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雪如寄

7、心之所向3

　　“奶奶！我又来了！”

　　江旬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到一步，一声奶奶叫的比林初还亲热。

　　里头的老人很快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俩鸡蛋，看到林初和江旬，亲热的招呼:“小旬阿初回来了，快进来，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些你们喜欢的菜。”

　　江旬跑进院，直直跑向林奶奶，要不是怕老人受不住，怎么也要给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不是想奶奶了，想偷偷回来给奶奶一个惊喜，怎么样？奶奶高兴吗？”

　　“高兴高兴。”林奶奶被江旬逗的眉开眼笑，把手里的两个鸡蛋都给了江旬，江旬也不客气，给了林初一个，就自己吃起来。

　　林初看着手里的鸡蛋，又看着江旬哄着奶奶进屋。

　　等等……奶奶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临近傍晚，林奶奶在厨房忙活着做饭，江旬自告奋勇要去帮忙，还把碍事儿的林初赶出了厨房。林初这次回来是想和奶奶商量去医院检查的事，可是江旬一直在旁边，他也不太好开口，只能时不时的去厨房门口看两眼。

　　江旬和林奶奶相处的很好，像是把江旬当做亲孙子疼一下，切腊肠的时候，江旬盯着直流口水，奶奶笑呵呵的，还不忘投喂江旬几片。

　　“小旬呐，家里没盐了，你去外面的小超市买一包回来吧。”

　　江旬正在淘米，听到林奶奶的话就往外走，一边说道:“好嘞，奶奶我叫林子买去，我在这儿帮忙。”

　　“小旬你去吧，等那小子买盐回来，饭都做好了，还是你跑得快。”

　　江旬被夸了挺高兴，招呼了一声就去买盐。

　　林初见他出了院子，才走进厨房，接着江旬的活继续淘米。前世苦难，他已经很久没有挨着奶奶这么近了，似乎是近乡情怯，林初淘着米，又喜又悲，千言万语，最想说的却是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丢下他？

　　林初不敢问，如果奶奶追根究底，他无法解释清楚。

　　“小旬出去了。”林奶奶说着，就递过来一片腊肠。

　　林初接过来，却没吃，将它放在盘子里。

　　“阿初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你以前很爱笑的。”

　　“奶奶。”林初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想把市里的房子卖了。”

　　林奶奶手里的动作一顿，险些切到手指，她知道自家孙子不是乱来的人，耐心问道:“那房子是你的，你有处置的权利，可是奶奶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林初默了默，想起下午在房间里看到的诊断报告，是一个月以前的，林奶奶藏的很隐蔽，可是他还是在家里找到了药瓶。他无法想象，一个老人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却提也不提。

　　奶奶很早就知道了，却隐瞒了下来。只要一想到奶奶为了不拖累他，受了病苦这么多年，一个人……等待着死亡，林初的心就疼痛起来。

　　“我们……去医院吧。”

　　林奶奶坐了下来，看着林初的眼神充满慈爱。“我以为你不会知道的，至少我还能再瞒你一段时间。”

　　林初的眼睛被泪水浸的有些模糊，他蹲下身，将头枕在林奶奶膝上。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像这样靠着您了，曾经在梦里见您一次都是奢望，这让我不禁觉得您在怨恨着我，嫌弃着我。

　　如今重来一次，我多么想要您的陪伴，

　　“奶奶，我们去医院，现在医学条件很好，可以治好的。”

　　林奶奶摇了摇头，想摸摸自己的孙子，轻声说道:“你爷爷去得早，留下我和树实，我拉扯着树实长大，看着他成家立业，还有了你，我想，对他也算是有个交代了，也终于可以去找他了，可是你爸妈又丢下了你，你还那么小……阿初，现在你长大了，原谅奶奶，奶奶太想念他了……”

　　“阿初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奶奶，生死离别，是世上最大的痛苦，奶奶已经记不清楚他的模样，只记得他笑起来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温柔……阿初，我的阿初，原谅奶奶。”

　　林初的心剧烈的抽痛着，他无法反驳，无法挽留一个死心决绝的人，那种世上再没有留恋的牵挂，林初是最懂的，就像前世，他毅然决然的从高楼一跃而下，心里只有解脱与平静。林初更是无法说服自己，要奶奶余生都活在病痛的折磨中，只为了陪伴自己，安抚自己的不安，那太自私了。

　　重来一世，他以为可以改变奶奶的死，可是到最后，却不得不再次面对。

　　痛苦，而又绝望。

　　“想什么呢？晚饭也不吃，一个人在这儿看星星？”

　　身后传来江旬的声音，只见他啃着个红红的番茄，坐在林初身边。

　　夜晚的温度有些凉爽，林初看着远处的光亮，这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也没有城市那般明亮的灯火，周围除了稀疏的光亮，只剩下柔和的月光。

　　“我只是不饿。”

　　林初撒了谎，刚说完话，肚子就叫了起来，江旬看着他，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将啃了一口的番茄递给他:“大半夜的上哪儿给你整吃的，只有这个了，吃不吃？”

　　“谢谢。”林初接过番茄，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月光下，江旬的目光盯着林初手里的番茄，他想，林初一定没发现，刚刚啃的位置，正好挨着那个缺口。

　　这算不算接吻了？

　　“今天天气真好。”江旬随口说道。

　　“嗯，是挺不错的。”

　　“周一是老徐的课吗？”

　　林初点了点头，“是。”

　　“你和奶奶说了什么？”

　　话题转的太快，林初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江旬。

　　“她哭的眼睛都肿了，看着爷爷的相片，也不说话。”

　　林初的心里不太好受，他问江旬:“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旬想说有，话到嘴边又摇了摇头，他害怕看到林初嫌恶的表情。

　　“与相爱的人生死离别，真的是世上最大的痛苦吗？”林初又问。

　　江旬想了想，他喜欢林初，如果哪天林初知道了自己的心思，离开了自己，他想，那一定是非常令他痛苦的事。

　　“是吧，活着的人远远比离开的人痛苦，日思夜念，一辈子，活在思念的煎熬里。大雁你知道吧，据说在大雁的爱情里，如果其中一只死去，另一只也会随之而去，所以大雁群里，极少会出现单数。”

　　林初和江旬回了市里，背着满满一背包的东西，江旬的手里还提着一只老母鸡，老母鸡似乎与他相冲，回去的路上啄的江旬腿都青了。

　　江旬有些委屈，撩起裤腿给林初看，当天就想把老母鸡宰了炖汤喝。背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一时间也吃不完，林初怕浪费，急忙拦下了他，江旬当时没说什么，谁知第二天上学早上，江旬盛了一碗鸡汤给他。

　　报了仇的江旬连喝了两碗鸡汤，才心满意足的跟着林初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