏挠了挠头，不解的看着林初的背影，想要追上去，却莫名觉得林初离他们好远。

　　最终，吴灏还是停住了脚步，没有追上去。

　　林初上了车，脑子里一团乱，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发呆，直到司机来叫他，他才发现自己坐到了终点站。此刻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等他一个多小时以后到家门口，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拿出钥匙推开门，还没开灯，透过外面隐隐的灯光，林初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黑色书包。

　　而江旬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开灯的手一顿，林初放下了手，走到沙发边蹲下身。

　　暖色的灯光下，江旬的面容都变得柔和起来，淡红色的薄唇看起来也格外柔软。突然，林初的心像是漏了一拍。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江旬……

　　看着江旬的唇，像是着了魔，缓缓的向他靠近，一点一点。

　　林初能够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害怕江旬突然醒来，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他。

　　最后，林初吻上了那抹淡红色的温热，短暂，却又那么的美好。

　　江旬，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林初坐靠在地板上，蜷着身子，将脸埋在双膝间，脑中不断闪过江旬的面容。

　　高兴的。

　　愤怒的。

　　阳光的。

　　那么美好，可是林初最后想到的却是面色苍白的江旬，躺在黑色的棺中。

　　“你回来了。”

　　林初吓了一跳，他不知道江旬什么时候醒来的，有没有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江旬睡了一下午，一醒来就看到林初坐在地上，看起来十分无助。于是安慰似的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

　　林初有些不适应的后躲:“别。”

　　江旬伸着的手一顿，自嘲的笑了笑，放下手故作轻松的说道:“怕什么？我以前不是经常摸你的脑袋，怎么？还怕长不高吗？

　　“说不定还能再长长呢。”见他似乎真的没发现什么，林初的心里才慢慢放松下来，捡起地上江旬的书包放在桌上，问他：“很晚了，早点回去吧。”

　　在江旬的记忆里，这是林初第一次赶他回家，按照平时来说，这么晚了，林初一定会问他要不要留下来。

　　为什么？因为吴灏今天说的话？

　　江旬抿了抿唇，坐起身子看着林初。“林子，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确实有喜欢的人……”

　　“够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谁关心你喜欢谁？关我什么事？”

　　林初很崩溃，背对着江旬，他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你江旬喜欢谁，和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的人生，你的事情，怎么抉择都和我无关。”

　　江旬沉默不语，也许……林初早已经察觉了什么，只是想维护这段友谊而已，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不愿意戳破这层纸窗户。只有他自己，还想要告白，傻乎乎的想着以后两人在一起的美好。

　　可悲，又可笑。

　　屋子里随着关门的声音，再一次陷入了朦胧的黑暗。

　　林初躺在江旬躺过的沙发上，上面还留有江旬的余温。

　　好冷。

　　明明正是酷夏时节，为什么这么冷……

　　林初蜷缩着身子，紧紧抱着双臂，将自己陷在沙发的柔软中，一股淡淡的柠檬香传来，他闭上眼，慢慢睡去。

　　梦里的他又回到了以前，秦池抚着他的头发，低头吻在他的额头，告诉他自己今晚会早点回来，林初有些麻木，不愿意睁开眼，等秦池离开后才睁开了眼。

　　林初双眼空洞，望着窗外出神。

　　一只麻雀落在窗台，啾啾的叫着，这里啄啄，那里蹦蹦，歪着脑袋透过玻璃打量着屋内，似乎确定没有危险，它又往里蹦了一步。

　　林初动了动手，尽管那只手无力的连杯子都端不起来，麻雀还是惊的煽动翅膀飞走了。

　　没想到，到最后，他身边连只麻雀都不肯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