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雪如寄

2、回到起点

　　“林子，发什么呆！接球啊！”

　　是谁？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叫我？

　　我……不是死了吗？

　　阳光……好刺眼……

　　“卧槽！傻站着干嘛！接球啊你！”

　　林初回过神，顺着声音的方向回过头，正看到一张模糊却又熟悉的脸，他神色从着急变为惊恐，还没等林初仔细回想，一抹黑影快速袭来，直直砸中了他的鼻子。

　　好痛。

　　“林子！你没事吧？！”

　　林初痛的下意识捂着鼻子，说话那人顾不上周围的人，急忙跑过来查看。

　　“江？江狗？？”林初呆愣着看着他，脑中一时思绪杂乱不知道怎么反应。

　　“你他妈！不是说好不叫我江狗吗？我叫江旬！小时候不认识那字儿，现在还不认识吗？！”江旬被气的骂骂咧咧，想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又顾忌林初鼻子上的伤不敢下手。

　　见有人受伤，其他的人也停了下来，其中一人捡起篮球，大步跑着过来，问：“林子，你没事儿吧？我不是故意的。”

　　林初看了看周围，除了围着他的几个人，观众席还坐着一些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

　　“发什么楞呢？手拿开我看看？”江旬说着就把林初的手拿来，林初的鼻子看起来有些惨，红了些，还流着鼻血，看着江旬直皱眉，说道:“行了，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再玩儿，我先带林子去医务室瞧瞧。”

　　“要不我也一起去吧，毕竟这球是我传给他的，下午的课我让张宇帮我请个假。”吴灏说着就要跟在他们身后，江旬却说道:“算了，我陪他去就成，下午你给我俩请个假，有什么事儿我给你打电话。”

　　吴灏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看着他俩走远也朝教室的方向走过去。

　　“江狗？”

　　听到林初有些不敢确认的声音，江旬回过头看他，挑了挑眉问他:“叫你爸爸干嘛？”

　　林初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终于和印象中那个落魄绝望的人影重合。江旬是他幼儿园的同桌，两人关系好到可以穿一条开裆裤，江旬小时候就是幼儿园的小霸王，长得也很是可爱，脸颊圆圆的带着婴儿肥，跑起来一抖一抖的，每次都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林初是个孤儿，他爸妈车祸去得早，除了一笔赔偿款，什么也没给他和林奶奶留下，这也导致小时候他经常被小朋友欺负。老师看着瘦弱的林初也挺心疼这孩子，就让小霸王带着他一起玩，谁知这一带，就是十二年。

　　“怎么？被球砸傻了？”

　　林初记得在江旬的葬礼上吴灏告诉他，江旬死的时候还在找自己，死在车流涌动的十字路口，只因为看到一个和他很像的背影，就不顾正在飞驰的车辆，冲向马路对面，醉酒的货车司机来不及刹车，沉重的货车就这样直直从他的胸口与双腿碾压过去。得知这个消息的林初很是崩溃，用绝食与秦池对抗，才可以去送他最后一程。

　　葬礼上人很多，也是了，小霸王从小到大都很聪明，人缘也很好，林初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只有他来的最晚。林初不记得是怎么走到江旬的棺木旁的，只记得江旬一贯温柔的母亲揪着他的衣领歇斯底里的吼着让他把儿子还给她，最后江母被拉开，他才有机会看江旬一眼。

　　一张黑白照片摆放在棺木前，照片上的青年笑容明媚，看起来很是帅气，可是任谁也想不到，青年死的时候不过才22岁。棺木还没合上，江旬安静的躺在里面，虽然化着妆，却也遮不住他脸上的伤口，尸体的胸口处有些扁，林初可以想到当货车碾过他的胸口那种画面。

　　林初的眼前有些模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棺木中连尸体都不完整的青年此刻正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江旬！”

　　“叫你爹干嘛？”

　　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少年，林初终于可以确定自己回到了17岁，回到了还没和秦池纠缠的高中时代，回到了江旬还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

　　“你今天是怎么了？吴灏真给你砸……”江旬的话戛然而止，林初跑着冲进他怀中，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身。江旬抬着手，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低头看到林初的脸颊紧紧贴在自己胸口，虽然红红的鼻子看起来有些滑稽，可他神情还是不自觉柔和下来。

　　“我很高兴。”林初回答。

　　我很高兴我能回来，也很高兴你还活着。

　　“傻乐什么呢？鼻子都被砸成这样了还乐。”江旬说着，抬手毫不留情的揉乱了他一头黑发。“走，哥带你去医务室看看你的脑子，是糊还是短路，一看就知道了。”

　　去往医务室的方向是一段林荫路，周围的大树树冠茂密，阳光星星点点的撒在路面上，为这夏天消去一些炎热。

　　两人到达医务室，值班的是个女医生，简单的为林初处理了一下，就走了出去，江旬有些不放心，追出去询问要注意些什么。

　　外间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进来，林初听的有些困意，昏昏欲睡的坐在休息椅上。

　　江旬正在和医生说着什么，就听见医务室的门被敲响，随即被打开。进来的是江旬不熟却认识的人，说不熟是因为没有交集，虽然在同一个学校，这人却比他高出一届，不过认识也是真的认识，学校的风云人物，家世显赫不说，成绩也是全校第一。

　　“秦同学？有什么不舒服吗？”

　　女医生的态度顿时热忱了许多，江旬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反正问的都差不多了，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向里面的休息室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旬总觉得身后有人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他，颇为威压。

　　“刚刚进来的那个人……”

　　随着房门的关闭，那道似乎不带感情的淡漠声音也被隔绝在外。

　　江旬听的并不清楚，他也没偷听别人说话的坏毛病，回到休息室，一眼就看到休息椅上的林初，昏昏欲睡的垂着脑袋，听到有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令江旬不解的警惕与恐惧。

　　“我有这么吓人？”

　　林初看到是他，心中才慢慢卸下防备，他刚刚似乎……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对不起，我刚刚有点迷糊，以为……以为又是吴灏的球砸过来了。”

　　江旬懒的拆穿他，将手里的药丢进林初怀里，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大大咧咧的舒展着修长的四肢。

　　“下午是老徐的课，正好陪你来这偷懒，躲过一劫，要知道我的语文课连写个作文都是抄你的。”

　　“好。”林初想了想，上一世江旬的成绩很不错，根本不存在偏科的情况，却为了和自己上同一所大学，放弃了他所中意的学校。

　　听到林初的话，江旬疑惑的回过头看他，这家伙？按照以前来说，不得好好劝自己一番？莫不是中邪了？？

　　“物理也要。”

　　“好。”

　　“明天我值日，你帮我扫地。”

　　“好。”

　　江旬被顺的没话说，拿出杀手锏，“今晚吃火锅！”

　　林初吃不了辣，一吃就坏肚子。江旬一直都知道，就在江旬以为他会拒绝时，便看到林初愣了一下，就同意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

　　“今晚逃课打游戏去不去？”江旬继续问。

　　“……好。”林初抿了抿唇角，说不出拒绝他的话。

　　江旬被搞得头大，上下打量着被球砸了就不正常的林初，可是怎么看，都是以前那个林初。若非说哪里不一样……就是眼神了。

　　林初的眼神很纯粹，笑时明媚，哭时哀伤，可是现在的林初，似乎总是惧怕着什么，像是一只心弦紧绷的麻雀，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惶恐不安。

　　“林子？”

　　“嗯？怎么了？”林初看着江旬，问道。

　　“天塌了有我这个高个儿给你撑着呢，没什么好怕的。”

　　林初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看出来了，看出了自己在害怕着什么，也是了……江旬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了解自己。

　　“我知道的。”林初望着江旬，嘴角扬起笑意，眼中重新漫上明媚，心中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抹去。

　　我知道你一直在保护我，小时候也是，现在也是，以后也是。谢谢你在被秦池逼得走投无路也从未放弃过我，谢谢你到最后还在寻找我。

　　我很庆幸能够回来，也很庆幸还没有遇到秦池，更加庆幸……你还活着。